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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情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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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影坐在副驾撑头看她。
周绵一路上压不住的眉飞色舞,在身边人的注视下憋得肩头微颤。
在一个红灯路口停车,说:“你别这样看我了林观影,太撩了,待会儿我都看不上相亲对象了。”
“嗯?看不上?那在前面掉头回去?”林观影红唇轻挑。
周绵努力抑制嘴角,最终还是难抵她的戏谑:“哎呀你这人……你不是应该庆祝我这么快就能走出失恋阴影吗?”
林观影若有所思:“貌似先提分手的是某人吧,这么费力扯开话题,”她不轻不重地说,“叔叔阿姨找的这位男士不简单啊……”
某人被戳穿也没露出一点儿不自然。
绿灯亮起,周绵松开刹车提速,红色宝马飞驰。
她故作镇定地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喽。”
坐在餐厅看见对面男人的俊脸,林观影瞬间了然。
叔叔阿姨这招,看来是想彻底“逼”周绵收心。
柏子渊一袭黑色西装,清隽矜贵,透过薄薄的镜片扫过面前两人,不带温度。
周绵坐下来后就肉眼可见的紧张,双手绞在并拢的膝盖上,双颊微红道了句“子渊哥哥”后,羞涩和他对视。
林观影看见此景,恍惚又回到她们高中时,周绵也是如此,面红耳赤地站在理科重点班后门,给柏子渊递去一个厚厚的粉色信封。
当时她站在她身边,眼睁睁看见柏子渊睨着冰刀似的眼,嘴里扔下一个“滚”,将周绵狠狠推开。周绵发懵地被推撞在她怀里,眼神空洞,好一会儿才流下两行酸涩的泪。
信封落在地上,她紧紧抱住周绵,为她三年的暗恋不甘,为她写了满满三页的情书不甘。
她在心里想了一万遍,柏子渊不配。
也许历经打磨,柏子渊如今倒算得上体面,没再让她们“滚”。
林观影默不作声地捏着茶杯。
柏子渊转着左手的佛珠,声音寡淡:“婚前协议已经送去给你父母过目了,你签个字就行。”
周绵瞪大双眼:“什……什么协议?”
“你不知道?”柏子渊不屑地笑,眼神冰冷,“岳父岳母为爱女割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我威逼利诱,让我娶你,哪怕名存实亡。呵,你真不知道?”
“我……股份?我、我以为你……”
柏子渊紧盯着周绵:“以为什么?”
他似乎想起什么,眼神瞬间充斥厌恶:“无非是利益来往,于公于私我都不亏。不过,周小姐,”他还嫌她不够惊恐无措,凑身往前,一字一句刺穿周绵的耳膜。
“听闻你感情生活丰富,但是婚后我还是希望你保持私生活的洁净,否则在外面惹了脏,同处一个屋檐下,传染给我就不好了,你说呢?”
林观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秒间迅速起身,将杯里的热茶用力往柏子渊的脸上泼。
冷艳的眉眼压着怒意,浑身颤抖,动作干脆利落,在周围人的惊讶声中拉起一脸茫然的周绵转身就走。
出了餐厅才发现自己手抖得比周绵还厉害。
深呼吸几次,问跟在身后不发一言的周绵:“你打算怎么办?”
身后沉默半晌,哑着嗓音说:“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家……我爸妈他们、半辈子的心血、不该……”
不该什么呢?不该为女儿这段不堪又漫长的单恋买单,还是不该被柏子渊这样冷血的商人利用?
她开始抽泣。
她后悔了,她错了,她不应该放不下他,她终于撞了南墙肯回头了。
可执棋人已落下凶残肃杀的一字,她避无可避。
林观影转身抱着哭声凄凉的她,安抚小动物一样轻拍她的头。
眼前,日光匿散,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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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
“谁啊这么烈,我们这堆还是头一次有人被姑娘搞伤。”
柏子渊顶着额头的烫伤贴拉着个脸,俞承一脸玩味地打量。
柏子渊夹着烟吸一口:“一中同届的。”他眯眼回忆,“她哥是一中以前的头儿。”
旁边一个好事的问:“不会是老情人吧?”
柏子渊冷声:“未婚妻闺蜜,来替她出头。”
“哦……卧槽?未婚妻?”众人惊愕。
沙发中心抽烟的唐樾从也抬起眼睑看去。
俞承锤他一拳:“订婚都敢瞒着我们?你小子搞特殊是吧。”
身边人都来了兴趣:“女的谁啊?能把你给收了?”
有人作声:“都闺蜜出头泼热茶了,肯定是搞出‘人命’了呗……”
暗处几人猥琐地笑。
俞承说:“我认识的柏子渊可没那么容易着女孩儿的道,老实交代,别是你给人下套子呢吧。”
其他人听了这话,茅塞顿开。
柏子渊冷哼一声:“俞承我发现你真是属蛔虫的,”手上敲着烟灰,“房地产周家的千金,周绵。”
“我艹,怪不得啊,能把这千金娶到手,身价翻——”
说话的人手比了个数。
众人了然,一本万利的买卖。
柏子渊却面色不虞起来。
有人不知好歹接话:“泼你的什么来头?要是家底不薄我也使个招捞个利,就算混个上门女婿当当也挺自在啊。”
“上门女婿”四个字一出口,柏子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唐樾从坐在中间,咳一声,右手捏着一截烟头往烟缸慢慢揉。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不再吭声。
见没人搭理他,那男人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躲去角落。
气氛冷场,俞承这个热场的又说起几个大亨逸闻,众人附和的笑声四起。
唐樾从起身,兀自撇下他们去露台吹风。
心里想着人,手机页面点亮无数次,又被他塞回口袋。
一对男女调着情走过来,说了几句荤话就开始抚摸热吻,哼喘声和口水声在寂静的冬夜响亮。
唐樾从坐在一角靠椅上转着打火机,姿态慵懒地看两个人亲了两分钟。
一道冷冽的女声传来:“借过。”
男女被惊搅了好事,低骂几声,擦着那人的肩换了地方。
唐樾从听这女声耳熟,身体不自觉从椅中坐直。
露台对面的钟楼指针指向整九点,钟声在他耳边厚重作响,巨大圆盘的几十个外圈装饰灯射过来,原本在掌心熟练旋转的金属打火机瞬间砸落。
咚——咚——咚——
分不清是钟声还是什么,或许是打火机正滚落到别处,或许是高跟鞋正一步步踏在实木地板上朝他走来。
宽阔的露台中央砌一座方形的石堆,柴木架起篝火燃得正烈,噼里啪啦的窸窣像被人递了喇叭,随着咚咚声一齐敲打着他的耳鼓。
林观影妖媚的脸从暗处显现,走了几步就进入钟楼灯光射穿的空气,眼睛在光线里蒙雾。高跟鞋再响几声,黑色裙摆被火光映照,左手的高脚杯晃出一条细流,浇洒在篝火中心,“嗤”的一声,光焰摇曳。
唐樾从眨了一次眼。
钟声停止,高跟鞋不前,灯光熄灭。
视线交汇,万籁俱寂。
林观影没想到能在这遇到唐樾从。
像他那样的豪门精英,此时要么在某座大厦顶楼眺望,要么就是在声色犬马中被逢迎,昨天遛狗偶遇已经让她意外,不超24小时,又和他机缘巧合地单独见面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莫名地,唐樾从的视线似乎越来越烫。
她礼貌捂胸俯身将酒杯放在木桌上,然后与他隔着一个椅子坐下。
篝火暖了半边的脸和肩臂。
她在唐樾从难辨其意的凝视中开口:
“唐学长……今晚没带着那只杜宾吗?”
说实话,皮毛锃亮的黑杜宾真的很有气场,大福可能也被它震慑到了,半夜尿湿了沙发。
唐樾从慢条斯理道:“那不是我的狗,帮朋友遛的。”
接着问:“你今晚来这儿玩?”
“和同事一起在附近周年庆,吃完饭觉得太早了就来喝点酒。”
唐樾从眸子暗了暗,从她齐胸的礼服裙上扫一眼,露出来瘦白的一片被风刮得白里透红。
他收回眼,脱了自己的大衣外套,走到她身后给她披上。
淡淡的烟草味温热地裹着她。
唐樾从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几乎肩碰肩,男人挺阔的身体正好挡住吹向她的风。
林观影默然。
她听到身边男人又问:“那怎么来露台了?这里风挺大。”
她眼睫扑扇:“吹吹风,散散心。”
“不开心?”
“嗯……有时候就是想安静待一会。”
唐樾从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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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承在包间笑累了,从拉拉扯扯中逃出来找唐樾从,柏子渊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从洗手间出来也没看见唐樾从,他摸出烟点了火,走到没人的地方拍拍柏子渊的肩,正色道:“除了唐樾从,我跟你也算得上知己,里面人多眼杂我懒得问,现在兄弟跟你面对面,你对我吐句真心话,干嘛非得往周家挤?”
不等柏子渊开口,他咬着烟:“别说你是看上周家那点资产,我不信。你有这金饭碗保着你,年年高升不成问题,周家项目卖成天价也比不上你手里的权力,反而还落些风言风语,现在没什么大影响,等结了婚,别人想抓你把柄——”他将烟夹在指尖,低着嗓音,“周家家底几分干净?你事先没探过?你拿个好前程赌烂摊子,你……”
柏子渊终于开口,靠着墙,人前的面具卸下,苦涩地笑了一声,说:“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只是个小角色,外界说我攀龙附凤,呵,没说错,一边贪着她家的钱,一边贪着她的人,坏名声和烂摊子我照收,借着她爸妈的势先把她捆在身边……我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两眼抹黑过独木桥,我的前程,也不会被一个周家挡住。”
俞承蓦地失声,听完柏子渊吐心吐肺的一段话,他把手上的烟重新塞进嘴里,吸了一口,重重吐出,锤他一拳,然后插着兜懊恼地边走边骂:“妈的,一个两个都他妈是大情种……老子跟你俩在一块都他妈的不敢找美女陪了,靠……”
走到露台里,他就看见自己嘴里其中一个大情种只穿着毛衣坐在风口,外套被一个美女披着,美女还不跟他说话,但那狗的两只狗眼就跟长在人脸上似的。
他突然为电影院那个美女忿忿不平,撇下跟着的柏子渊就窜过去。
“唐樾从,你坐这儿干什么?”
准备瞄一眼他旁边的美女,被他一个起身挡住视线。
唐樾从站在他面前,语气略有不善:“你来干嘛?”
俞承被大情种的“移情别恋”气到,这些天憋着的话都抖落出口:“还我来干嘛,我要再不来,你上次特意跑到电影院追的那姑娘就成旧爱了!还好死不死地扶了人一把,回来都他妈的不用右手抽烟!我还以为你多认真!人姑娘长得那么漂亮你都——”
俞承后来也没想通,自己当时为什么帮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打抱不平,但又觉得,好像阴差阳错帮了这情种。
林观影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没等那人话说完,从唐樾从身后绕到那人面前,对上那人的眼睛,那人一时语塞,大惊失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唐樾从别过脸不说话,红了耳尖。
林观影脱了外套抱在手臂,在他俩脸上扫一圈,噙着笑问:“你们……那天在电影院?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