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烧不尽》蒋蒋喵

3、重入轮回

　　陈已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沙发脚边被随意丢弃的烟灰缸里闪着零星火点，地上躺着烂醉如泥的程野。

　　“你也就借酒消愁这一点最像个人了。”陈已无可奈何的低笑一声，接着把程野扶进了二楼的卧室，给他贴心得盖上了被子，还准备了一杯水放在床头。

　　可关门前却看到程野半个身子都在阳光下，他不满的皱了皱眉，窗帘刷的一声被拉上，屋里陷入一片昏暗，这才安心的关上了门。

　　把程野安顿好，他便想着去把客厅打扫一下。

　　可没想到，才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酒瓶，烟灰缸和衣服正漂浮在空中，而地上已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他看着拿着拖把格外努力的身影，意外的挑了挑眉，于是准备夸奖一番。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一声：“阁主”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砰——啪——咣当——

　　刚打扫完的地上又是一片狼藉。

　　“我这么吓人?”陈已脸上是温和的笑，随着他下楼的动作，地上的碎片尽数进了垃圾桶，衣服也被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

　　萧蓝宇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讪笑，“阁主出现的太突然，小惊小惊。”说完就心虚的握紧了手里的拖把。

　　陈已越过明显紧张的人坐到了沙发上，眼里依旧带着笑，若有所思，“现在跟程野关系这么好了？刚开始不是死活不愿意帮他吗？”

　　面对陈已的试探，萧蓝宇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脑海里开始衡量利弊。

　　原本是因为担心程野借找错人为由翻脸不认账，所以想着赶紧过来讨好一番，好让程野履行承诺，归还心跳。

　　但是现在碰上了陈已，要是让他知道程野拿了自己的心跳，肯定要重罚程野，然后自己又要被程野重罚，所以还是程野这个直接上级比较可怕。

　　得出结论后，萧蓝宇便开始声泪俱下的谴责自己，“都怪我，听信了那些小鬼们的谗言，错怪了野神。”

　　陈已目光一凛，“他们都说什么了？”

　　“他们说野神心狠手辣，易怒暴躁，冷酷无情，不像个人更不像神。”萧蓝宇愤怒的眼里冒着火，接着为程野打抱不平，“其实野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陈已一眼就看穿了萧蓝宇这蹩脚的演技，但是鉴于难得有人要夸程野，于是顺着他的话接着问，“那他是怎样的？”

　　萧蓝宇深吸一口气，发射了一波彩虹屁，“野神明明就是神力无敌，功德无量，爱憎分明，公正无私，尊老爱幼，无私奉献，文武双全，学富五——”

　　“闭嘴！”

　　冷嗖嗖的一句话打断了正在成语展示的萧蓝宇，他转头看过去，程野正依靠在冰箱上，盯着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很冷冽，但是又参杂着一丝无语。

　　萧蓝宇对上他的目光，疑惑的歪了歪头。

　　怎么夸他还不乐意?

　　这是什么眼神？

　　……

　　“会的成语还不少，没白长30年。”陈已说着站起身，拿过萧蓝宇一直握着的拖把，又看了一眼他一眨不眨的眼睛和紧绷的脸，忍俊不禁，“就是你这胆子还停留在8岁，这可怎么办……”

　　陈已话落的一瞬，萧蓝宇终于参透了程野眼神里的深意。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傻子？

　　萧蓝宇瞬间感觉心里冒起了火：他妈的，你才像傻——

　　心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感觉脸上有微风拂动，程野就已经到了他面前，而手也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赶紧滚吧。”

　　话落，沉寂已久的心恢复了跳动，萧蓝宇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野神转性了？

　　“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滚。”

　　萧蓝宇回过神，差点喜极而泣，他决定再夸一下程野，“野神，您真的是——啊——”

　　心怀感激的人被程野一巴掌打出了别墅。

　　“你就不能温柔点。”陈已同情的向门口望了一眼，“这可是你的长期搭档。”

　　程野顿感荒诞不已，“一个天天用8岁男孩样貌占便宜的30岁男人，你让我对他，温—柔—点?”

　　陈已觉得程野太过片面，便开始替萧蓝宇辩解，“那这也不能怪他，鬼本就是只长年龄，不变样貌。”

　　生死阁每年辩论赛的冠军得主都是陈已，暂且不论这个奖项是否有含水量，就陈已那出名的话痨属性，就够让程野头疼的。

　　所以他不打算在萧蓝宇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直奔主题，“我已经做好永不入轮回的准备了，不用劝我了，你回去吧。”

　　陈已一听一脸悲痛的拉住了程野的胳膊，“我的傻徒弟啊，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我看你现在不是过的挺好的，还是生死阁的阁主，在生死两届呼风唤雨的。”

　　程野说完扒开胳膊上的手，无所谓的窝在沙发里，拿出手机准备点一份外卖。

　　其实他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就是这饥饿感多多少少有点折磨人，没办法，他还是得喂饱肚子。

　　“傻徒弟，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永生之苦啊，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有多折磨人。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争气啊！没把握住机会！”

　　陈已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他熟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接着诉苦，“当初我历尽千难万险，功夫不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第1008个命定之人，没成想她就是我的契约者。”

　　“你上次不是说第807个吗？”程野抬起头，瞟了一眼正在往沙发这边走的人。

　　但陈已却是完全没有被揭穿的慌乱，淡定的坐到程野身边，“那肯定是你记错了，我说的是第1008个。”

　　程野这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微微点头，“行，你说得对。”

　　陈已放下水杯，也不管程野有没有在听，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得了癌症，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我问她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呢？她说她想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然后我就让不同的男人与她恋爱，可没想到，你师傅我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她后来竟然爱上了我。为了满足她的愿望，我答应与她谈一场恋爱。可把她送入轮回后，我才知道她的愿望早就变成了想与我白头到老。她心中有憾入轮回，我也就此错过了重入轮回的唯一机会。”

　　“上次说为她偷了生死簿，瞒天改命，受了惩罚，才永不得入轮回，这次又变成了她心中有憾，你错过了唯一机会？你不去写小说，可真是埋没了你的才华。” 程野说着站起身往卧室走，与其听他编这些没用的故事还不如打两把游戏。

　　可某人穷追不舍，“我有写啊，陈慕仪，那个畅销小说家，就是我。”

　　程野：？？？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师傅？

　　陈已跟到卧室，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程野身边，大有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于是程野打着游戏，陈已就在旁边撒娇打滚，最后还是与程野打游戏的队友实在受不了，下了线。

　　而恰好，这时订的外卖到了，陈已便讨好的跑到门口拿外卖，回来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略。

　　程野看陈已讲的口干舌燥，心软的为他倒了一杯水，无奈的出了声，“我永不得入轮回，就可以接替你的位置，那你就可以入轮回，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为什么还要来劝我？”

　　“我做了几百年的位置，干嘛要让给你，你就听我的话，继续找你的契约者，重入轮回。”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是不会继续找契约者的。”

　　陈已看程野态度强硬，不得已只能告诉他真相，“你如果没有亲自送你的契约者入轮回就会魂飞魄散。”

　　程野顿时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筷子一拍，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已经复生为人，怎么还会魂飞魄散？”

　　当初陈已得知真相的时候，也是五雷轰顶，现在看着程野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可有些事情只能如实相告，“你不仅是人，还是神，你身上有复生者的宿命。”

　　“宿命？”

　　程野冷笑一声，餐桌上方的吊灯骤然坠落，在半空炸裂出的碎片往四面飞去，狠狠插进墙里。

　　“小野—冷静—”

　　陈已按住程野的手臂，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可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激怒的野兽，完全丧失了理智。

　　“每天毫无方向的找那个什么鬼的契约者！”

　　餐桌沿着四角裂开，飞出窗外，化作一地残屑。

　　“还要帮助她完成心愿，结果还不一定能够重入轮回！”

　　四周的墙壁爬满了裂痕，沙发，电视，冰箱……这个家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堆碎片。

　　“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那我宁愿不复生！”

　　程野吐出最后一个字就拉住陈已瞬移到了别墅的大门外。

　　刹那间，别墅轰然崩塌。

　　同时富明区地上出现一条骇人的裂缝，此刻那裂缝正向川流不息的街道蔓延，仅几秒种，路上的行人就慌乱成一片，疾驰的车辆接连相撞。

　　“程野，你真是疯了！”

　　陈已闪现到马路边，迅速抹去了地上的裂缝，惊慌的人们渐渐恢复了秩序，好在他及时挽救，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样就能改变你的宿命了吗？”

　　陈已收拾完残局就回到了程野面前，他理解程野的感受，但依旧对他失望透顶。

　　“程野，如果你无意间改了别人的命，连我都救不了你。”

　　程野这时才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师傅—我”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

　　陈已说完轻轻挥动手掌，倒塌的别墅恢复如初，接着他便消失在程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