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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个混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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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3岁就被张子健带走了,为此父亲还被张子健打瞎了一只眼睛。
父亲不让我和他来往,我不听,任性的逃离家庭,从此我和家人再也没有见过。
我忘记了张子健是如何来到的村子,他硬朗,矫健,即使不说话也非常迷人,我对他充满了向往。他站在村子男人们的中间,只是简单的说着一些话,就有很多人听。他不是这村子的,但是这村子有他的朋友。
张子健看到了我,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被她吸引了,我讨厌那时的生活,我让张子健带我出去,张子健答应了,我亲了她,在那个年龄和他睡在了一起。
村里的孩子不让我和他走,尤其是那些年龄和我相仿的女孩,她们说他不像好人。父亲也听说了,明确的拒绝了我,我铁了心,一定要和他走,父亲拦住我,张子健和父亲打了起来,父亲被打瞎了一只眼,我还是和张子健走了,毫不犹豫的,张子健比我大8岁。
我来到陌生城市的乡村,山与山之间,那是我看不到尽头的乡村。盘桓在山中的山中,和张子健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了14年,每天做着重复的事,闭着眼睛我都知道那些工作怎么制作,我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好的东西,所有的原料我都知道,甚至不用工具,只要有器皿。
张子健做的工作违规,最后被发现了。其实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做,无数次的东躲西藏,居住地点的更换,男人间的穿梭,在利益面前我成了工具。我年轻,是他们交易的资本,60多岁的男人,大肚腩,在我身体晃动,我死尸一样躺着,为了钱,为了生存。
梦竹自述着,对着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光照在梦竹的脸上,有迷茫的悔意,有期待的解脱。
刘安己安静的坐在石阶上,水流潺潺的响着,这是在行程很久之后,两人在一个野外的石潭边歇息时,梦竹的自述,在刘安己问话之后。
我做过流莺,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所有关于生存最低劣的方式我都去做过,我只能那样。没有其他的办法,我要生活,同时要保证他的生活,我不懂,年幼的时期觉得那就是爱,那就是我该为他做的。大了,慢慢的懂得了很多,那就是一种爱的畸形。
梦竹继续说着,诉说中带着一点丝苦涩和无奈。
我的名字叫梦竹,是父亲起的,母亲生我之前梦到了一大片竹子,父亲觉得是好兆头,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这是我真实的名字,除了这个之外我再没有其他的名字,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父亲遗留给我的东西,它是我对父亲唯一的念想。很久之前我就没有身份证了,我不敢用,所以我所登记的信息都是假的,都是别人的。每一次你和我提到李明起的时候我都感到很陌生,因为那根本不是我的名字,不过是我在某一个景区随手顺到的一张证件,第二个城市我几乎都不会用。
弄一张与我相似的身份证太容易了,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做这些,景区里一走一过,那些信息就已经在我手。
梦竹说的是偷盗,刘安己知道她说的意思。
我希望你不要报警,即使要报,也请不要在现在,在你离开之后。我不希望被“他们”抓住,也不希望被警察抓住,但是如果最后只能选择一个,我愿意选择后者。
“他们”就是张子健。
梦竹看着刘安己:“我就是不要再过那样的生活,哪怕是死。”
阳光越升越高,酱金色的光打在梦竹脸上,一脸的平静。水流在平和氛围下发出声音,梦竹站起身向前方继续走去,刘安己顺遂的跟在身后一句话不说。和在车上时一样,梦竹望着前方,刘安己环顾着四周,只是现在的位置不同,由并排变成了一前一后。
刘安己和梦竹在高速上下来后不停的在野地里行走,从野草路,土路,走到玉米路,山路。哪怕是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张子健的人,依然在不停的行走。从白天到晚上,在晚间还在继续行走,他们想离他们有多远就走多远。
张子健的人根本就没有再追来,受到梦竹的攻击,张子健是否存活还是个未知。刘安己都忐忑于张子健的事情是否会给自己带来影响,梦竹告诉他,即使张子健死了,身边的两个人都不会让警察发现他,因为那是一连串的影响。
那两个人只会偷偷的把他运回家,在主事人的安排下将他偷偷的埋掉。梦竹说的家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两人在走了一个夜晚后,在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候,刘安己和梦竹坐在了一个拥有溪流的石台上,日出刚好升起,火红色的光晕打在了梦竹的脸上,刘安己对梦竹问到了关于她背景的情况,梦竹把这些告诉了刘安己。
刘安己既平淡又惊讶,平淡是因为走了几乎半天一夜的路程,刘安己已经疲惫的做不出任何反应,石台之上刘安己坐着都可以进入梦乡,惊讶是因为她想过梦竹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从她外在的皮肤表现来看,没想到的是她会有这样曲折强大的背景,惊讶的反应来自于内心。
梦竹在诉说完后起身就向前走,她似乎在说完后对自己的言语就产生了不安,刘安己没有排斥,他没有过多的去想着梦竹的身世,只是顺从的跟着梦竹一起向前方走去,虽然一系列事情不同寻常,但他从来没想过报警,因为梦竹和他说过。他只是想赶快摆脱完眼前的事情,让梦竹安心的离开,自己安心的离开。
行程的尽头是一个村子,这已经是不知行走了多长时间后的事情,中途经历过几个村庄,城镇。梦竹不敢停下,他了解张子健的性格,张子健一定会沿途开车寻找她们所逃跑的国道侧面附近的村庄,来寻找他们的踪迹,只要他的伤势不严重的情况下。较好的是伤情帮他们争取了更多出走的时间,张子健不会马上进入追寻他们的从城中,当他们真正的去寻找的时,梦竹和刘安己已经远远脱离了国道附近的几个村镇、城市,张子健已经无法预测梦竹所行走过的和即将停留下的行程。
梦竹整理好着装,刘安己褪去身上的落叶,中途梦竹和刘安己看到了走在乡间的拖拉机,两人借步。梦竹静享着乘坐拖拉机的感觉,麦田的香气飘浮在鼻尖,拖拉机巨大的声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刘安己蜷伏在拖拉机上,在轰鸣声中像受了催眠一样缓缓睡去。这不知是谁的乡村,两人在中途停下,继续在田野间行走着。他们不敢乘坐太久,也不敢在大路上过于招摇,他们怕这里依然在张子健的视野范围,这是多年来张子健给梦竹留下的恐惧,刘安己感受不到,梦竹很明确。
拖拉机的沿途是一个镇子,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继续后面的行程,刘安己吃了三大碗面,喝了无数瓶水,好像即使这样也无法填满□□里的空缺。镇上有旅馆,很破旧,但是安全,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不用准备太多证件。镇里人们说着方言,虽然绕口,但是两人能听懂。刘安己住在略微潮湿的空间里,开始遥想行程的价值,梦竹也在思考张子健的路线和后边的计划,这一夜两人都睡的很晚,但第二天都起的很早,紧张让两人无法安心。
刘安己的精神越来越差,经常打喷嚏,不是因为经历这次旅途,而是在这趟旅途之前就开始了,只有在每次喝酒之后一切会变的好转一点。
梦竹坐在旅店之外,等待着刘安己的起床,梦竹给了刘安己钱,她决定在这里分道扬镳,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对刘安己,对梦竹,刘安己询问了梦竹的计划,梦竹的回答是:“下一个城市。”
刘安己停留了片刻后,狠心接过钱,转头向镇里走去,梦竹没有起身,她就坐在旅店外门口的硬塑座椅上。梦竹的心里五味杂陈,刘安己也是,他快步的向镇中心走去,他怕错过去城里的车,也怕自己后悔。
刘安己找到镇里去往城里的车,接着高价花钱雇了去往曾经住宿过酒店的车,那里还停留着自己的车。那几乎是梦竹给刘安己的全部,刘安己突然有些后悔,他忘记了问梦竹还有多少,也许梦竹接下来也没有备用的花销。刘安己见到前台的老板,说了来意,老板问刘安己发生了什么,刘安己什么都没说,但是钥匙,上衣老板都还给了刘安己。
刘安己坐进车里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流下,似乎在这里才有了归属,如果不是当时梦竹突然的跳车,按照梦竹后来给她讲解的那些事,他可能真的永远与这个车永别了。
刘安己启动汽车,驾驶证还在旁边的手扣里,放在驾驶证里的还有那张银行卡,刘安己取钱,购买了新手机还有手机卡,手机卡是在路边摊买的,是在买手机时询问到的,哪里可以不用身份证买到手机卡。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刘安己脱离开梦竹,继续向前行驶,冷静让刘安己觉得不能再和梦竹一起。几天的的时间里刘安己走过很多地方,风沙古迹,历史名城,但最后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刘安己像是丢了魂,好像梦竹不在身边,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他从来没想过回家,回家对他来说就是所有做过的事情都真的没有了意义,他开始不知道行程的目的,比一开始出来的时候更迷茫。
他突然发现梦竹对他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他们是一类人,是经历不同但是思想境况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那段旅程对他来说就是彼此在追求自由,突破束缚,都在为改变自己的现状而做出挣扎。他发现其实那就是意义,哪怕要面临更加危险的事,他要带梦竹摆脱束缚,去她想要的城市,过理想的人生,接着刘安己快速调转车头,向梦竹所在的镇子走去。似乎帮梦竹改变束缚,就是帮自己改变束缚。
一天半不到的车程,刘安己来到了曾经的镇子,这是不分昼夜的行驶,刘安己还能想到裤子上蹭上的青草浆。刘安己快速的寻找着那个潮湿的旅馆,狭窄空间里眼光四处乱飞的景象刘安己还记得,但是梦竹早已不在。
刘安己突然失落,特别沮丧,用力的踢着旅馆门前的土块,他恨自己当时做的那样的决定,他恨自己的抛弃。梦竹要多么的难过,刘安己用头磕着墙,门前的旅店老板都不知所措,刘安己没有任何梦竹的联系方式,他们一直都是凭感觉,不约定俗成的互相见面,现在的刘安己如此懊悔。
下一站,这是他记得梦竹说过的话。寻找梦竹的身影,那可能是余生他都要做的事,如果不找到她,会是他心里永远的憾。
车子再次启动,刘安己走了,像刚出来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上一次是为了逃避,挣脱,这一次刘安己有了明确的目标。刘安己开始沿着之前的行程重走一遍,每一个路上的景点他都会去看,他期待能在那里看到梦竹的身影,她知道那是梦竹获得身份信息和金钱的为数不多的方式。他刻意将行程走的很慢,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不错过每一个梦竹可能走过的地方。梦竹没有车,一切可能是通过借乘别人的车,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她的外表还不一定成功。
每一个景区里刘安己都会刻意留意垃圾桶,他期望在里面看到一些皮夹子,那样他就觉得那可能是梦竹来过的信息。刘安己想过,当所有的钱都花光,也没有任何方式能换来金钱的时候,刘安己就返程,不再追寻梦竹的痕迹,那可能就是命,刘安己开始回到自己的生活,不再挣脱。
“有身份证么?”
刘安己询问景区门口的看门人。
“有的是,大把!”景区的人告诉他。
刘安己看着失物认领处的身份证,没有一个他熟悉的相貌。他期待能有一个他认识的,证明是梦竹用过后没有价值的,又重新丢弃在这里,但是一个没有。
刘安己继续向前走着,从最开始的只是景区巡查,到最后的描绘出梦竹的形象主动询问,但是最后的回馈都是没有,刘安己甚至都不知道两人是否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他就是用感觉在向前走,他觉得是这条路,和最开始出行的时候的感觉一样。
行程很快就驶离接近两星期,在一座大佛面前刘安己停留下来,刘安己站在大佛前双手合十,虔诚闭眼默念着梦竹的名字,这是另一个古代遗迹的景区。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挣扎了,刘安己想着,因为金钱已经所剩不多,刘安己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刘安己略微沮丧的转身,就在他抬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时突然热泪盈眶,刘安己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刘安己一只手搭在嘴边,眼泪克制不住的从眼角流出,刘安己想说话,却因为激动一句话说不出来。
此时一个女孩正在大佛前虔诚的跪拜,白皙的皮肤下那大面积的纹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刘安己快步的走去,就在接近梦竹时刘安己的步履又变的蹒跚,刘安己太激动又不知如何面对她。
梦竹也看到了他,梦竹的手在抖,眼神迫切却又充满紧张,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出,滑落到脸颊,梦竹双手捂住嘴角,脸部表情不受控制。接着梦竹一下站起身冲向刘安己,梦竹拥抱刘安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狂泻而出。
刘安己也同样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狂流而下。
“对不起,我脑子犯了混,扔下了你自己!”
刘安己含糊的说着,眼泪滴流在衣襟上。
失控的情绪让刘安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发音,他没想过自己还会遇到梦竹。
梦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刘安己的怀里摇头。两人的举动让周围的旅客一头雾水,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都为之动容。刘安己握住梦竹的后背,胸前被梦竹的眼泪完全浸湿,在站立了几近半个小时后两人恢复情绪离开。
两人坐在车里依然安静,没人说话,这是他们的习惯,但是两人心里都已深深有了对方,被彼此填满,他们都不再孤独。
刘安己放松了一下双手,接着对梦竹说道:“去哪?”
“下一站!”
还是这句话。
刘安己启动汽车,向下一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