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是天圆地方》易水江寒

4、抓不住流年

　　未来不是爱上医生，就是爱上自己。
　　只有这两种人的眼睛里会深刻映着我，耐心听我口中蹦出的破碎音节。
　　可惜爱医生不可能，爱自己不现实。/

　　/我绕着建筑走了一圈，确认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看样子不是鬼打墙就是我已经走得很远了。我坐下来迅速盘点了一下刚刚走过的路线。

　　和昭言分开后我就径直往家的方向走，绕过池塘，走到村口拐弯处的两棵大柳树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散着散着步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哪位神仙设下的奇门遁甲?我胡乱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却发现自己两只手越来越麻。

　　我心里疑惑，手麻一般是颈椎不好引起的，我平时不怎么长时间坐着低头，很难有这样的问题。不会是刚刚碰到什么有毒的东西了？

　　糊里糊涂想着又绕着附近走了走。其实我的方向感很差，平时是出了村子随便转几圈都能迷路的货色。

　　难也，反正明天我不上学—别说明天了，明年我都不上学。我就当散步消食，多走几步路，晚点到家罢了。

　　家里又没人在等我。

　　我在的村子是在靠东北方山脚下的位置，今天月亮刚出来的时候是在西方偏南。我于是朝着月亮相反的方向一路快走。

　　这一走才发现其实距离并没有很远，果然是我这路痴属性又犯了。根本没走多少弯路，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一只小松鼠飞快窜上树，吓了我一跳。拐了几个弯就可以瞧见家门口的灯。

　　这盏灯无论什么情况，只要是出门我都会开着，以防哪天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个照应，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门口花坛的月季这个时间段已经开了几簇，有一支花伸得很高，很好认。这月季是我爸生前种上的，倒是一直生到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家的月季总是比别人家晚开一段时间。

　　我拉开门栓快步走进去锁门，打眼就觉得这锁好像是有撬动过的痕迹。

　　我停下来左思右想，实在没觉得自己惹过什么人，这家里徒有四壁，唯一的电子产品是二手电视，唯一值钱的东西是新买的自行车，虽然我家不是没小富过，但现在的情景就是这般。什么人磕碜成这样，到我家来盗窃?

　　我挠了挠头，踱步到房间里打开灯，灯刚开的时候比较刺眼，和刚刚的黑暗反差太大，眼睛还没适应过来。

　　我想这个新换的灯泡让人不太习惯，余光忽然扫到沙发上貌似有个黑影。我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就看那全黑的人影站起身来，摘下口罩，把手伸到下巴比了个“V”字。

　　“瑛瑛——你怎么又瘦了?！”来人拖着糯糯的长音喊我。我一呆，立即作嫌弃状捂住耳朵。

　　“江寒，不是吧，我就走了半天，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大份礼，正门不走，又使旁门左道，你想进来，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吗?”

　　我把手放下来，“你这么叫我，我总觉得你在嘤嘤嘤。”我表面排斥，心里却有些惊讶她这次回来，一股暖意从心里升起。

　　她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给你来次惊喜嘛，阿瑛。”说着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我忽然心里有些发酸，接过来说，“还真有礼?”

　　江寒又轻飘飘往沙发上一躺。她这副比在自己家还随意的模样是我早些年惯出来的。“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我们去山坡上摘草包的时候，你弄丢了一个手工的吊坠?我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再找回来。”

　　她翘起腿来。“今天我和同事逛街，在街边一个小店里正巧看到一个差不多的。印象里像是这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就因为这个?”我瞪大眼睛。

　　“就因为这个啊。下班我就来了。”

　　我咽了咽唾沫，“倒是有几分相似，那我可是收了你这好礼了。”当下就挂在了脖子上。

　　她得意地点点头，顺势环视一周，“你家里这是…被洗劫一空?怎么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反正有没有都一样，我又不需要，干脆都把钱攒起来了。”我到她面前盘腿坐着，“咱也不是吃不起，也不是穷的只能听个响。有钱就多买点，钱不多就少买点，对我影响不大。”接着拆了包瓜子递给她。

　　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就捞起瓜子来吃。

　　我看着她嗑瓜子的样子陷入沉思。从前我一个人，如今昭言和她又相继现身在我眼前，我觉得我的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回来，不知道要是喜是悲。

　　江寒今天就在我家住下了，跟我挤了一个床。我小学的时候，她上中学，附近这一圈的住户，孩子们无论大小都玩到一起。

　　江寒是当时隔壁一户孤儿家，跟着奶奶住在这里。可老天不饶苦命人，老奶奶也在她刚考上县里重点高中的那年突然离世，给她一个人也没能留下什么能对抗世界的念想。

　　这样的可怜孩子，邻里总是会多照料一些的。她不肯回去跟其它亲戚住着，每次都要偷跑回来，住在曾经一直住着的地方。亲戚们不愿折腾，也就由着她了。

　　在外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很强势的模样。只有回到我们这，才总是小孩子的样子。好像我是姐姐，她才是妹妹。

　　她其实要大我五岁，义务教育后就没上过几天学了。几经奔波周折，最终找到一家糕点店上班。干活勤快，嘴皮子灵活，手艺又好，原先的店长回老家之前，就办了手续，把店交给她。

　　店里忙得这些年也没什么时间再过来，有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们已经有些疏远了。

　　今日一见，把这些疑虑打散了大半。

　　想着想着，我的眼皮就有点抬不动，慢慢沉入了梦乡。

　　手麻的症状在我睡了一觉之后就无影无踪。我甩甩手，往旁边看一眼，果然江寒已经回去上班了。

　　长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