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于你》阿莲lian

2、第 2 章 她和她

　　“我回来了。”晚上，妈妈从医疗器械公司回到家。

　　爸爸端着菜走出厨房，手擦在围裙上，问她：“回来了，怎么个情况啊？”

　　“那个假肢，不同材质有不同的价位，而且使用寿命也不一样，还要带着女儿去了之后试试。”妈妈坐在沙发上喝口水说。

　　爸爸点点头，“今天专家说她这种情况恢复的比较好，也年轻嘛。也是说这个假肢尽快的带上，有助于她以后走路。然后又拿了一大堆的药。”他指着茶几上的大兜小兜的药，语气凝重。

　　“明天就带着她去看看。”妈妈望着水杯这样说。

　　“为什么是咱家孩子呢……”爸爸看着妈妈无力诉说着，控告命运的捉弄。

　　无尽悲凉的叹息，回荡在屋里，融化在每个角落。两个老人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缓解世界施压的苦难。

　　“静静，吃饭了。”妈妈敲着女儿的房门。

　　“我不想吃。”王静回应妈妈。晚上七点钟，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她已经把被子蒙在头上。

　　“听话，出来吃饭。”妈妈直接打开门，站在门口，嘟嘟囔囔的收拾着凌乱的房间，窗帘“嗖”的拉开。

　　“我说了，我不吃！”她语气强硬，胳膊伸出来，压着被子看着妈妈的一举一动，内心强烈希望她快点出去，不要打扰自己。

　　“把窗帘拉上，你能不能出去，别说话了！”气到王静坐起来，下一秒如果她还在自己房间里，王静恐怕要自己单脚跳，赶妈妈出去了。

　　“待会儿给她拿个碗盛点，送到房间里吧。”沉默着对视，败下阵来，拉上窗帘，妈妈只好无奈的从房间里出去。

　　王静真的没有心情吃饭，赵晓娟已经够让她心烦了。

　　拿着手机给从小玩到大的密友陈俊倩发消息。作为她的高中同桌，也是英语课代表，陈俊倩知道王静和赵晓娟的事。

　　“她好像知道我回来了。”手机贴膜右下角碎了，裂纹犹如树根把屏幕分成三份。

　　“谁啊。”对方秒回，看样子是不忙，没等王静组织好语言回复，陈俊倩打出“？”。

　　“就她！”好友的默契只需要点到为止。

　　“赵老师？”陈俊倩试探着问。

　　“嗯。”打出这一个字，王静竟然又不自觉的流出眼泪，枕头晕开泪珠。

　　“我去，你不会还忘不了她吧？！”对方打趣到，“不是说双子座最渣了嘛，哈哈哈哈哈。”

　　“emm……那是谬误，我很专一的。”也许是为了调节严肃氛围，王静随着陈俊倩岔开的话题聊。

　　“你不是说大学里好几个男生追求你吗。”

　　“拜托，姐是同性恋好不好……”王静抽噎着，拿纸擤鼻涕。

　　“等下，我有事”

　　陈俊倩断线了近两分钟。

　　“来了来了”

　　“干嘛去了！”也许可能有工作上的事吧，毕竟她现在是实习律师比自己这个烂在家里的闲人忙多了。

　　“你老师找我问你的事。”

　　“真的？！”王静惊的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你怎么有她微信？你都告诉她什么了！”

　　“我TM是她课代表好不好！”陈俊倩随后发来一条语音“她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你半个月前回来了，然后她就问我你身体，我说就那什么了……然后她就问我要你微信号，我没给。还问你过得怎么样之类的。”

　　“woc你妈！陈俊倩我真服你！”王静扶额，气不打一处来，“人间大喇叭，你怎么就告诉她了，你也不问问我！”

　　“我去，一不小心就吐噜了！怎么办啊！”其实她是故意的。

　　从高中一开始陈俊倩就觉得王静不太对劲，总是和英语老师过分亲密，毕业后偶然在超市看到两人挽着手买东西，就明白了。她是希望王静能幸福的，她看见她有太多波澜了，比海浪还凶猛的激流朝王静拍去。多年的好朋友了，陈俊倩深知王静的性格，她是主动告诉赵晓娟这么多的。

　　“还能怎么办……你说呢？”王静没有办法。

　　“你不是还放不下她吗，正好在一起啊。”陈俊倩把自己想说的说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不开灯的房间有些黑，王静的未来好像也是一片黑色。

　　“呦呦～摄影系高材生又懂了。”陈俊倩打着字苦笑，“诶，待会儿等着我去你家串门。”

　　“不用，你可别来。”王静全身拒绝，深呼气。

　　“怎么了，不欢迎我啊！”

　　“我可不想让你见到我这样，吓着你，哈哈哈哈哈哈。”王静是千万般不愿意让陈俊倩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没有左腿的怪物，不想从她那里得到怜悯与同情。

　　陪伴了十几年的陈俊倩懂她。但她不理解王静处理感情的方式，一味躲藏，太过懦弱。自做主张把王静的所有消息通过以前做课代表时加的微信，告诉赵晓娟。

　　“赵老师，王静回来了。”

　　对方秒回，“真的？！”

　　“嗯，不过她出了点事。”

　　“什么事？”赵晓娟心里已经知道了，但还是期望自己是认错人了。

　　“她吧，就……车祸了，左腿就没了。”

　　赵晓娟看着这简单的文字，毫无温度，又如寒冰刺骨。她果真没有看错眼，轮椅上的残疾人竟然真的是王静。赵晓娟想打些字，问问关于她的其他事情，却又打不出来。她不知道王静是怎么过的这几年，更不知道她现在痛不痛，疼不疼。

　　“这是她现在的微信号”陈俊倩推过一张联系人名片。

　　赵晓娟打出一个“谢谢”发送。

　　犹豫中点进推荐名片中，是哆啦A梦。她总是喜欢用动漫人物做头像的，这一点赵晓娟是知道的，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蓝胖子，还曾经说是“哆啦A梦激推”。网名是缩写的wj两个字母。当初王静追着赵晓娟让她取一个英文名，而她又苦苦取不出好听的英文名，于是干脆敷衍道用自己名字缩写就行，外国人有的都这么写。未添加好友，朋友圈赵晓娟是看不见的，再三考虑下，添加了“wj”为好友。

　　这近四年没有回来的老友，怎么能让陈俊倩不关心，王静刚回到家的时候自己去看过，尽管她闭门谢客但陈俊倩还是扒着门缝看上了一眼，左侧身体空荡荡的，一副全世界都欠我的的模样实在令人不爽与怜悯。

　　脆弱的自尊心不能承受坚固的友谊。陈俊倩自然没有去看王静。王静也自知有这样一个情同姐妹的好友而珍惜这份感情。

　　王静刚准备放下手机，弹出一条“牵牛花”请求添加你为好友的消息。王静点开一看，这就是赵晓娟，她记得她的微信号。脱口而出一句咒骂陈俊倩的话后，更多的是悲伤。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联系的赵晓娟再次闯入她的世界，模糊了眼睛。

　　“静静，饭我给你盛过来了，记得吃了，吃完饭后记得把药吃了。”妈妈也不敲门，直接推进，叹气着把灯打开，屋顶的吊灯亮的刺眼，王静又把头缩进被子里。妈妈贴心的把药按照规定剂量放在药瓶盖上，托盘左边放上一杯水，右边是王静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拍黄瓜。

　　“妈，你学会敲门进好不好啊！”王静抱怨道，还缩在被子里，似乎被子是她的防护盾。快速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转而平复心情说，“我说了，我不想吃，我不想吃！”

　　妈妈蹲在王静面前怎么也掀不开被子，于是只好安抚着说：“你吃完饭才能吃药，听话，不想吃，少吃一点也要吃。”

　　把手也缩进去，外边的空气好像冷的要命似的，王静敷衍道，“知道了，你可以走吗。”

　　妈妈起身收拾屋子，把王静丢在地上，需要换洗衣服统统拿走，出了房间。

　　坐上轮椅到桌前，看了一眼晚饭，拿起一瓶盖的药，分三次送入口中吞服。苦涩在口中绽放，许久才消失。

　　看着微信页面的“牵牛花”王静泪水就一直流。像是把刚才喝过吞服药物的水，逼迫它从眼睛里流出似的。

　　电脑还亮着，闪着荧光，班级群里讨论的是什么王静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场车祸后，一切美好都与她隔断，鲜艳的玫瑰保质期是多久？

　　“陈俊倩！你把我微信号给你老师了，是吧。”王静打电话给陈俊倩开口就训斥她。

　　“噫～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我……我不知道啊。”陈俊倩磕磕巴巴的说。

　　“撒谎，我还不知道你，瞎管闲事！”王静一下就识破陈俊倩。

　　“嗯……我这是在帮你。”她也就直说了。

　　“你这是在害我，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样。”王静自我回避，如同收到困难就把头埋在地里的鸵鸟一样，不能直面现实。

　　“赵老师那时候不是也挺喜欢你的吗，那……你现在也不是挺放不下她的吗。”陈俊倩躺在自家床上，边思索边翘着二郎腿说，“哦，我知道你在考虑阿姨和叔叔，她们……”

　　“你根本就不懂！”王静在电话里吼陈俊倩。

　　陈俊倩被王静吓得“蹭”一下坐起。

　　“就算……就算，我爸妈同意，我自己也不会同意的。她是老师，我是残废，没有未来的。我不能把她拖下水，我希望她能永远的幸福，永远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你知道吗”王静这样说着眼泪哗哗地流出。

　　陈俊倩欲言又止，劝说的话堵在嘴边，发不出什么声音。

　　“倩，我希望你不要和她再透露我的事情了。”王静抽噎着。

　　“嗯，我知道了。”陈俊倩觉得是自己做的太草率了，郑重的说，“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抱住你。不要哭了！”

　　“谁哭了，狗才哭呢！”王静抹着眼泪露出淡淡的笑，“你别来我家，我嫌你丑，脏了我的眼。”

　　陈俊倩哈哈大笑，“嗯，知道，我丑，我丑，我们静大美女漂亮死了。”

　　“挂了，拜。”不想在多少什么，怕下一步有泪崩，还是先挂掉的好。

　　“嗯。拜拜。”陈俊倩挂掉电话，看见赵老师在七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俊倩，我加她了，她还没通过。”

　　陈俊倩早知当初就不该告诉赵老师，王静的事情，现在不好交代。

　　赵晓娟盯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期待着消息。

　　男友肖伟发过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我去学校接你，一起吃饭。”被她直接滑过，不重要的信息还是消失比较眼不见心不烦为好。

　　“老师，她不让我再告诉你这些事，她说她不想与你再有任何关系了。”陈俊倩反复琢磨撰写这条消息，发送给赵晓娟。

　　这条消息，赵晓娟看了四遍，每一遍几乎都读了出来，只是每一遍的感情都不一样。疑惑，悲伤，愤怒，心痛，能带给赵晓娟众多情绪的大概只有王静了吧。

　　无数种追问言语，汇出最简单的一句，最漠然的一句，最万千变化的一句，“哦”

　　陈俊倩看到后也不知道回什么，把截屏发给王静，问问她的意思。

　　王静从轮椅上站起，单脚跳到了床边，坐在床上，脱下仅有的一只鞋子，背靠着墙，看到陈俊倩的消息打开看。

　　眼泪的滋味为什么是咸的呢？

　　“不用回了。”王静发给陈俊倩。

　　陈俊倩叹息一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赵晓娟点开王静的头像保存下来。与她同在一座城市，却永远没有联系了，真的如同两条交叉的线吗，只有短暂地相交。鼻塞似乎更严重，难道是因为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导致的，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赵晓娟回复肖伟，“不用。”，就把手机关机，彻底拥有安静的夜间生活。

　　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第几次从头到尾的翻看王静的日记本，大概赵晓娟也不知道了，就当是在回忆勇气可嘉的自己与年轻气盛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