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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回 挑灯回望长 ...

  •   无回山的雨已经连续下了六日,这时倒有些想停的趋势了。

      无回山脚下坐落着一间小木屋,这是他在离开长安后亲手搭建的,就建在了南诏国边境的无回山脚,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添了几分安宁。

      数不清是第几个日头,无回山还是像往常那般寂静,木屋里的青年趴在桌子上,周围摆满了木偶的肢体,乍一看有些骇人,他倒在这堆木制躯体里明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滴答——”

      终于,最后一滴雨落在了房顶上,雨停了。薄薄的青雾浮起,零星的坐落在山间,如南天门的守门将。雨后的山间愈加清冷,南诏国的三四月还是凉的。

      一阵风穿过窗缝吹到了男人的身上,一个冷颤他埋在木制肢体里的脸慢慢抬了起来,明显的倦容显露在眉宇间,下巴上也隐隐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揉了揉眉间,点燃了一盏油灯,伸手扶起了倚在桌边成人形的木偶,坐直重新拿起了手边的篆刻刀。

      他皱着眉:“不像,还是不像……”

      “还差一点……”

      他嘴里边重复边拿着小刀往木偶脸上篆刻着,刻出轮廓,抚过木偶的脸庞,他的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爱人。

      在灯光下,这个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剑一般的眉毛斜斜的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只是发髻散乱,发带松松的缠在了乌黑色凌乱的发丝中,他的眼睛乌黑深邃,睫毛轻轻颤动着紧盯着木偶的脸,拿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

      “寻舟——”颤抖的声音无法掩饰,说出这个名字时沈渝白的声音破碎至极,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灌入了什么东西,沉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口,他的喉结动了动。

      他用手反复抚摸着与段寻舟一般无二的木偶脸庞,眼神仿佛把他温柔的亲吻了无数遍,这是这些时日沈渝白露出的第一个表情,在失去段寻舟的日子,他就像眼前的木偶一样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沈渝白坐在矮凳上,颤抖着为这具人偶拨掉身上的碎屑,他的唇轻轻颤抖,仿佛有无数语言无法表达。

      他双手轻轻揽住“寻舟”,把脸埋进了这具木偶里,他仿佛在溺水时抓住了一叶扁舟,身子慢慢不再紧绷,对着这具木偶呢喃着。

      “寻舟,我一直在等你,已经三月天了,无回山中的荆桃已经开满了,你想看看吗。”沈渝白捋着他为木偶束上的发,微闭了眼睛,片刻才出了声。

      “寻舟,前些时日我也去给你送了荆桃,你有收到吗?”沈渝白轻笑一声,脸又往肩膀里埋了埋,屋外的风透过了窗吹进来,夜凉了些。

      沈渝白像是没有感觉,只是拢了拢青色的大袖,罩住了这具叫“寻舟”的木偶。仿佛又是怕木偶受冻,片刻他又起身把木窗关的严实了些,将凉风挡在了屋外,回来还将他的外衫披在了这具木偶的身上。

      沈渝白像是失了神一般,对着死物诉说自己的心意,屋外的风也吹的窗扇呼呼作响。

      “寻舟——寻舟我想见你,我每天都在念着你,我在抱着你了,可是我怎么一点也不高兴……。”眼泪终于在眼眶中流出来,或许是压抑已久的悲伤,又或许是抑制已久的思念。

      许久,他终于送来了抱着木偶的手,茫然失措的擦拭着滴落在木偶身上的泪水,已经落了印子,他回过神来翻着桌上典籍,想要找到让木偶变成活物的方法。

      沈渝白已经不顾什么了,他想要用不朽的木偶来代替段寻舟,让木偶承受他对段寻舟的思念……

      ——

      嘉彦538年春,朝廷变动,这场变动一直持续到了秋季才退下了明面,也就是段寻舟被处决之时。

      那时的段寻舟还为及冠,十七岁的他以私通外敌的罪名被朝廷判决了死刑,长他五岁的沈渝白亲眼看着他尸首分离。

      直至嘉彦538年的秋,沈渝白和段寻舟相伴已两年有余,至今他都不知道段寻舟通的“外敌”到底是谁,段寻舟的离去也使他背叛朝廷,不再为朝廷出力,这才来到了无回山。

      宫廷木匠,沈家世代为朝廷效力,与长安最大的染坊楚家是世交,沈渝白的父亲去世之后就将他托付给了楚家家主楚泊。

      当年沈渝白的叛逃无疑成了长安城的笑谈,朝廷也正在以他通敌的罪名下达逮捕,他的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沈渝白的名字和事迹也成了茶前饭后的故事。

      这让百姓们不得不把这些事和烟雨楼台联系起来。长安城传闻“烟雨楼台可治小儿夜啼”。

      烟雨楼台是长安城最骇人听闻的帮派,没人知道它是由什么人组成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入驻长安的目的,只知是外邦人,遍布长安,几年来屠杀了大量长安百姓。

      新帝登基之时,号嘉彦,改国号为同名,他们降下了遍天红雨,红色铺满了銮阳金殿。

      皇帝大怒,下令捕杀烟雨楼台一众孽党。新帝甚至派出长安护卫队—云舒阁,并安排锦衣死侍全天坐镇銮阳金殿,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患烟雨楼台。

      可惜至今都未发现烟雨楼台的一丝踪迹。

      嘉彦539年无回山

      翻阅了无数典籍都未找到方法,沈渝白意识到自己或许该回长安城了,沈渝白把木偶放进了木箱里背在身上。

      他要去找烟雨楼台,传闻中那个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帮派,可惜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沈渝白也不知从何处开始寻找,他只能去长安城。

      “寻舟,很快了,很快我们又可以见面了。”沈渝白出了无回山,旅途中折下了一支荆桃挡在了木箱上,无回山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荆桃就是樱花,樱花寓意生命,最直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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