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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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午夜时分，月色撩人，然而配着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眼眸，却显得越发渗人。谢池衿捏了下对方的指尖。
踏出门后，他道：“解开结界！”
他立刻奔向小行天的阵眼，与此同时，淡蓝色的结界一寸一寸消失，化作蓝色光斑，飞散消失。
恶鬼一齐涌入，争先恐后，十五时，阴气最重，那些恶鬼的实力也是最强的，但是第二日就不一样了，满月之时，恶鬼的力量会一点点衰弱。
七月十六，无疑是最好的时间点！
他立刻催动阵法，温殷烛无暇顾及他。那些恶鬼伤不到他，他阵中央，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点，是恶鬼触及不到的。
他体内涌出的灵力化作一片片刀刃，割开他十个手指的指尖，所谓，十指连心，这份痛楚毫不保留，全部传到了心脏。
然而谢池衿却是暗嗤一声，也没有多疼，比割开灵魂的痛要好多了。
他麻痹自己的大脑，目光随温殷烛的身影而动。他十个手指的指尖流出来的可全都是精血，他要以此为引，启动大阵。
他嘴角溢出一点红，然后缓缓流下，扯出一条血迹。
忽而，暗红色的光乍起，整个小行天呈一种包围姿态，将恶鬼拖入地下，进入另一个世界。
似乎都没反应过来，那群恶鬼挣扎着，嚎叫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睁着血红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阵眼处的人。
正在谢池衿想要施展下一个术法时，一柄长剑自他后心穿过。鲜血染红了鸦青色的衣裳，逐渐变黑。
谢池衿脸上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他不知道这柄剑是谁的，也不在意刺他的人是谁，他只想把这群恶鬼全部送进小行天。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一大口血涌入喉管，横冲直撞地想要离开他的身体。
“噗——”
血液洇入地底，墨发也不可避免地沾上血也，脸上斑斑驳驳，白皙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有种破碎的美感。
疼——
他想不到别的词了。
这种痛，他尝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和撕裂灵魂一样，他再也不想试试了。
冰冷的剑穿透心脏，发出阵阵寒意，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模糊的，他好像听见有好多在叫他，好多……好多，声音交叠，他分不清究竟有谁……
他拼尽全力，满是血的指尖流出一点灵力，慢慢地、他倒在地方，食指尖按住阵眼。
在世人和自己之间选一个，谢池衿毫不犹豫，他会选前者，因为前者还包括一个温殷烛，还包括很多很多他所爱的人。
他来人间的日子很短，真真正正去体会的时间也很短，拼拼凑凑，看过自己的一生，他最终还是觉得很值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了——
“少……鬼主！”这是玄时的声音。
“阿衿！”这是他挚爱的声音。
“谢师弟！”宋聆远的，他和沈淮安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
桐山。
那片空地。
遍地是血，山之间回荡着那一声声悲恸的声音，他们在拼尽全力，想要挽留一个……被风带走的人。
……
“甲辰年壬申月壬子日，长枫道宗温宗主座下四弟子以身献祭，镇压恶鬼至今……”说书先生滔滔不绝。
台下看客早已听过，他们想听些新鲜的。但不免有些人没听过，比如那个鸦青色身影的青年，他问道：“那到底……他死了没？”
“废话，献祭哪有不死的，何况这都过了百八十年了！我看呀，早化成骨灰了！”台下的看客一脸鄙夷。
“是吗？”那个青年只是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席间，自顾自地在街上闲逛。
“前面那个！漂亮哥哥！你钱袋子掉啦！”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那个！别走呀！那个绿色衣服的哥哥！你钱袋子掉啦，你不要了吗？”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谢池衿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一手摸着腰间的荷包……没了。
哦，那个掉了钱袋子的就是他。
“哎呀，你钱袋子掉啦！”
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把那个绣着竹子的荷包递到他手上。
“哦！谢谢你啊！”谢池衿冲她笑笑，随后又觉得太过敷衍，“你吃糖葫芦吗？我请你！”
女孩子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漂亮哥哥再见！”
谢池衿也回她一个再见。
桐山一战，他只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很黑的地方，耳边是恶鬼咬牙切齿的嘶吼，仿佛要把他拆骨入腹。
就在其中一个恶鬼扑上来时，他的灵魂就已经出窍了，盘旋在上空，一点点溃散。
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在地府了，一问孟婆才知道，已经过去百年了。
他忍不住暗嗤一声，阎王爷实力不行，随后离开了地府，转身入了人间。
在人间东转转西转转，他也不知道在转什么，他迷路了，而今，他还是一个都没入门的小菜鸡，灵力都没有。
不过这个身体，他还是很满意的，甚为满意！他能重新修炼，不修鬼道，修仙道。
他想去长枫道宗，但去的话，需要车马钱，他没钱，是穷鬼一个。
人，不，一代鬼主，他是怎么能活得这么憋屈的呀？
那钱袋子里，装的是灵石吗？就是一点彼岸花罢了，显得沉是因为里面还装了石头，他哪里知道地府里连灵石都没有！
他压下心底的那股郁闷气。
茶水摊子有人在聊八卦，他凑上去听了一耳朵。
大致是说长枫道宗有弟子来这历练，由宋仙师带队……
哟……这不巧了……谢池衿就这么在城门口等着，旁边有个支着算命摊子的。
那老头是个瞎子，但耳力极好。算命不知怎样。
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两眼，正准备离开，哪知那老头忽地开腔：“诶，小仙君别走啊！”
“你叫我？”谢池衿嗤道，“我可不是什么小仙君，我就是一凡人罢了。”
“你说可不算。”老头神秘兮兮地道。
谢池衿没想和这人掰扯太多，不吭声了。
他不欲与人说，但那老头不依不饶，自顾自地道：“哎呀，我说你是小仙君，你这一看就是一股仙君的范儿……”
“你不是眼盲了吗？怎么还能看啊？”谢池衿毫不留情地拆穿。
“嘿，我眼是瞎了，但心又没瞎。罢了罢了，不和你说了，空有一身仙缘，你不把握住，老天爷喂饭喂给你，你都没东西接。”老头吹胡子瞪眼睛，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瞎子了。
真是个怪老头，谢池衿没管他。从天亮等到日落，终是有人来了。
但那领头的……是温宗主！
谢池衿忍不住想逃跑，仅仅是转身，就被人叫住了。
他不敢回头，生怕泪流满面。
温宗主走上前去，将他拉过来，擦去他眼角的泪：“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
谢池衿目露疑惑：“你、你如何知道，我没死的？”
温殷烛却是不回答了。拉过人，径直走进了一家客栈。
“哎，你身后还有弟子呢？你不管他们了？”谢池衿觉得他这行为并不妥当。
温殷烛没回头，语气有些生硬：“他们比你听话，不会乱跑。”
谢池衿：“……”好吧。
锁门，布结界，一气呵成，毫不停留，仿佛做过很多遍。
“那日，你进小行天以后，魔域森林传来异动，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那射入天空。那灯盏出世了……”
“但它不是什么那能毁天灭地的神器，是当初最后一位神君的残魂和一点仙力。”
“那灯盏向桐山飞来，进入了我的体内，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当年的那个最后一位神明。”
“我才记起来，我与你牵扯太深，那根线已经红得像血了。”他抬抬手，一根红线出现在他们之间。
“这是灵魂上的，阿衿，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后来我循着线，找去了地府，见到了……你留下的躯壳。”
温殷烛的声音很轻，挠人心弦。
谢池衿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了，他凑上前去，碰碰他的唇：“下次不会了。”
温殷烛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想有下次？”
“不想，一点也不想！”谢池衿摇头。
随后，温殷烛按主他脑袋，一点点加深。
他们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所有的话语都藏进了彼此的相拥。
红帐摇曳，一夜无眠。
“小神君，往后，你走一步，我走一步。”
温小神君第一次反驳：“不要！要一起走。”
好——一起走。
人世间的贪恋痴嗔是消磨不掉的，忘川也会有满的一天。
恶鬼一直都会有，与其抱怨，不如闲下心来，过好每一天。
“小神君！”
“小少主……”
“不，你不该这么叫我，要喊我鬼主大人！”
“行，我的鬼主大人！”
“这才对嘛！”
“嗯。”
“小神君，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啦！”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