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霸凌 ...
-
二局上，清垒打线。
“界外！”
把第一个太甜的球扫到了界外，四棒寺野松松肩膀，继续等球姿势，打定了主意采取缠球策略。他先前嘴上嘲讽黑田，心里倒很认同他的打击能力。虽然黑田是因为临时入队才让出四棒，但寺野的选球和缠球也足以让他站稳中心打线的位置。
另一边绫濑还是沿用了上局的配球，今天荣纯的外角低状态还不错，继续投投看。
荣纯确认好手势，稳住心神，右手在身前停住形成墙壁，力量集中到指尖——
绫濑心下暗道不好，高了，看轨迹会是个往内飘的怪癖球，四缝线没握准吗。绫濑紧急横移手套。下一秒，球棒带着风挥舞而至。
“界外！”边裁高举双手，一瞬之间球被击飞到三垒侧。
好险！荣纯和绫濑同时松了口气。
瞄准了外角低啊，幸好这一球没控准。绫濑从裁判手中接过球传回给荣纯，为接下来的配球头疼。所以我是真的没有捕手天赋吧...绫濑哀怨一秒，及时调整配球思路。投出来让他们打，靠守备了！
寺野比他更震惊。
真的完全看不清放球点，不知道球会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感觉好吓人！即使用想打外角球的本能挥棒了，但总感觉投的又不是外角球？
一球过后，捕手和打者两人都产生了动摇。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荣纯无动于衷，他颠了颠球，仔细回忆上一球的手感，往内角塞的直球......
正好绫濑给出了内角球的暗号。荣纯点头，目标是，向右打者内侧拐的直球！
“坏球！”
寺野紧急下蹲躲开这颗几乎扔到头顶的大坏球，差点摔跤。
更过分的是一连两个坏球都向瞄准了他一样飞了过来，寺野怒了，丫故意的吧！
被打者狂瞪的荣纯颤巍巍地冲寺野挥手道歉，用无辜的圆圆眼睛盯回去。
绫濑看不下去了，又没触身，打者瞎激动什么。他喊了暂停，看着投手丘上像柴犬一样打转转的小投手，无奈地说，“别在比赛的时候试验新球种啊。”
“所以魔鬼前辈也觉得内角球这条路可行对吧对吧对吧！”荣纯把这句话自动歪曲成绫濑对他的肯定，脸上兴奋地出现两朵红晕，被绫濑毫不留情地给了一手刀，“好好听人说话。”
荣纯想起那些日子被绫濑打出去的安打，委屈巴巴地不闹了。
可爱...不对！绫濑象征性摸摸头安抚荣纯，及时把这个闹腾过头的小投手拉回比赛，“既然投内角球有手感，那接下来就用内角直球猛攻吧。”现阶段外角球实战作用不是很大，控球好的话也只能初见能骗一骗。“但是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当然！用砸向地面的气势压低球路！”荣纯恢复了正经，金色眼睛里盛满自信，“我会记住的！”
嗯，我相信你能投出来的。
绫濑重新带上面罩，继续将手套摆在内角。
投吧。
荣纯不复刚刚在投手丘上的吵闹，他轻轻吐气，汗珠挂在鬓边，反复摩挲着手里的小球，静静地沉淀状态。
不会让你失望的，绫濑前辈。
金色的眼睛猛然睁大，右脚抬高，腰部扭转到极致，左手大力挥出！
球划破空气呼啸而过，打者还没看清来处，球便已经到了终点。
“好球！三振出局！”
搞什么...连着三个坏球之后竟然是这种等级的内角球吗...
寺野缩着手臂，恨恨地想到，下个打席一定打爆你！
这个打者怎么又在瞪人！绫濑暂时不去管他，大喊到，“好球泽村！一出局了！”
应援声从荣纯背后的四面八方响起，投手丘上的荣纯也大声回应着。投捕交换了眼神，准备面对下一个前来挑战的打者。
——
二局下，同样轮到了赤城中学的清垒打线。2局都完全没有得分的事实重重敲击在三星学园的胸口，击碎了他们虚无缥缈的傲慢。打线无能的压力也反馈到了守备上，三桥觉得投球更难了。
要守住...要守住...三桥默念，但打击区上站立的那个人，总给他一种，不论投到哪里，都会被打地很远很远的预感...
要不要和畠说保送这个打者啊，三桥再次犹豫。畠却完全没有发觉，直接给出了内角喷射球的手势。
竟然用那种刚成型的内角球三振了寺野前辈，我们也回敬过去！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绫濑在打击区兴致缺缺地想着相当冒犯的话。不过事实如此，没有球速和犀利变化、只有控球精妙的投手...
我可是这种投手的天然克星啊。
绫濑只见投手和捕手短暂地对峙了一下，投手还是被迫做出了让步，看上去相当勉强。
不准备保送我吗，不好意思了这位同学，没有精妙直球和球速支撑的变化球，在我眼里只是好打的慢球而已。
绫濑冰蓝色的眼睛像苍原上的白狼一般盯住了猎物。
三桥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和畠交涉无果的他也只能尽全力投出刁钻的这颗喷射球，在心里默默祈祷别丢分。
直球的轨迹，不过这个横向旋转和变化量...
会是内角喷射球。
“哐——”
抓准球心的、充满打击感的清脆击球声今天第一次在球场上响起，球不负众望地越飞越远，隐没在树林中消失不见。
“噢噢噢！”赤城中学这一侧顿时沸腾了，不过他们短暂地鼓了会掌，又一脸淡定地坐了回去。
只能说平时看绫濑打飞荣纯的球打得太多了，普通的本垒打已经不能在他们心中掀起更多波澜，球场后的那片树林里指不定有多少球呢。
三星学园脸色铁青地看绫濑不快不慢地依次跑过垒包，竟然将三桥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决胜球，首球就轰，看上去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三桥虽然自确定好手势后就瑟瑟发抖，此时却先三星学园所有人一步，奇妙地安定下来，在投手丘上的他才知道绫濑是多么可怕的打者，这球被打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绫濑踩上本垒板，不忘微微鞠躬向裁判示意，淡然地回到了板凳席。
“一如既往地是投手杀手呢！魔鬼前辈！”荣纯跑过来踮起脚揽上绫濑的肩，其他人额头冒汗地紧张看着，那可是前辈啊小荣！
绫濑像是回想起什么样地笑了，是啊，一如既往地，帮我们得分了。
绫濑前世在日职棒大杀四方，倚仗的是他堪称顶级的动态视力。不是简单地判断好坏球，而是在球出手到进手套这短短的零点几秒内，彻底看清这颗球的旋转方式，猜出球种，推断出球进本垒时的位置。曾有人说他是把棒球里的“一双好眼”这个特点发挥到了极致的打者。*
剩下的，只是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用无数汗水累积起来的挥棒练习而已。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国中生，但这双看过无数颗顶级变化球的眼睛被他带了回来。
而他会用这双眼睛为荣纯取得胜利。
比分轻轻地跳动，来到了1：0，赤诚中学领先。
——
佐野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先前和校长一同前去接待三星学园时，就被他们的带队老师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折腾得一肚子火。但看到他们棒球队训练有素的利落动作，佐野老师的火又被浇灭了，反而在心里埋怨起校长的不着调，这不是送着棒球部那群孩子给人家打嘛！
只是万万没想到，赤城中学能守到现在，第四局了，还没有丢分！
虽然守得磕磕绊绊，虽然被打出过不少安打，虽然守备也失误了两次，甚至还遇到过三垒有人的大危机...但是竟然都奇迹般地化险为夷了！
更不用说2局上还有绫濑同学的本垒打，甚至3、4局也有棒球部的其他成员安打上垒，只不过没有得分罢了。
佐野老师终于发觉这群孩子是认真的，赤诚中学里看轻棒球部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为了将学校的名字留在全国大赛上，所以才决定组建棒球部吗...佐野老师看着4局结束，中场休息的十几分钟也不忘保持状态的成员们，眼底微酸。
他走上前，第一次以部长的身份，去和棒球部的二年级监督商讨棒球部的计划。
三桥失去了灵魂一般游荡到球场外的小树林里，背靠大树脱力般坐下。
会输。
投手对比赛总有着莫名其妙的直觉，而三桥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会输。
那一支本垒打打散了三星学园的心气，从那之后他们的打者不是太过心急挥大棒，被外野手接杀；就是被那对投捕耍得团团转。要不是投手坏球太多，守备也不算太稳，可能三星学园会一直三上三下到结束吧。
可那个投手明明只会直球而已。
三桥也打过那个投手的球，球质很特殊，会乱窜，内角和外角有时候都控不好，但是也没让我们得分不是吗？
反倒是我一直在让对面上垒，到底差在哪里...三桥凝视着自己投球的右手，我明明是个右投球速却比左投还低...
“喂。”
三桥被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他战战兢兢地看过去，是畠。
畠眼睛直直地看向他，逆光让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诶...畠...那个...是比赛要开始了吗？”三桥想靠着树站直，畠的下句话又让他重新跌坐回去。
“你放弃当投手吧。”畠五官一动不动，仿佛戴着一张恐怖的假面，一顺不顺地盯着三桥，说着让他愈发崩溃的话，“你知道吧，现在大家都是怎么说你的。”
“先不说害得我们连续输球的事，单说是你是靠你祖父的关系撑腰当上投手这一点，就很多人不耻了。”
三桥愣愣地看着畠，他在说什么啊。
畠不是我的捕手吗，畠不应该知道吗，我为了控球，付出了多少努力。
“畠...你也相信吗...这种..竟然说这种话，我从来都没有——！”
畠亲手击碎了三桥最后的希望，“相信？我当然相信。”
“因为这件事是我告诉大家的。”
三桥廉从未感觉到自己跌进过这么深的谷底，但畠还是残忍切割着系在三桥身上的绳子。
”所以你自己退部吧，叶修悟是比你更好的投手，现在退部，大家只会夸你识趣的。”
“你再继续坚持又有什么用？你最得意的内角喷射球也被打出本垒打，你对球队已经没有价值了。”
“投手丘上没有你的位置了。”
三桥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得像整个人被栓住了脚腕倒立。但听了这话还是膝跳反射一般抬头拒绝，“不要！”
畠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三桥打断，他挑起眉毛，逼问到，“你说什么？”
畠突然变得激动，他冲上前去一把拉起三桥，捏着他的右手腕把他按死在树上，三桥再次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面对面的距离也终于让他看清了畠的脸。
是一张扭曲的、充满愤怒的脸。
三桥不敢说话了。
畠本想乘胜追击，另一道声音的出现制止了这场单方面的霸凌。
“喂！你们在做什么！你快放开他！”
荣纯本想找三桥聊聊控球，得知三桥来了小树林后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却完全不知道怎么插手二人间的冲突，僵在原地听完了几乎所有的对话，只感觉人生观都受到了颠覆。
直到畠开始动手，荣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接着就是直冲大脑的怒气。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热。明明三桥是这么好的投手，为什么要被这样的...荣纯像是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委屈一般，颤声大喊道：
“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捕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霸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