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边》多买一杯冰乌龙

2、回忆 久违的记忆

　　迟越那时是同校的学长。我刚从北方小城考来S大，根本不懂得钱和权究竟可以给人带来多大的影响。还未入校，便时常在表白墙上看见迟越的照片，他总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入校之后发现，人人似乎都认识迟越，女生说起他是难掩的爱慕与向往，就连男生提及，也会赞一句越哥是真牛。天之骄子，谁又能不注意到他。186的个子，锻炼得当呈现出来的肌肉线条，好看又不夸张。睫毛似鸦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却偏浅，看人的目光专注又认真，却有一股奇异的张力。左耳戴着个很精巧的环，侧脸便越发疏离冷淡。腕上戴着一个同系列的手链，整个人更显得贵气。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矜贵好看的男孩子，便开始旁敲侧击的打探他的消息。
　　其实根本不用过多打探，人人都认识他。导师口中绩点最高的学长，出去做项目总拿奖的大牛。女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去和他表白。被拒绝之后，也只是责怪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他。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出现，也不明白为何我还在做家教赚外快的时候，他已经做为集团代表出席各个酒会了。迟家长子，开着迈巴赫出入校园，当时这一切似乎离我太遥远。我既不知道什么是迈巴赫，也不清楚迟家的份量。我只是单纯的，被一个人的外貌学识所吸引。却不知道养出这样一幅矜贵公子的模样，需要多少家庭的熏陶和金钱的浇灌。
　　认识迟越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我当时在周末早上跨越三个区，去给一个初中男生当家教。S市喜欢下雨，总是滴滴答答的飘着雨丝，我总忘记带伞，常常湿漉漉的就跑来跑去。我喜欢雨天，地面总会升腾起一股草木混杂的味道，像是回到了最原始的森林，在偌大的繁华城市里，带给我一丝安心。那天也是个雨天，我做完家教蹲在路边等公交回学校。雨似乎有些大，我却和往常一样没有带伞。肩膀很快被飞溅的雨滴浸湿，鞋子也进了水。同样如此的还有路边卖糖粥的奶奶，老人家年纪大，来不及撑起雨棚，就被雨淋湿了大半边身子。我实在看不下来老奶奶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忙前忙后，便起身过去帮忙。反正已经被淋湿了，再多淋一会儿也无所谓。我让老奶奶站在旁边的便利店门口避雨，一个人支起了雨棚，再护着她过来。自己倒是彻底被淋湿了，廉价的卫衣贴在身上，深秋的雨带了几分寒意。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便利店是有雨伞的，我看着“20”的标价，想着自己讲了一上午也才赚了几十块，咬咬牙准备再次冲回雨幕里。
　　一只手挡住了我。是一只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经络的手。腕上有一条我再熟悉不过的手链。“雨太大了。”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迟越的声音有些特别，带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个疏离冷淡的集团太子爷。“我不过去马上公交来了。”我如实回答。他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你要去哪儿。”是了，又是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看得人喉头一紧。他的脸在晦涩不明的雨天带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像一株开着妖冶花朵的野生植物，尽管总是矜贵的样子，但总带着微微的邪气，看起来不那么正派。我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他。“我去S大。”只听得他好像短促的笑了一声，“那介意我送你回去吗，刚好我也要回S大。”我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直视他。
　　没过几分钟，司机就开着车来接我们。车里飘着我从没闻过的香味，清爽淡雅，带着干燥的松香味。空调温度是适中的，我冰凉的手逐渐暖和起来。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皮质座椅上，发出“嗒嗒”的微响，让我在本该放松的舒适环境里越发紧绷。我没有纸，也不敢开口，眼睁睁看着头发上的水滴在座椅上汇成一滩水渍。迟越却突然有了动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质感优良的手帕递给我，示意我擦擦发梢的水。“别感冒了，凑合擦一下吧。”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离学校愈发近了，我鼓足勇气开口，“那个…我把手帕洗一下再还给你吗？”我很害怕他随口叫我扔掉，或者压根不理会我的话。一个穷学生奇怪的自尊心总是在这种时候浮现。所幸的是，迟越似乎思考了一下，扭头对我说：“那你有空就还给我吧，你存一下我的号码，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忙不迭的记下号码，却依旧不敢看他。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我连连道谢，便快步下了车。
　　手机突兀的振动起来，再一次打断了我的回忆。原来是组长发来lucas明天的拍摄任务，我们需要提早去布置场地。三更半夜的，大家竟都没睡觉，纷纷回复收到。这就是成年人的生存压力。我不无讽刺的又想到迟越。有的人天生是主角，更多的人怎么努力都还不够门槛。lucas空有一张漂亮的脸，也能使唤一大帮人对他马首是瞻。更别提迟越这种集身家能力外卖于一体的骄子了。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迟越就像我心里的一株有毒的蔓草，越长越大，逐渐占据整个地盘。我对他的喜欢夹杂着嫉妒甚至恨意，比起得到他，我更期望的似乎是拉着他和我一起下坠。自从断联之后，我总是带着恶意去揣测他所有的行为，和他所有的感情。没有人给我答案。就像当年他的不告而别一样。我累积多年的自信，在下午遇到他之后土崩瓦解。他依然那么出众，那么光彩夺目，那么矜贵逼人。而且却依旧停滞不前，尽管化着体面的妆，内里还是那个不敢和他对视，自卑愚蠢的小土妞。我一边盼望着他一直顺风顺水，同时却奢望他回头看看我。
　　我多想和他像老同学一样打个招呼，可是我做不到。我看见迟越的那一秒，胸腔里是快要炸掉的快乐。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自卑感。以前听同事说喜欢一个人的极限是感到自卑。当时嗤之以鼻，现在切实的体会到，才明白这种感觉 。
　　几乎一宿没睡，一大早起床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人，低声咒骂了两句。早已不是能熬的年纪了，一点点亏空都会在脸上直观的表现出来。我快速画了个通勤妆，遮掩一下胡思乱想一夜的后果。就赶去公司布置场景了。
　　日复一日，都是这些工作。没有技术含量，只有无尽的体力消耗，顺带舒缓一下紧绷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