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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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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前,白谢安完全没看见秋风清,这令他很是担心,却又无能为力。
秋风清在最后一个考场,白谢安第一个考场,他们之前是最遥远的距离。
期中考开始的广播响起,白谢安望着窗外,握紧了手里的笔,他并不知道秋风清有没有进入那个考场,脑里已经乱成一片,看着试卷上的数学题,他猛吸了一口气。
天气越来越凉了,冷气灌入鼻腔瞬间清醒,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这段时间他真的太累了。
害怕,担心,不解,紧张等等情绪,已经把他折磨的疲惫不堪,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么一个人,可现在那个人却不想要他了。
我如坠冰窟,如踏铁丝,可我好像又什么都没做,我的身上健康,找不到一丁点伤口,却痛得想放弃。
我如临战场,脚踏祥云,身穿盔甲,以为一定会胜利,当你站在对立面,祥云散去,盔甲融化。
求你了,一定要加油啊,期中加油,我的小秋子。
白谢安将试卷写完的时候还剩下一半时间,但他毫不犹豫的交了上去,转头就冲出了教室,他一股劲跑到最后一个教室,直到看到了一个身影,他才终于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拖着步子慢慢的离开,里面的秋风清似乎感觉到什么,立马转过了头,只看到了一道即将消逝的身影,那道身影孤独,也好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迷茫而又害怕。
秋风清心头一颤,只觉得睫毛微微发抖,鼻头酸而又无法呼吸,心头好像被挤压在一个小小的缝隙里,他转过头,低下看试卷,一滴水悄悄地模糊了几个字。
几场考试仅仅花了两天的时间,隔天就出成绩了。
白谢安很早就去看了,早已经在那里的学生看到他过来了,立马让开,调侃地朝他道:“安学神你也会来看成绩呀,喏,又第一,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这句话说完旁边也有人开始笑起来,白谢安声音平静,音调不高不低,足够旁边的人听到:“不是,我帮别人看。”
旁边的人发出了疑问的语气,却没多问,因为问了白谢安也不会回答,他们很清楚。
白谢安确实不是来看自己的,他是来看秋风情的,还略过第一行自己的名字,开始从倒数看,之前的秋风清一直在倒数十名里徘徊,这次一下子跳到倒数100名那里去,白谢安嘴角以不明显的角度翘起。
他默默的离开了,他一会笑一会又愁,期中后,就只剩下半学期,还有下学期的一整个学期,然后他就要出国了,这是他答应的。
到达教室后,他一眼就看到玩游戏的秋风清,走了过去,手搭在他椅子上:“你在倒数100名那里,应该是可以高考的。”
秋风清没回头,也没说话,静静地望着手机。
白谢安早就习惯,他坐在椅子上,铃声也响了,朱琳宣带着比以往更加灿烂的笑容,开头就说:“首先是期中考年级第一,又是我们班的,大家也应该是知道的,白谢安。”
一阵掌声过去后,朱琳宣又道:“然后,进步最大的也是我们班的秋风清。”
班级里变得有些寂静,白谢安在先鼓起了掌,班级里才响起了巨大的鼓掌声。
秋风清只是淡淡的看着,然后看向白谢安,白谢安带着无可抑制的笑容,就是只有他才有的,白谢安很少这样笑,可却仅仅因为自己能参加高考,就笑得这么好看。
秋风清低下了头,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但很快眼里却染上了无尽的悲伤。时间过得飞快,白谢安越想过的慢一点,可时间却过得更快,期末考结束那一天,他回了家。
白谢安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看向自己的母亲:“妈,放假了。”
白谢安的母亲虽老却不显老态,看着自己的儿子抱了抱,笑容都快要溢出脸:“我的宝宝哟,你是不是瘦了。”
白谢安疲惫地笑了一声:“妈,我都这么大了,别这样叫我了。”
对面的女人似乎是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白谢安略了过去接着说:“你之前不是让我出国吗?我一直不同意,但现在…我去吧。”
女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后又变得担忧:“可以是可以,可你怎么突然…”
白谢安声音沙哑:“妈,别说了。”
女人忧愁地摸了下白谢安的脸:“你想怎么样当然可以,是妈妈没用,妈妈不知道怎么去治好你的病?也不了解你的悲伤,更无法替你分担。”
白谢安推开女人的手:“不怪你。”
他已经快要呼吸不了了,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离开,好像有一个人攥着他的心脏,不停地挤压,像海绵一样不断的吸取它的血,一点点地干枯。
只剩下一个学期了啊,可下一秒,他就彻底崩溃了。
女人在白谢安快要进房间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那你可能要下学期就去。”
白谢安猛的转回头,眼神渐渐暗淡,颤抖的身体带着声音无力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有了哭腔,可他的眼里却克制着不掉下泪,女人似乎被吓到了:“怎么了,你没事吧。”
“为什么?!”白谢安控制不住地吼出来,直到意识到了自己失控的情绪,看着女人担忧而恐慌的神情,克制着音调,小心翼翼地道:“我没事,你说。”
“那里的大学,要求说在那国家住过一段时间,才允许在那里上,所以…”女人看着对面缓缓滑下了身体,只用手撑在沙发支起整个身体:“妈,我累了。”
房间门一关,白谢安就摊在门边,他只觉得干枯的心脏被割了几刀,只剩下那么小小的一片支撑他已经“死”了的身躯。
为什么,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不,从来就没有希望,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一切都是他的自作自受,那个人明明一点希望都没给他,现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彻彻底底地完全抹去了。
他一直以为,老天是眷顾他的,为了他相遇,给了他重逢,却不想重逢即是永远分离,之前的分离只是见不到对方,而这次的分离,他们的心也分离了,从来就没有眷顾,一切都是凌迟。
因为他犯罪了,他爱上了一个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他的教育,他的父母,他的器官,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错的!连他爱的人都觉得这是恶心的。
所以,他也是一个错误,他不应该去爱那个人,也不应该去纠缠,他应该出国,必须离开,这是他的惩罚。
白谢安掏出了手机,他想见秋风清最后一面,我首先打开了班级群,将“下个学期我要出国了,想邀请你们到玫瑰园附近的金银台KTV吃个饭,要的说一声,就明天下午5天。”
下面一整列的加1,还有各式各样的调侃,白谢安一一略过,却怎么也看不到他想要看的那一条。
他打开 灵通爷(何其灵) 私信面板
。(白谢安):你有秋风清的电话号码吗?
灵通爷:有啊,你等等。
灵通爷:158***55
白谢安打过去时,一下子就被挂断,他耐心地又打了一遍,很久才接通,对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甚至有一些哽咽:“谁呀!”
白谢安声音温柔:“我。”
对面瞬间安静了下来,等了几秒,白谢安继续道:“我要出了。”
秋风清声音的哽咽越发明显,白谢安听出不对劲,有一瞬间,他以为对方是为自己而哭,可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对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我家猫失踪了。”
白谢安还有多问什么静静的嗯了一声,又听到“都怪我,我把它遗忘在了外面,找不到了。”
白谢安安抚道:“没事。”
白谢安一开始感到秋风清的变化,而后又缓缓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之前的他。
秋风清缓了许久,声音没有了哭腔,却依然带着沙哑:“为什么。”
虽然没头没尾,但白谢安却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学校要求在那个国家需要住几个月才能上,所以我需要提前去。”
对方很安静,什么话也没说,白谢安又道:“我邀请了同学一起吃饭,你要来吗?”
对方挂断了,白谢安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这时候才缓缓放出一口气,这个意思八成就是有可能会来。
——隔天
·金银台
现在已经6点了,桌上摆满了美味的食物,同学玩闹的歌声吵得令白谢安有些心烦,随着时间的流逝,白谢安也越来越焦急,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只差一个人,他等的那个人。
7点
8点
越来越晚了,狠狠的告诉他,那个人不会来,不可能来的,他平常不喝酒,可这次却一杯接着一杯。
却怎么也醉不了,心里想等秋风清的那个念头,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浓烈。
他喝了几杯他也忘记了,就觉得头变得沉重,胃里翻江倒海。
抬头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当身影快要离开的时候,他马上冲了出去,看见那个人走向厕所,便跟着上去。
秋风清站在洗手台边,泼了自己一脸的水,狠狠地搓了一下脸,前面沾了水的碎发垂了下来,照在镜子上的他,美得像传说中不染尘埃的神仙。
白谢安站在外面,不太敢进去,只是贪婪的欣赏着他的美。
秋风清俯下身体,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不断颤抖着,白谢安能感觉到对方在哭,哭得心都快裂了。
白谢安很想抱抱他,却知道现在进去了,只会惹对方生气,秋风清疲惫地躲进一个隔间,白谢安轻声跟进了旁边的隔间,他把耳朵靠墙,听到对方沉重急喘的呼吸,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他们只有一墙之隔,可一个不敢说,一个却不知道。
他们相靠在一起,世界突然静了下,只有隐忍的哭声,和心被撕裂的声音。
白谢安听见对面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开了门,脚步却停在自己厕所门前,白谢安刚想开门,外面的人却说:“别开,别出声,小安子,你终于要离开我了,我讨厌你,我讨厌同性恋,我讨厌!”
白谢安听着外面哭腔越来越严重的人,猛的打开门抱住了对方,他不顾怀中人的挣钱:“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
“闭嘴,放开我!”秋风清怒吼:“你他妈好好出国,我来这就是为了告诉你,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照片,你最好永远从我的世界里离开,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跟你说话都是在犯贱,我他妈忍你这么久了,你终于要离开了哈哈哈,还少了一个学期,多好。”
说完,秋风清就冲走了,白谢安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突然胃恶心,吐在厕所里,吐了个底朝天,喉咙酸痛,内脏仿佛也快被吐走,每呼吸一下,内脏就开始隐隐发痛。
吐完后,他站在洗手台旁边,冲了一把脸,身体好像被吐光,剩下一层皮,踩在地上都是软的,他只觉得迷茫,已经不知道往哪里走,或怎么走。
他行尸走肉一般跟同学告完别,付完钱,上了司机的车,一个人走到卧室里。
当看到镜子里憔悴的自己,他突然开始笑,那种疯狂的笑,病态的笑,他趴在床上一下子就睡了,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