《谁曾为你歌一曲》穆流年

1、all

　　有谁，曾为你歌一曲？
　　荆轲离去时，有高渐离为他击筑送别，有樊於其和田光先生至死不渝的追随……那么你呢？你有什么？
　　不知怎的，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那个帝王。
　　那是个群雄并起的时代，纷乱不断。马蹄病殁，逐鹿中原，只为屹立于这乱世之中。所有的人都那般努力着挣扎着，那个时候，一分的懈怠便是万分的毁灭。秦国，从来都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地处偏远，物不丰盈，可偏偏，成了那乱世的霸主。或许，更该说，嬴政，那个不起眼的质子，一跃而为天下的主宰。
　　天下能者为王！
　　何为能者？
　　能者是处变而不惊，遇事而不慌的，能者是如你这般，步步为营，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非凡霸气，能者是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洞悉一切，却偏偏安之若素的，如此，你便是这能者，成就了这乱世的帝王。
　　你得了这天下，为何还是那般寂寞？
　　高台之上，你端坐其上。高帽的珠帘遮住你的眼睛，让台下的人看不到你寂寞到极点的眼神。台下，歌舞升平，群舞翩跹，女子柔软的身体，甜糯的嗓音，迷离带笑的眼睛，频频望向高台之上。酒醉，人自醉。你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笑，冷似冰。你自然知道，也深深明白着，这舞，是为这天下的霸主秦始皇而跳，这曲，是为端坐咸阳宫高台的帝王而唱。却独独不是为你，嬴政。倘你还是那个被囚赵国的质子，倘你没踏上这高台，没做这天下的霸主，你只能在那台下，羡慕看着这一切。
　　今夜，月圆。
　　咸阳宫，烛火荡漾。如此奢华，如此恢宏的宫殿，却空空旷旷，只有你一人。盛世咸阳，花对残红，你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那冷，从脚底传到你心底。宽大的衣袖，垂落。你穿着那玄色的龙袍，黑夜之中，如一只黑色的蝶，寂寞的停驻。月色如水，荡涤谁的怀抱，浊酒倾觞，铭刻谁的记号。天下之大，为何你却担了暴君这个名号？你无能么？不，你的能力天下有目共睹，不然，七国之雄，为何偏偏你得了这天下。你亡国么？不，是你统一了这个帝国，修长城，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你心比天高，并三皇，合五帝，定国玺，是你与生俱来的张扬。夏有妹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唯有你，谁都不曾迷恋，谁都不曾宠幸，你何其无辜，却被归为和他们一样的暴君昏君之列，嬴政，是天下误会了你还是你误会了天下？如是误会，为何你不出来解释呢？难道帝王注定要寂寞注定要被天下惧怕吗？
　　目光，透过剑鞘，换谁遗世的狷狂。
　　刀光，不依不饶，划破寂静的喧嚣。
　　我不止一次的想象，荆轲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绝不相信，你如电视拍摄的那样仓皇而逃。你是谁？你是那张扬又霸道的嬴政！你是一统六国的霸主！你是千秋的帝王！残阳如火，短刃旁，岁月悄然流淌。又只剩你一个人，孤独的坐着。当你被剑指着，周围的人高喊刺客，护驾的时候，却无一人真正敢上前。当你杀了刺客的时候，周围的人又抢着过来拖尸体下去，独留那把功没成身不退的剑，陪你见证这一场笑话。是啊，真是一场笑话。荆轲杀你，是壮士，你杀荆轲，为何便是暴君？天下，为何对你，如此不公？历史，为何对你，如此不平？
　　善良可以是软弱的代名词，正义也可以变成一把利剑刺入胸膛。那人，为燕太子来杀你，为正义而来杀你。你靠着柱子，缓缓坐下，目光垂落，凝视那把剑，鲜红的血液，提醒着你刚才发生的一切。恍惚之中，你想起小时候，和你一同被囚赵国，一同玩耍过的人儿，似乎，他的名字就叫太子，丹。你闭眼轻笑，太子丹，你何其幸运，当我一个人寂寞的傲世天下的时候，却有一人，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你那卑微的愿望。士为知己者死，丹，你多幸福，有知己为你而死。我呢，我有什么？除了这让人空虚到发狂的帝位，我还剩什么？
　　你抱膝将自己整个缩在地上，身体不知是寒冷还是其他，颤抖。曾听说，人只有在极度悲伤，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恢复成脱离母体前的姿态。你不知道，那话是不是真的，只是此刻，你想这样抱着，在慢慢降临的黑夜，在黑夜无边的静寂中，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原来，你已满身伤口。黑夜无边笼罩，你忽然想起那个权倾天下，将自己处处打压的男人，数次踏入后宫，与自己母亲苟合，最后被自己赐死的男人。忽然想起母亲与那太监生的两个孩子，在自己的命令下，被万箭穿透的场面。你弑父杀弟，背负无边的骂名。可有谁曾想过你内心的苦楚。你自小寂寞，自小隐忍，踏上这用鲜血浇筑而成的高位，你已没有回头路。如不杀吕不韦，他日，这个仲父便是太上皇。如不杀幼弟，他日，他们随时可取而代之。如同今日杀荆轲，因为不是他死，便是自己。你只是保护自己，何错之有？
　　你只是寂寞，你只是孤独。天下人都在笑，为何只有你孤独？所以，你才要天下陪着你哭，陪着你不快乐，只有那样的话，你才不会被那空虚的没有尽头的寂寞吞噬掉。造阿房，修长城，皆是因为，你想听到建造时的声音，那样，黑夜与孤独才不会将你再次包围。这样脆弱的你，为何担起万世的骂名？
　　如果历史不再继续，如果时光定格在那一刹那，我想为你抚平寂寞。
　　可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唯有此刻，嬴政，我想为你，歌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