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逝红尘》雪飞冷月

10、收下宠物~

　　白若雨微微侧身，那怪物便后退一步，他很谨慎，有些害怕眼前这个人。

　　白若雨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尖齿獠牙，半张脸的皮肉去了一半，漏出白色的头骨嵌着血肉，红的白的一塌糊涂。

　　真丑。

　　静立，冰冷的嗓音自唇间滑出，询问“尔为何人？”

　　怪物能听到这声音，这声音如泠泠滴水，断断续续，流入四肢百骸。
　　这人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她可以让自己不痛，脑袋里住着一只虫，怪物不能想更深入的事情，凭着身上的感受，他害怕这个人，但这个人能让他不痛。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似是警告，又似哀嚎。

　　不会说话？白若雨的目光下移看向被黑衣包裹住的颈项，什么都看不到。

　　白若雨上前一步。

　　怪物下意识后退，压低了身子，双手抓地，左腿后移了半步，攻击的姿势蓄势待发。

　　白若雨恍若未觉，缓步朝怪物走去。

　　随着白若雨越走越近，怪物抓紧了地上的沙石，刚要动作随即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压力制住，一动不能动，低甫着的身体微微颤动。

　　那怪物竟在害怕！

　　白若雨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怪物的头顶，“嗯，乖。”

　　怪物彻底不动了，匍匐下来做臣服状。

　　这是经常用来训狼谷的狼的方法，对着这人倒也有用。

　　白若雨很满意，当然面上还是那般冷清。

　　手下触到一个凸起，白若雨扶开那半悬的帽篼，这怪物身上不知生了什么，皮肉没什么地方完好的，头上的发也是稀稀落落的，很容易看到，头皮下有指盖大小的东西来回蠕动。

　　“尸蛊？”

　　白若雨深思，这是苗疆的东西，倒是只听过，未曾见过。

　　此人中了尸蛊已有些时日，竟还有残识，这是奇症，白若雨来了兴趣。

　　“脱了。”白若雨命令道。

　　怪物仰头望着白若雨。

　　这幅模样落在白若雨眼中只觉得，真的很丑，但很乖。

　　见怪物迟迟没有动作，白若雨若有所思。

　　中尸蛊者，失智，癫狂，失六感，体魄渐残，成白骨，尸虫无养料后干枯而亡。

　　失智，想来是听不懂么？

　　白若雨执起黑袍一角，放至怪物眼前，“这个，撕掉。”

　　这会怪物像是明白了，拉起自己的衣袍一角用锋利的爪子开始撕扯，不过一会，地上已满是黑色的长条碎步，而怪物的上身已完全袒/露。

　　白若雨仔细观察着这具身体，果然，与猜想的一样。

　　看来灵智已毁，只剩下本能，对于这些白若雨很满意。

　　够丑，也很听话。

　　只听“哧”“哧”几声，几根寸长银针直没怪物周身大穴，“汝灵根已损，身残体缺，百蛊嗜身，而今苟延残喘，唯存一息，是何故，留恋人世不肯离去。”

　　怪物被这银针刺激头痛欲裂，好似千针万蚁在脑中游走啃食，疼得只恨不能立刻死去，不停的以头撞地，只盼能减轻痛苦。

　　忽听得有人问他什么他听不清，恍恍惚惚简想起了什么，心中的恨意犹如出闸凶兽挣脱囚笼，顷刻间，浓浓的恨意占据了整个思维，意识一片混乱，仅存的就只有那滔天恨意，这时候急需一个宣泄口。

　　怪物突然翻身而起一头撞向旁边的岩石，猛然发出一声长啸，撕裂的喉管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吼声，震动山林。这犹如暮鼓洪钟的吼声中，有着浓浓的不甘，愤怒及嗜血的杀意。

　　突然，吼声戛然而止，怪物猛地盯向白若雨！

　　白若雨却依旧这般问到：“何故，留恋人世不肯离去，甘做这世间恶鬼。”

　　像是魔怔一般，在那怪物脑中盘旋。

　　此刻怪物渐渐地不若之前疯狂，喘着浓重的气息，眼中仿佛透出了坚定，好似清明了一般，回答白若雨的却又是一阵吼叫，只是这次的吼声不似之前的那般，此刻倒像是在回答。

　　白若雨恍若未闻，端自静立在那，神情冷淡，无喜无怒，好似得不到答案就可以这样一直站下去一般。

　　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脑中越来越疼，有个声音再告诉怪物回答她~回答她~，还有个声音告诉他可以睡了~~可以睡了~

　　怪物被这两个声音折磨的痛苦不堪，最后竟一掌要拍向自己脑门，这掌若是下去，那必将脑浆四溢，活尸就真成了死尸。

　　千钧一发之际，怪物被一阵掌风打飞了出去，体内银针也被白若雨收了回来。

　　片刻之后，那怪物似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兀自爬到白若雨脚边，乖顺的呆着。

　　白若雨见着怪物这般乖顺，心下思量，就方才的反应来看，应该不只是尸蛊，怕还有其他的问题。此人身怀奇症难解，武功也不弱，若是能带回狼谷也能看谷炼药，倒也不坏。

　　“尚缺一炼药人，可愿随我而去？”

　　这怪物早已失了心智，又如何回答，只是不明的望着这人。

　　“既然今后跟着我了，之前种种不论，我便重新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怪物吊着单眼巴巴的望着，白若雨喟叹，索性席地与他并肩而坐：“如今你这般浑浑噩噩，形貌丑陋的样子，放在世人眼中，必将你视为妖魔凶兽的异类，处之而后快，与我倒有相似之处。”素手抚上脸颊，难得轻笑，倒是想了些无谓之事，忒的无趣。

　　“你内劲充沛，骨架匀称，华茂之际也当是人物，如今身残体缺徒留一息，苟延残喘至今，可见执念颇深，幸或不幸？”白若雨不由又想起幼年的一些遭遇，自己不也和这怪物一样么？

　　怪物蹲在一旁，露着白骨，腐肉斑驳的枯爪紧整齐的放在双膝之上，如此乖巧的模样让白若雨神情一松。

　　“凤梧山庄乃是我母亲的庄子，凤梧，你以后便叫夜泽吧，若有朝一日你能神智清明，我便放你离去。”一如几个徒弟一般。

　　白若雨喜欢这冰室中的清净，待了许久，夜泽一直一动不动的守在旁边，白若雨偶尔会和他说些什么。

　　想起青云羽弓一事还未处理，便在这怪物身上撒下幽冥香，“我尚有一事，你便在这等着，改日便来寻你。”嘱咐后也不管对方可有明白，便离去了。

　　那怪物一路跟着白若雨，直至链条不可及处方才停下，不甘的向前爬了两下，呜咽一声竟然透着不舍，实乃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