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归》尧质明

1、秋江带雨

　　2021年8月21日 星期六
　　吃完饭后，坐在电脑旁喝茶，百无聊赖的翻着毫无联系的朋友圈，突然刷到风铃的信息：“祝周先生生日快乐，多挣钱给老婆清空购物车”附的两张图片是一男一女，在火锅店庆祝。没心没肺的笑容还是记忆里的熟悉，依稀可以透过陌生而精致的面庞看得出11年前青涩且热烈的女孩模样。
　　一时没忍住，点开头像，你好？显得生硬；你结婚了？显得突兀；哈喽？也很尴尬。10年没联系的少年朋友，除了躺尸好友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显得不尴尬。就像死火山地表下的岩浆，没有契机也没有条件。其实都可以想象得到，无论再得体的开口，最多得到的也是斟酌后的回复，彼此礼貌又不失客气的寒暄两句。10年的距离是陌生又熟悉的，是想回去却跨不过去的，是眨眼一瞬又无声拉扯的，是疏离，是叹息，是恍惚，是无声。
　　14年楚予说：“其实听到你认识了新朋友，我既为你感到开心，也为自己感到落寞。”圣诞节来临之际收到她的来信，我在苏州，她在南京。我有她的□□，她有我的微信，我们彼此熟背对方的电话，室友稀奇地笑着说现在哪还有人花时间写信？邮局竟还能寄的到…是啊，我都可以想得到，热闹嘈杂的女生宿舍，一个高挑瘦弱的身影伏在桌子上，昏黄的台灯衬着她格外的倔强，执拗的一笔一句写信。高中的同学印象里她是内敛的、敏感的、疏离的，陌生的；对我来说，楚予是我的灵魂伴侣，是我的青春底气，是我的岸边绿荫。今年，她也结婚了。我们也一如过去10年里那般，寥寥数语。
　　少年的友情，情深意长。高考那年李源选择远赴西藏当了兵，没和楚予说，也没和我说。上大学前一天，家人筹办了升学宴，他们3个我谁也没告诉。那天早上下了雨，村子里的小路满是泥泞。9点多的时候突然有辆车停在路口，我记得那天李源穿着崭新的一套，梳着油头。从车里下来，洁白的鞋子瞬间黑了。我大喊一声跑到跟前，他一如在学校里那样扶住我，嘴巴依旧是很损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天是我的升学宴，又是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那天全程他都是笑眯眯的看我，我记得下午他走之前，我还是被家里亲戚拉着，最后也是隔着玻璃，跟他说‘过两天我去县城，我们4个好好玩玩’他咧着一口白牙，眯着眼睛挥了挥手，一身崭新衣裳全是泥点。晚上依旧是升学宴，几个发小被长辈撺掇着灌了我。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上3条信息，凌晨1点多。
　　“阿尧，我走了。去西藏当兵“
　　“都没说，现在去机场，到成都还要转机“
　　“好了，要进站了，估计等再见面，要好久，你要好好地。苏州是个好地方，等我打电话给你“
　　我再打电话过去，一直是关机。我打电话给楚予，她完全不知情，打电话给敬烜，也不知道。下午我们聚在有意思餐厅，他俩一直在抱怨李源没拿他们当好友。听的我心里更是空落落的，最后一天他都没在家，跑去乡下参加我的升学宴，我都没有好好陪他说话，如果晚上没喝酒，我应该是能接到他的信息，应该是可以打得通电话的，应该是能好好道别的。
　　准备开学，书架上那本《古文观止》被我放进行李箱，我妈把生活费给我。我顺手准备夹在书里。一个信封被夹在里面，打开里面有300块钱。
　　“哈哈哈，是不是到苏州了？苏州美女是不是很多？这本书我猜你是肯定会带着的，高中3年都快被你翻烂了，惊喜吧？哥去西藏当兵了，不准备上大学，是不是很牛！300块是我给你的电话费，记得等我电话。”
　　现在李源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们4个每年聚会年年缺了他。只在15年的时候听说他当了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