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压我校服》鸦睡

9、第 9 章

　　俞煊觉得自己运气跟糊了屎一样，居然真能在一个寝室碰见。
　　圆润哥在看清来人后，接着上半句没骂完的话：“草！嫌命长是吧，你还敢来我面前......”

　　“你哪位？”俞煊扫他一眼。
　　“......？”对方突然就忘记要骂什么了。
　　“我跟你很熟？”
　　“倒也不是。”站旁边的痣哥说。
　　“哦。”俞煊耸耸肩，“那我为什么不敢来？”

　　“......”
　　是啊，为什么。

　　差点被带偏，圆润哥再次叫住俞煊：“喂，你特么到底要——”
　　眼前的人走进厕所，“咚”一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俞煊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把水龙头拧大了些，让水声盖过对方的谩骂。
　　对方没骂多久，俞煊没再听见声音才走出去。
　　谁知圆润哥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还拎着盆，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有事？”俞煊不悦地皱起眉。
　　圆润哥见他没动作，表情缓和了点，接着装逼：“我警告你，以后别惹我，不然你别想好过。”
　　说着装模作样地指了他两下。

　　俞煊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对方要是敢把手指头怼上来，他就把盆扣他脑袋上。
　　不过幸好他的盆保住了。
　　没扣成。

　　圆润哥没再找茬，大概是觉得放完狠话心情很爽，打着斗地主的时候挺欢乐。
　　寝室里的所有桌子都被拼在一起打牌了。
　　俞煊视线一一扫过乱七八糟的牌跟零食包装袋，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烟味突然让他有种反胃感。

　　俞煊路过四人时察觉到杨茂雨的视线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撤了回去，他一眼就看出对方和这三个人格格不入。
　　但他没闲心管闲事，几人打得火热朝天，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旧手机就去了阳台。

　　一中很严格，在校期间不能带手机。
　　俞煊登上微信，很久没用的小号刷不出几条消息栏，他点开冯宁的聊天栏。
　　-听说你在省医。
　　-等着我周末过去给你收尸。
　　接着他拿了一本数学练习册。
　　他基础薄弱，得先从简单的题型开始做起。

　　高一的时候俞煊就基本没听过课，除了英语，几个科目的水端得非常平，没有一项偏心。
　　如今他手握着数学题发现要多读几遍才能懂，仿佛侧面反映出他语文水平也不怎么样。
　　确实没救了。

　　他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抓完又不自觉理了理。
　　同时里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俞煊憋着火，视线从题目上移开，丝毫不带克制的笑声钻进他耳朵里。
　　“就五班那怂比，今天看见我就跑，给我笑岔气了哈哈哈哈哈——”

　　赶紧岔气，别打扰我做题。
　　俞煊关阳台门的时候用了点力，“咔”的一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冷不防跟里面的人视线对上，只见对方脸色骤变，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俞煊当没看见，背过身接着看题。

　　“妈的，他瞪我是几个意思，找茬？”
　　方剑成盯着阳台上的背影，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掉出来一堆垃圾碎屑。
　　胡治说：“行了赶紧收吧。今天第一天，阚东肯定要来查。”
　　杨茂雨默默起身拿扫把。

　　“这么晚还查寝？闲的吧，老子就记得上学期他收我手机没还我。”
　　王开瑞看了眼外面的人：“你们认识这个新来的？他什么来头？”

　　方剑成躺在床上，散漫道：“能有什么来头，要不是今天阚东在门口，他现在已经躺医院了。”
　　王开瑞沉思片刻，开口：“我今天看到他跟齐殊在一块儿。”

　　空气似乎安静了两秒，王开瑞眼见着床上的人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变，脸上的肉控制不住颤动，又忍不住问：“你说看到谁？”
　　他又重复一遍：“齐殊。”
　　“......”

　　俞煊在阳台待了至少半小时，练习册上的选择题只做了三分之一，这速度下去教导主任的地中海都能重新长出头发来。
　　冯宁还没有回他消息，估计真等着让他收尸。

　　他顶着深仇大恨的脸推开阳台门，刚被寝室里的味道熏了一下，倏地就跟教导主任对上眼，接着视线移到对方略显稀疏的头发上。
　　“......”
　　阚东看见他很意外：“你睡这个寝？”
　　俞煊：“嗯。”
　　他总觉得对方一张嘴就要吼人。

　　阚东眉毛一皱，但也没说什么，在寝室里转了一圈。
　　桌上的扑克牌和零食袋早就被收了，垃圾桶里也干干净净，这会儿他还能闻到空气清香剂的味道。

　　忽然阚东在桌前停了下来：“这几张桌子为什么拼一起？”
　　方剑成：“为了学习。”
　　“你真是张口就来啊。”阚东眉毛一竖，“你要是有这么勤奋，生产大队的驴都能让你顶了，还愁以后找不到工作？”
　　“......”
　　阚东没发现什么端倪，说了两句就走了，临走前还对圆润哥放话：“新学期新气象，记住我今天说的，别惹事。”

　　晚上十一点学校准时熄灯，冯宁还没回复。
　　俞煊盯了页面几秒，正要打字——

　　“齐殊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他妈居然让他来？”
　　“妈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俞煊动作一顿。
　　即使对方音量很小，但抵不过寝室太安静，他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全部。

　　突然隔壁床传来动静，接着是杨茂雨叫了他一声，语气带了点惊讶：“你带手机了？”
　　“......”被抓包的感觉并不好，何况还是和他关系一般的室友。

　　他在放弃手机和扯谎之间踌躇不定，杨茂雨接着说：“我不会说的，你别被方剑成和阚东发现就行。”
　　他刚想问方剑成是谁，然后就看见对面下铺的圆润哥。
　　“嗯。”俞煊又补充道，“谢了。”

　　他手指重新回到手机屏上，打完几个字发送出去。
　　安静等了一会儿，方剑成没再说话。
　　他垂着眼睫，接着把唯一的光源摁灭。

　　--

　　正式开学第一天，所有人包括校长在内都要去操场上进行开学典礼。

　　这会儿临近关校门，阚东大清早就在逮人，嗓门功夫能从门口传到宿舍楼。
　　俞煊观望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见王皓慌忙逃窜的身影扎在人堆里。
　　然后就被阚东叫住了。

　　王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跟脖子红成一体，老老实实站着挨阚东的训。
　　俞煊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还挺高兴。

　　“煊哥。”郭嘉延从他身旁走过，“你看什么呢？”
　　“看某个迟到的傻蛋。”王皓长得圆润，称他为蛋是习惯。
　　然而郭嘉延的脸色却有些奇怪：“没想到你们已经建立起了这么亲密的关系。”
　　“？”
　　什么亲密关系。

　　还不等俞煊问，旁边的郭嘉延就率先往门口的方向挥手——
　　怎么回事，他也认识王皓？

　　不等他想明白，郭嘉延下一秒已经脱口而出：“齐殊！”
　　俞煊：“......”
　　眼见着被傻蛋庞大身躯挡住的某个人，闻言朝他们看了过来，接着面无表情地跟他们点了点头。
　　和昨晚如出一辙。

　　穿了校服差点就没认出来。

　　打看到齐殊第一眼起，这人就跟装了屏障似的，周围一圈人都被他的光芒挡完了。
　　校服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正经和朝气，看着反而没那么欠揍了——前提是齐殊没贴创口贴。
　　他发现齐殊几乎是一天一个创口贴花色，变着花样，怎么骚包怎么来。

　　旁边的郭嘉延突然嘴欠：“齐殊你都想不到，刚才煊哥叫你傻......”
　　“傻逼么你。”俞煊蓦地把头转过来。
　　郭嘉延：“？”
　　他冷眼看着齐殊，“......都迟到了，不知道教导主任门口逮人？”
　　草，他在说什么？

　　齐殊盯着他，闻言思考了半晌，然后话锋一转：“你挺关心我？”
　　“这事关班级集体荣誉，你懂个屁。”俞煊说，“你不会说话就别特么说。”
　　“我知道，”齐殊语气很淡，“所以我这不是正在说么。”
　　“......”

　　“煊！我的哥啊！”正儿八经的傻蛋来了，在看见俞煊面前的人时突然噤声。
　　王皓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兜旁，做出比刚才在阚东面前更加尊敬的姿势，对着齐殊鞠了个躬：“您好。”
　　俞煊：“......”

　　而齐殊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他掀了下眼皮，懒懒地应道：“你也好。”

　　王皓是不怎么欺软，但一定怕硬的，这一点俞煊非常清楚。
　　上一次在网吧门口，王皓应该被揍得八辈子不愿意见一次面才对。

　　但现在他看着王皓和齐殊并肩走在前面，王皓再时不时和对方交头接耳，心情有点复杂。

　　走过去一听，王皓正跟齐殊讨教经验。
　　“男子防身术”
　　“一招制敌”
　　“轻松把敌人干趴下的十个小技巧”
　　......
　　心情不复杂了。

　　他们班的位置正好对着升旗台，俞煊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阚东嫩粉色polo衫和他亮晃晃的教鞭。

　　昨天齐殊的那句“我比你高”狠狠伤到了俞煊的自尊心。
　　因此排队形的时候他下定决心站最后：“你去前面，没商量。”
　　齐殊没意见：“随便。”

　　这时康纭国走了过来，抱着弥补的心态调位置：“你俩都站最后一排吧。”
　　正走到齐殊后面的俞煊：“......”

　　校领导在升旗台上激情发言，俞煊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仿佛能感受到挨着他的那只手传过来的热度。

　　手指不自在地蜷了下，俞煊挪开左手，揣进裤兜里。
　　下一秒，比手背温度还要高的热气在他耳边扑开：“你手不热？”
　　“......”
　　“准你凑过来了？”俞煊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又偏了下头，“关你屁事。”

　　过了几秒。
　　齐殊：“你耳朵有必要这么红？”
　　俞煊倏地一下耳朵更红了，表情却很凶狠：“再跟我用反问句，我现在就揍你。”

　　安静了。

　　开学典礼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升旗台上的讲话无形之中成为了催眠曲。
　　阳光实在晃，有几个校领导直面太阳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俞煊的左手最终在险些悟出一手汗之前抽了出来。
　　他强撑着差点被催眠的意志力，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能消化刚才那股别扭劲儿，叫了一声旁边的人：“喂。”
　　余光瞥见对方扭头看过来。

　　他目不转睛：“提醒你，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分到一个班是意外，我现在见你依旧不爽，懂么？”
　　齐殊点点头：“所以？”
　　“说了别用反问句，听不懂人话？”俞煊说，“所以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突然右手边的十七班有人叫了一声。
　　俞煊话没说完，旁边跟人形多米诺似的倒了一片，最后一个胖子重重撞向他。
　　他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紧接着下一秒就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俞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