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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花堪折直须折 ...

  •   “呵呵,小哥儿啊,没娶亲的吧?改明儿花姨婆给你说个好人家的姑娘,我们溪水的姑娘啊,是一个一个美得天仙儿似的。看你长得这么周正,少收你一成媒钱啊!哈哈哈哈!”花姨婆一边往前走着,自在地甩着手中的大红帕子,一边拿眼睛直瞄那小门侍的脸,细皮嫩肉的,蛮俊气的。听见花姨婆这么光明正大地嚷,脑袋一别,羞红了脸,与他站对过儿地另外一个门侍稍微大些,已经娶了妻,见他面皮儿薄,不禁嘿笑出声,这么一逗一笑,羞得那小哥儿更是把脸可劲儿地往下埋。

      花姨婆脑子里想着把哪家姑娘说给那小哥儿,愣是没有看前面带路的又老又丑的管家一眼,老管家只管带路,也不介意。

      大老远闻声人未至,莫裔介隐隐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做声。莫家乃世代书香,这样市井气,也难怪莫裔介会不舒服。不过,为了这个让人心疼让人为难的长子,这几年里,莫老爷莫裔介真真没少和这样市井人打交道。身为当朝礼部尚书,虽无甚大权利,身份地位俸禄,却是让人欣羡不已的。莫裔介共有三子二女,次子和幺子都早早地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去了;大女儿也早早地嫁做人妇;二女儿还小,却已生得一副好皮相,虽娇惯些,却也不愁人家。只有这长子,相貌是无可挑剔的,清俊淡薄,温文尔雅,可谓名冠京城;且自小聪慧过人,三岁便能指物作诗,现今也是满腹经纶,称得上是才冠京城。若说脾性,真真稳重温和,知礼有度,讨人欢喜。只是……

      正想的出神,但见一大红身影搔首弄姿而来,大红鸳鸯帕,大红胭脂粉,大红牡丹簪,还有大红芙蓉裙襦,外罩绛红半袖比甲。夺目而入,险些让人忽视了先她一步入来鞠躬退退至一旁的,一身儿灰衣的老管家——田青山。的确,这般红得从头到脚……哦,脚上还穿了一双大红的描金鲤鱼夹鞋,端的让人头晕目眩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没人愣怔了。随着这大红身影的飘入,尖利做作的嗓音叫了起来:“哎呦!也不知我花姨婆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了,竟能入得尚书大人的眼,来为公子说媒,呵呵。花姨婆见过尚书大人和夫人!大人和夫人请放心,花姨婆我一定包您和夫人、公子满意!哦呵呵呵呵!”说着,用帕子掩了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顺便把屋子里的人都扫了个大概。

      “嗯,花姨婆,只要事情能成,少不得你的好处。”莫裔介理了理下巴上一缕山羊胡,摆出了温和的笑容。坐在他右手边一几之隔的沈碧莲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自从正妻去世之后,家中的事情,大多都是这位二夫人张罗的了。

      “尚书大人和夫人真真好眼力,俗话儿说‘江宁的状元、苍梧的郎,溪水的姑娘美无双。’我们溪水的姑娘个个都是这个!”说着,伸出了两个大拇指,脸上的神情也是牛气无比。见莫裔介夫妇只是浅笑,押了宝似的,一拍大腿:“老爷可听说过百花堂的头牌若水姑娘,那可是我们……”说到一半,便听身后管家一个劲儿咳嗓子,本还迷茫,再一看莫裔介的脸色,好家伙,暴风雨就要来了!霎时明白过来。“啪啪”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呸呸呸,看花姨婆这张臭嘴,公子是正经大户人家的少爷,怎可拿那种人来比呢?”见莫裔介脸色好了些,忙又掩嘴笑起来:“啊呵呵,大人啊,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啊?也好让我比对不是?”说罢,花姨婆拿眼睛瞄了瞄旁边的椅子。

      “青山,赐坐。”莫裔介看看下首的儿子,只是坐在那里不发一语,从开始就是一副淡然微笑的模样。便自己拿主意道:“花姨婆,你就多说些姑娘来听吧,看公子有没有合意的。”

      花姨婆告了坐,便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小册子来,翻动了两下:“哎,有了!我们溪水王状元的小女儿今年十五,那小模儿样可招人疼了,性情也是开朗直爽,没有坏心,又能干,肯定能帮夫人省不少心的。”“哦?那王状元是哪年高中的,谁的门下,现在何处任职?”沈碧莲听着还满意,微微点了点头,便要进一步打听。

      “这……王状元是……镇口杀猪的,名字叫做王状元……不过他女儿秀英真的很不错,是她爹的好帮手……”看看莫裔介逐渐僵硬还硬撑温和的脸,花姨婆越说底气越小,到最后,声音都没有了,讪讪地笑了笑,忙又翻动了两下小册子,高兴道:“是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镇里面学堂上的任先生有一女儿,年方十六,唤作任采儿,知书达理,写诗作画,女红持家都是自小父亲管教的,那女娃可怜,自小没了娘,却是个知冷知热又孝顺的,前些儿日子她爹生病不见好,大夫都说不行了,她整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人瘦下去一大圈儿,生生把她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莫裔介听到一半便觉满意,又见儿子神色恬然,浅笑沾唇,更是觉得有希望,回头对上夫人的眼神,二人相对颔首……

      后面花姨婆又说了好几个姑娘,都不如那个任采儿让人满意。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儿子的亲事操碎了心,眼看着马上都二十五岁了,找的女子不是不合全家的意,就是家世不够好,或者那女子不愿意。挑挑拣拣这么些年,莫裔介也想通了,家世这东西,为了儿子的幸福,也不拘泥了。于是和沈碧莲商量了一阵,问道:“清明,你可有中意的?”

      莫西洲本在沉思,听到父亲的问话,扭过头来,薄唇轻抿,忽而轻笑:“孩儿但凭父亲和母亲的吩咐。”

      莫裔介见儿子笑了,松了一口气,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太听话,从不肯违逆了父母一句话,哪怕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淡笑着说不妨事,才让人倍加心疼,“如此,那任采儿那边,就有劳花姨婆了。青山!”见田青山接过下人手中的托盘,便道:“花姨婆,这一百两银子你先拿着,事成之后,定当重谢。”

      “这……这就定了?”花姨婆有些迟疑,扯到耳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变了几变,脸上的大红胭脂粉随着脸部的抽搐,仿佛在簌簌下落,“这任采儿却是不错的,只是……”花姨婆有些笑不下去了。

      “哦?可有什么不妥?”莫裔介忽然想到,似乎太仓促,下意识瞥了一眼托起茶碗轻抿的长子。“不知这任家女儿可是有什么痼疾或是缺陷?”沈碧莲适时加上一句,不忘同莫裔介眼神交流。

      “这……啊哈哈,倒不是这样,只是这任家太穷,门不当户不对的……有碍莫家……”花姨婆忙摆摆手,一张菊花脸挤满了笑容,攥着手帕的手心却生生沁出了细汗,心道,糟糕,如果把事情搞成了,那三千两就泡汤了,三千两啊!虽然说媒不成有损我花姨婆声誉,不过,三千两啊!我这张不主贵的臭嘴!

      “诶,姨婆此言差矣,我莫家虽是仕宦人家,我莫某人却不是那嫌贫爱富之徒,这任采儿既是无病无疾,人品也是极好,却还管家世作甚。只要愿与我儿相守,不离不弃,我莫家会好好待她的。”莫裔介一听,原来花姨婆纠结的竟只是家世,不禁松了一口气,心下轻松不少,希望这次儿子真能与那任采儿喜结良缘,这般就再好不过了。

      “是是……莫老爷果然开明……呵呵,是花姨婆太没见识了,只是,莫老爷和夫人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么?其实……这任家姑娘也没传闻中那么好,长相也只是一般,公子如此神仙般人物,须得美人相配才是。啊……呵呵呵呵……”花姨婆挤出一个快哭了的笑容。

      “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的,不如这样,我与夫人小儿再商量斟酌,你且先行回去,待我们商量定,派人去请你。”

      “如此甚好,忘大人、夫人和公子慎重考虑。这……银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三千两到手,谁还管成与不成呢?银子到手才是真的。

      “青山,”看着青山递过托盘,莫裔介接着道“姨婆先拿着这银子,待事情定下,另有重谢。”

      “呵呵呵,好说好说!能为大人效劳,我花姨婆求之不得呢!哈哈哈哈!”花姨婆接了托盘,掀开盖着的锦缎一看,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忙弯身告谢。

      “如此,就有劳花姨婆了,青山,送花姨婆。”看着花姨婆跟着田青山出去,莫裔介和沈碧莲双双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松了之后,就被卡着了……

      “哈!莫尚书!本王听说你又给清明找媳妇儿了?”来人正是当今圣上仅剩的弟弟,十八王爷,怡亲王莲塘秋。果然,这个冤家又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急着打发花姨婆走的原因。众人忙上前见礼。

      莫裔介卡的那口气还没抽过来,刚起身,就看见怡亲王身后的侍童闲儿捧着刚刚还在花姨婆手中的托盘。当即一窒,许久,深深叹了口气。“王爷,您就放过清明吧,老臣知道您气清明给你那一拳,可您也报仇了不是么?您大人大量,就放他一马吧。我们清明……是个命苦的孩子,本就娶妻不易了,您再这么一……唉!这么着,老臣替不肖儿给王爷赔不是了……”莫裔介说着便要去跪,沈碧莲便跟着要跪,莲塘秋忙一手一个扶了,抽出脑后别的扇子,指尖轻巧一拨,折扇应声打开,正面对着莫裔介夫妇,是一幅山水画,虽不是名家作品,却也够雅;背面对着莫西洲,八个舞若游龙的大字“有花堪折直须折”。

      莲塘秋最近一年老往莫家跑,也是个一点不拘礼的主,拉个椅子,挨着莫西洲坐了,更是让扇子上八个大字正对着莫西洲,摇啊摇的,好不自在,“莫尚书,您看我这扇子怎么样?”莲塘秋翘着二郎腿儿,还优哉游哉直得瑟。

      “王爷的扇子,自然是好的。”莫裔介恭敬道。

      “清明觉得呢?”莲塘秋满面欠扁神色,手中折扇摇得风声呼呼。

      “清明才疏学浅,看不出来,想是名家名作吧,王爷的收藏哪是清明一介草民能领会的。”莫西洲一贯温文有礼。

      “诶,不妨不妨,清明应该照实了说,这扇子,是我刚刚在地摊儿上随意买的,以清明的才学,怕是早已看出了吧。”然后凑近莫西洲小声道:“字是我自己写的,呵呵。”说罢,合了扇子,往莫西洲手心一放,乘机摁了摁莫西洲的手,道:“本王就送给清明吧,大热天的,晚上出去驱蚊子。”像是偷腥成功的猫,舔了舔红樱也似的唇。

      莫西洲浅淡一笑,端的煦暖如春风。微微颔首,“清明谢王爷赏。”这一笑,竟是让人心都化了。

      “不瞒莫大人,本王此次来还有一事相求。”莲塘秋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说话吊人胃口,这不,老毛病又犯了。

      “王爷请讲,若有用得上下官的莫说一事,就是十事、百事,只要莫某能办到的,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莫裔介这个官场老油条,虽然面上憨厚老实,甚至有些木讷迂腐,但是,官场上能爬这么高,至今没有摔下来的,谁没有两把刷子。这不,体面话接的倒快。

      “诶,莫大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赴汤蹈火,再说了,您赴汤蹈火了,夫人可要拿我是问了。是不是啊,夫人?”莲塘秋还有一个毛病,喜欢“打浆糊”,试问天下有几人敢把他堂堂一怡亲王怎么着?

      “王爷严重了,老爷身为莲家之臣,为陛下和王爷赴汤蹈火,那是应该的。”沈碧莲虽是妇人,到底父亲也在朝为官多年,耳濡目染,所以,进退颇为有度。

      “啊?哈!好一个莲家之臣!”莲塘秋一拍身侧梨花木小几,抚掌大笑,好不畅快!“既如此,本王就直说了,今日乞巧节,晚上本王想邀清明一起去看灯会,说起来,本王与清明还是去年乞巧节上遇见的呢,正好庆贺庆贺!说不定,清明会被哪家姑娘看上呢,莫大人应该不会反对吧?”莲塘秋一个疑似媚眼的眼神险些让莫西洲脸上温和的笑意破裂。

      莫裔介本想,让清明陪这位受宠非常的王爷出去,说不定对清明以后的前途会有好处,及至反应过来“乞巧节”“看灯会”这几个字,不禁一个大号哆嗦,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端的精彩。

      提到怡亲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那点儿破事儿。不信到苍梧大街上一问就知道——怡亲王是个断袖!而且是个花到彻底彻底没救的断袖。想当年,怡亲王仗着陛下这个哥哥的疼爱,养了不少男宠,甚至还干过强抢良家妇男的勾当。倒不是他有多坏,只是四个字,“性本风流”。其实到后来,那些被抢来的,除了不愿意的放了出去,大多也都心甘情愿跟着他,那叫一个死心塌地,甚至于为了能守住这位花花王爷的心,真可谓什么办法都尝试过,有的人甚至求过生子的药,却也未果。更有甚者,不惜以死相求,只可惜这位王爷就像传说中的那样:游戏花丛,不携一丝香。简而言之就是,不谈爱情,如果谁对他动了真心,他就会觉得不好玩,从而弃之如敝履。

      想到这位王爷是个好男色的,自己的儿子又是个京城第一美男,莫裔介不禁冷汗涔涔,那脸色,跟变脸王似的。突然又想到自己儿子可是得罪过这位王爷的,不禁又担心这位王爷借着一周年纪念日报仇雪恨。要知道,清明那一拳下去,这位一度以相貌为傲的王爷,那美丽动人的桃花儿眼可是挂了半个多月的彩啊!

      莲塘秋眯着那双自认为迷倒众生的美目,好整以暇地观赏莫大人一个人的独角戏,还不忘抛给莫西洲一个媚眼。幸亏沈夫人告退去命下人准备晚膳,否则,看到这一幕,一定要面部抽筋了。莫西洲已经不像初次那样差点兜不住,只是温柔地浅笑着,抿了一口掌心的茶,只是,手指还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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