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79、第七十九章 共商大计 漠北冬日漫

　　漠北冬日漫长枯燥，而天下时局却动荡不堪，永宁宫中日渐奢华无度，奸佞猖獗，对朝政多有挑拨，齐襄对手握兵权的齐长锦越发不满，十几道军书令将其召回京中圈禁。又因忠良反对，军中又突现对君上怨怼之言，齐襄怒极，以谋逆之罪赐死齐长锦，关押在天牢内的齐长锦见内官端来的毒酒，大笑起来，心中却悲愤不已，记忆里那个温润儒雅的三叔，曾经和睦的齐家，什么时候他们就变成这样了，回想这物是人非的一切，他举起那杯毒酒，胸中压抑不舒，不知对着何人惨笑道：“如今，你们看这皇宫，这朝野，还像个人生活的地方？…纲常乱，君王暴，臣下诚惶诚恐，百姓苦不堪言，妖妃祸乱宫闱，朝野动荡不安…我齐长锦戎马半生，如今却葬送在自己的亲叔叔手里…呵呵，死我一人不足而，然天下生灵涂炭矣。我死，不足以平定天下，悲哉！”说罢决然的饮下手中酒，酒杯掷地之声仿佛震进人心里……
　　向春秋得知此事已是数月之后，沈阔收到向春秋的信，便快马加鞭的前来漠北，见她神色戚戚，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来，他们早已预料齐襄会忌惮杀人，做了周密计划让齐长锦假死将其救出，此时向春秋悬着的心才放下，问起那日他带着两个孩子是如何逃脱追兵，沈阔说起那日遇到向栋之后，他便带着小恩与两个孩子会合，一路上乔装打扮也躲过了几次追查，还有之前楚君留下的人脉暗中周旋，直到路过玉屏山被师家寨的人收留才安顿下来。
　　“师家寨？”向春秋没听说过，沈阔笑道：“此事还要从一位熟人说起。”见她神色好奇，也不卖关子道：“那便是毓安郡主！”向春秋神情转为震惊，随后又欣喜万分道：“毓安她…她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过的很好。”沈阔示意她淡定后道：“当年那场危难中,被护送她前往漠南和亲的将军所救，那将军因不满漠南王多疑狠辣，护送途中又与毓安郡主互生情愫，便自导自演那场乱事，离开漠南在凉州边境的玉屏山安营扎寨，我们也是途中路过玉屏山，追兵追赶至山下，被山寨里的人救下，毓安郡主认出了小恩，说起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也是唏嘘不已，惊叹世事无常，眼下乱象横生，见我们也无处可去，便将我们留在寨中，相互也有所照应，如今听说你在漠北，她二人便催着我来接你回去团聚呢。”
　　听沈阔说起近来发生之事，她心绪翻飞，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曾以为这辈子见不到的人，还活着，她也希冀那些离开的人都如这般阴差阳错的活着该多好……
　　与沈阔这一叙便已天黑，晚间莫邪在大帐内设宴招待来客，沈阔一行三人，其余两人她也是初见，那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量修长，青衫磊落，一身正气，因带着面具，看不出真实容貌，听沈阔说起是因早年毁坏了容颜不便示人，而那女子则一身红色劲装，容貌请清丽，眉宇间英气十足，不似深闺女子般温婉，刚柔并济，自成风采，向春秋对她多出一份好感，微笑示意。
　　一场宴，好酒好肉，草原儿女的豪迈爽朗淋漓尽显，酒足饭饱各自辞别回营，夜深更重，春风入帐，带来新草的气息，清新且舒适。更深，她自梦中惊醒，看着天幕未明，月于中天照的草色清冷，满天星河更添静谧。她披衣起身，掀开帐门，风吹草动，透遍四肢百骸，十分惬意舒适，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笛声，悠扬婉转，勾人心魄，她寻声而去，便见广袤天地间，一人立于天地间，一袭白衣，月色照耀下，他脸上的面具散发着幽幽冷泽，恍惚间勾起记忆深处，也曾有一人如这般，清萧一曲，一夜伫立……
　　那人似察觉身后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她，隔着面具向春秋看不出他的神色，先开口道：“先生如此雅兴，但夜风清凉，切勿伤身。”
　　隔了一会，那人轻笑启唇：“你是在关心我？” 他声音如萧声般悦耳，轻的似风飘进她耳中，却震的她心头一颤，有些尴尬的笑道：“医者仁心，先生是贵客，自然要关心的。”那人不再说什么便拱手行礼道别，向春秋回礼示意，见男子远去的背景，思绪飘忽，曾经有一人也如他，清伶孤傲，芳华绝然……
　　沈阔一行此次来的目的，一则接回向春秋，二则想联合漠北共谋天下计，次日王帐内，莫邪听了此番来意面露犹豫之色，他权衡一番，神色郑重道：“此事还需商议…”沈阔又是一番游说，知莫邪心中顾虑，漠北漠南多年分庭抗争，漠北人虽骁勇，但因地理环境因素不敌漠南地域优渥之先势，如若冒然动兵，胜算难料。何况本就物资稀缺，民众兵将的安危不得已保障，还未等如何开口拒绝，便听一人声音沙哑却沉着道：“我们深知北大王的顾虑是什么，物资军需无需担忧，施家寨在江湖上有些威望，已游说众绿林好汉和能人异士，所需销路皆有门路，自愿先助大王统一大漠再讨伐暴君，还百姓一个清明世间！”众人看向说话的七律公子，向春秋也看向沈阔，见他向自己示意，她又见莫邪神色似有所松动，但依旧犹豫不决，众人沉默间她对莫邪道：“阿邪同意吧！”闻言，众人皆看向她，莫邪也皱眉说道：“春秋，这不是玩笑，虽然军需有了来路，但一群不正规的军队要想打胜仗……”没等莫邪说完，向春秋已下定决心打断道：“如果我说，我有周国的调军虎符呢？胜算如何？”众人听她这话满座震惊，沈阔先开口道：“听说楚怀素隐瞒下周帝崩世的消息，串通护卫军统领庄清，自封为镇国长公主，代兄监国…军中之事也由庄家处理…即使有虎符…”众人听出沈阔的言外之意，又看向向春秋，只见她摇头浅笑道“我说的是另一支军队，周国先帝为历代君主训练的一支铁骑，名为赤霄。”向春秋一语后将目光投向莫邪，莫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赤霄军？”沈阔震惊的瞪大双眼问道：“是那支失传已久，传闻只效忠楚氏正统帝君，所向披靡的那个赤霄军？”
　　向春秋不知这支军队的传说，看了他们的反应也好奇的点头：“应该是吧，怀殇与我说的时候是叫这个名字。”众人又将目光投向莫邪，莫邪被看的尴尬，摸摸鼻子道：“既然有周国勇军支持，本王自然乐意。”众人一言定，各自散去，向春秋也回去收拾行装，却未瞧见身后一道探究的目光追随她的背影……
　　第二日，沈阔带着众人启程，向春秋收拾好行装与莫邪等人告别，阿真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叮嘱她路上小心，快些回来！马车行在漠北荒凉的戈壁滩上，望着这种长河落日的景色，她思绪也有些复杂，周国的一场经历仿佛黄粱一梦，如今再被翻起，怀殇倒在她怀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仿若昨日，心口又开始一阵阵抽痛，她只是在逃避，以为远离了，他或许还在那个地方，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她深深的叹息，一抹忧愁似飘到马车外，不知被谁瞧在了眼里。漠北到周国边境的路程不算远，他们风雨兼程的走了四五天，总算进了边境城镇，众人才得已入住客栈，洗簌一番吃点好的，饭后向春秋与沈阔唠了一会便回房补了一觉。不知多久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她起身收拾一番，透过窗户见楼下一男一女在说话，女子娇俏艳丽，男子却一身寒霜，女子说什么都热情浓烈，情意呼之欲出，却得到的是男子冷淡回应，向春秋有些好笑，一路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师家姑娘对这个七律公子的情意，这人也奇怪，不懂怜香惜玉，望着他们的目光越发出神，青春而少艾，曾几何时她如这般一二，愣神间没注意楼下一道微凉的目光也盯着她看了过来……
　　休整一晚，众人第二天一大早便动身，约莫黄昏时便到达目的地，城外一处野山丘，向春秋带着众人绕过崎岖的山路，来到一处大树旁，大树参天而立，有些年头了，因树下杂草丛生，也无人注意此地，向春秋将树下的杂草拨开，露出一块石碑，她伸手抚掉碑上的灰尘，上面雕刻的字迹跃入众人眼中“亡夫林胥之墓”
　　“这便是…？”沈阔神色复杂的看着向春秋问道，见她点头，回忆道：“那日楚怀素的人穷追不舍，为避风波便将他草草安葬。”说着拿起手中的锤子递给沈阔让他将石碑砸碎，沈阔照办，不多时从碎裂的碑内挖出一块深灰色铜牌，清理了上面的尘土，沈阔递给向春秋，她接过手中展于众人面前，众人看到这块雕刻龙虎形状的牌子便认出这就是那块能号令传奇军队赤霄军的虎符！众人欣喜中，只一人，他的神情不在虎符之上，却是盯着那破碎的石碑，目光复杂的看着向春秋，此时她正将符牌收起，开始清理孤坟，却听得一道声音薄凉的在身后响起：“夫人的夫君不是姓齐？”话音落下，向春秋听的一愣，见他目光死死盯着新立的墓碑上的字，向春秋有些莫名，但还是鬼使神差的解释道：“我早已嫁人，夫君确实姓齐。”说着她目光清明的落在那坟上，坦荡的笑到：“伯牙子期，绝弦逝情。”这样的言语不言而喻，她与怀殇知己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