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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年 阳光洒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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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后的南岛没了过年期间的热闹,显得格外的冷清。
已是凌晨三点,天黑的沉寂,只静静的挂着一轮弯月,模模糊糊,冷冷清清。
这座靠近赤道的孤岛在此刻苏醒,环岛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渔船在码头排列的整整齐齐,渔民在灯塔前做完最后的祷告准备出海捕渔。
大家挽起衣袖,双手合十,格外虔诚。
大都都是希望平安的,少数的又期望着捞些新鲜货,更有极少数的妄想着捞到沉船什么的,里面会装满金银珠宝。
当然是妄想。
码头旁的山上有一幢欧式的别墅,红瓦片在漆黑的夜里也变得黑黑的,突然亮起来的灯光倒显的瓦片格外鲜红,整个别墅被昏黄的灯光笼罩。从山下面看,活像个大灯泡,亮亮的,看起来又暖暖的,除了那一片鲜红屋顶。
“诶,你们看,席家那个姨子回来了。”有位眼见得渔民看见了山头别墅的光,到是显得格外诧异。
“哟哟哟,这是抢赢了别人家的房子了吧?真不要脸!”
“啊,这么厉害?”
“那可不,当年我可是见过那姨子,厉害着呢!”
议论纷纷,每个人好像都不急着出海了,都忙着说房子里的故事。
说是故事,实则是愤愤不平,咬牙切齿。
海面开始刮起了风,风是粘腻的,吹进每个人的发丝,衣衫,好像在提醒灯塔下的人们,该出海了。
男人们行动起来,抛开锚,升起船帆。女人们反到乐此不疲,津津乐道房子里的旧事。
“妈,怎么还不走?”一个寸头穿着军绿色薄袄外套的男孩挤上了船,朝着人群里的母亲大喊“再不走,今天没收获了!”
“诶,你这小兔崽子,你在家好好看书会死啊,跟着老子们出来打渔是个什么事!赶紧给老娘回去!”还沉浸在讨论山上灯光的慕妈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小跑上了船,嗓子都喊哑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女人们不在沉迷山上一晃灯光,都纷纷上船准备出海,还不忘调侃同行的慕家的船:“你家的慕诚倒是了不得,现在一米八的大高个,就想着继承这小破船啦。”
这话听得慕妈脸都红了,辛辛苦苦培养儿子十七年,谁成想这小兔崽子一心想着出海捕渔,这隔岛上谁家听了不得笑他家个一年半载啊。“你啊别□□家的心,你们家向东招惹老李家女儿的事解决了吗,老李没跟你拼命啊?”慕妈是岛上出了门的泼辣,说话犀利,这话一出,旁边船上的向妈立刻就噤了声,没人能从慕妈嘴里讨到好处。
慕诚熟练的摊开渔网,整理缠绕在一起的线和用于固定位置的浮漂,“我的亲妈,多读一天书我又不能上名牌大学,别再强求我了。”
“是,多读一天你上不了名牌大学,少读一天你是肯定上不了,别说上不了,到时候跟你爸你妈打一辈子鱼。”慕妈气的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慕诚看着亲妈这样子不由得好笑,“您就知足吧。”
船只渐渐驶离了码头,隐约看得见山头那一点亮光,红色瓦片倒是显得格外显眼。
“妈,那不是席家的房子吗?今天怎么亮灯了?”
慕妈秦芬也看向远方那一点红,笑了起来:“不就是席家人没了,房子被那姨子抢了去,听说那姨子还有个女儿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席家的种。”
席家的故事在这个小岛上已经是每家每户一个版本了,大差不离的是有个大城市来的女人勾引了席家主人,逼得席家妻离子散,席家主人死后,小三成功上位,夺得家产。
但是没几个人见过那个城市来的女人,听说长得很好看,人家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穿着当时最时兴的貂皮大衣,烫着头。没来两天就看见女主人带着儿子走了。
这几日席家房子日日都亮着灯,却没见着谁从房子里面出来。
有胆大的小孩更是跑在大房子门口丢石头,嘴里还喊着“城里来的小姨子,住了席家大房子。”
席思远听的不耐烦了,一头钻进被子里。
自从来到这个岛上,好像不用出门都能听到外面的嘈杂声,真是烦人的很。
林起云一如既往的坐在朝向大海的那一个阳台,老式红木摇椅旁放着一张小小的欧式茶几,茶几上放着烟灰缸和一盒香烟,看着好生滑稽。
“你还在抽烟,你听不到楼下那小屁孩说什么啊!”
席思远这话好像是提醒了林起云,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又点燃了一支。
“你没事做去练琴,他们吵你不能比他们更吵一点啊。”
在席思远眼里,林起云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对所有事情对所有人都是风轻云淡,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惊动得了她。
“我待不下去,我要出岛!”席思远耷拉着脸,一屁股坐在林云身旁的红木地板上,看着窗口那一方无边无际的海。
没有尽头。
“行啊,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出去。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来啊?这就受不了了?”林起云对着席思远吐出一口烟,熏的席思远眼睛红红的,恶狠狠的。
女孩一把抢过林起云手里的烟,让那最后一点猩红熄灭在了烟灰缸。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个成绩,真是让人着急。连徘徊在及格线的资格都没有,妥妥的倒数小透明。
林起云不以为然,无所谓的笑了笑,双手环抱着自己,继续看着远处一片蔚蓝接着一片雪白。
席思远被她这笑的莫名其妙,火气直冲出来,把她的烟灰缸拿走放在了饭桌上,又觉得不解气,便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进岛五天,林起云天天都是这样坐在这里,席思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饿了席思远就煮饭,困了自己又回房间睡觉,醒来还是坐在那红木摇椅上,盖着一块秀着双喜的大红毯。
席思远看到这个画面,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了。
她甚至觉得林起云不是她妈,是她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才会这样虐她。
席思远回到房间拿起小提琴,又走回阳台,站在林起云面前,对她微微一笑:“打扰一下,我的母亲,我要开始演奏了。”
林起云眉头一皱,心里好不痛快,这小妮子不能去别的地方拉小提琴啊!
琴声悠扬。
今天的风又凉了许多,吹的肆意。
慕诚和向东在海边的礁石堆里捡着螃蟹,谁捡的多谁今天请客去镇上李小春家商店里请喝汽水,并且将今天的战利品带回家大快朵颐。
这样的“传统”两个人一直持续了六年。
乐此不疲。
“你大爷的,慕诚,你别玩赖啊,我严重怀疑你有什么秘诀没有告诉我,怎么每次你都捡的比我多!”向东看着慕诚黄色的小桶,已经装满了青色的蟹,转头看向自己的,比他少了小半桶,太不公平了。
慕诚走进深一些的泥沼,发现里面躲着好几个“战利品”,心里豁然开朗起来,撇撇嘴:“你来你来,都是你的。今天我请客喝汽水。”
向东手疾眼快徒手伸进礁石缝里,也不怕锋利的蟹钳,迅速将这些螃蟹一一归位。
许是今天天气太好了,两个少年都满载而归。两个人走到沙滩上拍拍脚,穿好鞋袜准备离开沙角湾。
“向东,你听,大房子里有人放音乐。”
慕诚听到一阵悠扬,穿好鞋拉着向东朝着席家奔去。
一路的椰子树阴护着两个人,跑得飞快。
“你要死啊,跑这么快。”
向东一把甩开慕诚的手,看见山上席家阳台上的那个女孩。
“真漂亮啊!”
女孩穿着米黄色风衣,小提琴架在肩上,眼睛闭着,享受着这片刻的美好。
慕诚看着向东一脸的嫌弃。转头看向山上那个女孩。
阳光洒在她身上,慕诚只觉得她太优雅了,活像那外国电影里面的洋娃娃。
鲜红的瓦片,深灰的墙砖,从山下蔓延至红瓦片上的蔷薇藤。像是一道诅咒,把她给禁锢。
男孩不经意间瞥见路边的野草竟探出了嫩芽,淡黄,又带着些嫩绿,即将冲破最后一层阻碍。
是初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