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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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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春风拂过的沧山,草长莺飞,山腰处桃花十里,绿意绵延到城内。
云棠轻抚着手中由青玉制成的莲花状法器,嘴里念着法决,
“莲瑜为引,告吾天山。”
霎时一朵巨大的莲花从地底下冒出,托起阮莹莹和云棠二人。
“师娘,这是何物?”阮莹莹蹲下身想触摸,却发现这只是一团气体。
“它会带我们去天山,没有它就无法找到天山的位置了,站好,出发了。”云棠又回头看了一眼沧山,眼中尽是不舍。
阮莹莹起身,见脚下的莲花飞快上升,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便有些眩晕,最后直接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就到了天山了,阮莹莹被云棠带着往山顶去,山上被雪完全覆盖,与天上的云混在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分清方向。
越往山上走,就越是寒冷,阮莹莹将斗篷的帽子带上,双手紧紧拢着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可这里积雪极深,每踩下去雪就覆盖住了整个小腿,她的腿早就冻僵了,可是抬头见身前的云棠,心里除了想跟上她外也不再想别的事了。
此时云棠回头,见阮莹莹双手已冻得发紫,行动已经变得僵硬缓慢,便停下来,给她运了些内力,又嘱咐她,
“我这次来,就没想着要回去,你到时候听我的,拿到冰莲就跑,我来拖住她,”云棠又拿出那青玉法器,“这是莲瑜盏,得手后你只需将它托于手心,心中默念你想去的地方,就可以离开了,回去之后,务必毁了它,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来天山,知道吗?”
阮莹莹正想开口问“她”是谁,一阵疾风卷着雪迎面而来。
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在山中久久不能消散,如面前的茫茫风雪般神秘。
“何人敢闯我天山山神的领地?”
整个天山似乎都被吓得震了震,阮莹莹也感觉到了说话的人此时的愤怒。
又是一阵强劲的风吹来,几乎要将人卷走般,同时卷走了眼前的白雾,阮莹莹这才看清来人。
眼前人应该是个女子,一袭白衣,发丝也是雪白的,容貌有些苍老,却毫无寻常老者的慈祥,神色庄严,让人心生畏惧。
“云棠?你先前假意拜我为师,结果窃走莲瑜盏,孽障,如今还敢回来?”那人见了云棠,语气更重,“若不是我出不了这天山,我早就杀了你了,如今你还敢回来!”
“师父,徒儿知错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愧疚于心,日日想着如何报答师恩,我当年属实是迫不得已,今日回来,是为了赔罪的。”云棠跪拜。
“如何赔罪?”山神怒气似乎消了大半,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期待。
“师父,我今日带回的这个姑娘,乃是冰璃体……”
还没等云棠说完,山神就迅速观察阮莹莹的脉象,之后就如疯癫了般狂笑起来。
“甚好,棠儿,为师一向惜才,你这次把莲瑜盏归还给我,我便不再计较了。”山神瑾容收敛神色,一把抓住阮莹莹,“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随我来吧。”
瑾容挥手,山峰的积雪就被削了下来,山上立刻就发生了雪崩,她只在一旁观望着,直到一切平静下来,阮莹莹才看清远方的山洞,她双手被扣住,只能跟着她走。
洞里漆黑,几乎是什么也看不到,走到尽头才有微弱的蓝光,阮莹莹直接被按在座椅上,一抬眼就见四周的墙上刻着许多怪异的法阵,她才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我只要把封印转到你身上,我就自由了!”瑾容猛地凑近,阮莹莹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她脸色惨白,如同薄纸一般,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也是是过于激动,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一直攀沿到脸颊,更显狰狞阴森,眸色也是浅浅的灰,却难掩此时兴奋。
“这么多年无人踏足,如今冰璃体送上门来,哈哈……”她又看向云棠,“待我取来冰莲与莲瑜盏,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云棠朝她一笑,微微点头,送上莲瑜盏。
瑾容接下莲瑜盏,往其中灌输灵力,左侧的一个法阵在此时亮了起来,随即出现了一及其璀璨夺目之物,光太过刺眼,阮莹莹几乎无法直视,但她知道那肯定就是天山冰莲,此物一出现,这洞内瞬间结冰。
瑾容左拿冰莲,右手托着莲瑜盏,口中念着诡异的咒语,四面八方的法阵瞬间都被启动,
“天山之宝,冰璃之体,莲瑜为尊,毁此结界,赐……”
瑾容咒语还未念完,就被压制住。
“云棠!你若坏我的事,我必让你生不如死。”瑾容咆哮。
云棠却毫不理会,“莹莹,快夺下冰莲与莲瑜盏,快跑,我撑不了多久。”
“你以为你还能压制住我?”瑾容动用内力想要破开束缚,云棠遭到反噬,啐了一口鲜血,并未让她得逞。
阮莹莹不敢拖延,取下莲瑜盏与冰莲就向外跑去。
“云棠,你的定身术何时这么厉害了?”瑾容不敢相信。
“以我的力量,自然是困不住师傅的,但我早就与莲瑜盏下了死契,它控制这洞内的结界共同束缚你。”
“你为了困我一时,不惜去死?”瑾容恨得咬牙切齿,“我真不该信了你的鬼话,云棠,你真该死。”
瑾容再次动用内力破开结界,她动怒了,威力极大,云棠顾不得防御,连器官都被震碎。
“你就等着七窍流血而死吧!”
“能带走冰莲,值了。”云棠瘫倒在地,想到曾经对阮云卿一次次的狠心抛弃,内心绞痛,“云卿,阿娘这次不欠你了。”
阮莹莹完全不敢放松,一切按照云棠交待地去做,最终离开了天山,瑾容也未追出来。
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阮莹莹小心地拿出冰莲,其外形与普通莲花并无不同,只是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千年不化的寒冰组成,无论何时都流光溢彩。
冰莲带回来了,可师娘却回不来了,她知道师娘选择拖住山神而不是与之交战,必是因为她实力惊人,就算拖住她,必定也是豁出了性命的,阮莹莹又看着另一只手上的莲瑜盏,大概明白了师娘的用意,她不想让任何人踏入天山,为她报仇。
阮莹莹遂将此物埋在院中的桂树下,了了师娘的嘱托。
之后,便带着冰莲去找景薏。
“棠姨呢?”景薏见她回来,朝她身后望去。
“棠姨回不来了。”阮莹莹不敢直视景薏。
“出何事了?”
“天山山神镇守冰莲,师娘只能用定身术拖住她才能带出冰莲,怕是付出生命代价了。”阮莹莹内心愧疚,小声说。
“我即刻去天山,救出棠姨。”景薏忍着悲痛,不愿接受现实。
“师娘生前就嘱咐我不要让你们踏入天山一步,她不想你们为她报仇,这是师娘的选择。”阮莹莹安慰道,“若是治好阮云卿,师娘也会安心的。”
景薏上前拿下冰莲,声音沙哑,
“那去找阮云卿吧。”
阮云卿躺在床上,如她离去的那日一般毫无生气,脸上毫无光泽,嘴唇也已经干裂,阮莹莹见他这副样子也心疼起来。
“你扶着他坐起。”景薏捧起冰莲,悬于半空。
阮莹莹小心托着他的后颈,轻轻扶起,看着景薏慢慢将冰莲推向他。
冰莲在碰到阮云卿的那一刻,瞬间就如同先前洞里一样绽放绚丽的光辉。
接着就如同融化般慢慢消散,化作水雾弥漫在整个屋内,最后化作一缕缕烟雾汇入他的七窍。
阮云卿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平缓,脸上也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阮莹莹小心地扶着他睡下,为他掖好被子。
“你留在这照看他吧,我走了。”景薏面带倦色,看不出悲喜。
她望着景薏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是难受,对景薏来说,云棠确是一个恩人,亦是亲人,或许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自己知道师父离开时的心情无异吧。
景薏回房后,失了往日神采,她坐在榻上,酒水也变得索然无味,清酒下肚,却毫无快感,正要酣然入梦,体内却突然被反噬,她扶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四肢绵软,全身经脉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刷。
这么快,就突破了么?
景薏看向窗外,想阻止但又无能为力。
“棠姨,对不起,薏儿没能完成你的遗愿。”景薏蜷缩在地,强忍反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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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子时。
阮云卿刚恢复意识,大批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握住双拳,感觉体内功力大涨,内力也更加醇厚。
他坐起身,见一人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他,一身鹅黄布衣,倒是小小一只。
阮云卿下床查看,看清眼前白净的小脸,心脏霎时漏了一拍,他轻轻靠近,抚上她的发丝,又滑到她的脸上,一切感觉都那么真实。
见阮莹莹睫毛微颤,便收回了手,她睡眼朦胧,怔怔地望着他。
“阮云卿,你好些了吗?”阮莹莹站起身,看向他的眼睛。
“好多了。”阮云卿低头看着她,眼中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终于不那么凶了。”阮莹莹看着他好看的脸,痴痴地笑。
“呵,你大婚之日给我下的毒,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对你凶些又怎样了。”阮云卿噙着一抹笑,一双凤眼更是蛊惑人心。
他见阮莹莹面露愧色,也就不打算告诉她自己前些日记忆被封印的事。
“我不知道那是绝情散,也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怕你失手杀了凤辞,才不得已这样的。”阮莹莹见他此时对自己比前日温和了些,才鼓起勇气解释。
“哦,又是凤辞……”
阮莹莹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她和阮云卿之间最大的隔阂,而现在她和凤辞也不可能了,不如说出实情,不让他多想了。
“阮云卿,我从来都没有对凤辞动心过,我对他只是恩情与友情,他真正喜欢的是苏挽缨,现在他守在苏挽缨身边,我和他的姻缘早就尽了。”阮莹莹顺势握住阮云卿的大手,“我也早就看清我的内心了,阮云卿,我喜欢你,只想和你一起。”
阮莹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刺激阮云卿的神经,他原本平静的内心,波涛汹涌,似一股温泉沁润心扉,耳边除了她那句“我喜欢你”,就只剩砰砰的心跳声。
他紧紧抱住她,轻吻她的额头,将脸贴上她的发丝,害怕这一次她又逃走,这温热柔软的感觉让他留恋,阮云卿舍不得松开,他爱她入骨,也恨不得把她
揉进骨子里。
阮莹莹被他抱得肋骨都有些痛了,想开口,却发出一声娇嗔,阮云卿浑身一僵,顺着她的鼻梁吻下来,含住她的唇瓣。
阮莹莹内心默许,但身体上还是有些抗拒,扭头避开他热烈的索求,
“阮云卿,师娘为了取冰莲,永远留在天山上了。”
阮云卿闻言停下了动作,眼里又覆上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