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三青衍

3、难捱

　　第二天清晨

　　医院送来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姜至没心没肺，昨晚直接睡医院椅子上，凑合了一宿，唐佳则是趴在床沿边度过。

　　姜至推开门，打哈欠：“靠，我的腰要散架了。”

　　唐佳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斜了一眼柜头上的食物说：“开饭了?”

　　姜至凑过去：“这粥真稀，饭粒儿都沉底下了。”
　　桑記不知从哪走过来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睡得很好的样子，姜至问她昨晚睡在哪儿，桑記揉了揉眼:“花了点钱买个病房睡。”

　　姜至:“……”
　　唐佳:“……”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小丑?

　　一大早姜至还不想生气，她挥了挥手:“我去买早饭。”

　　“我也去。”唐佳问陈星舟想吃什么，想了半天也答不上来，姜至等得不耐烦了：“买什么他就吃什么。”

　　-

　　陈星舟捏了捏胳膊，一阵刺痛。

　　包子铺的铁锅腾冲一股热气，木桌摆满早餐点，香味浓郁持久，马路边已经有学生往校。

　　姜至哈欠连篇，俩腮帮子开开合合累的慌，“你就这么困?”唐佳拿起豆浆放进塑料袋里，问：“你要不要豆浆?”

　　“要，烧麦再来四个，其他都不要。”

　　唐佳知道她一向能吃，也没少拿 ，袋子装的满满当当，付了钱，姜至跑到隔壁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

　　虽然知道她能吃，但唐佳还是很震惊：“你一大早就喝奶茶?！”

　　姜至翻了个白眼：“能吃是福。”
　　“你说得对...”

　　草坪区工人推着除草机在不停运转，空气中混杂着湿润的草茎味，不好闻但上头。

　　-

　　“星少爷，今天去上课不?”唐佳啃着烧麦，把早点丢给陈星舟。

　　上学这种琐事对他们三个来说，只是走个形式，拿到毕业证书也就功德圆满了，上不上课完全看心情，四人当中也就唐佳成绩拔尖。

　　“不知道。”陈星舟打开塑料袋，面无表情的回答，姜至手握奶茶在房间踱步。
　　桑記感慨:“毛毛，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还给我带了奶茶。”说完往姜至这边跑，姜至伸出食指，表示打住。

　　她站在窗前忧伤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字还没说出口，瞥见楼下，她赶紧咽下珍珠，“内不是，内不是...”

　　“什么内不是内不是的，你撞鬼了?”陈星舟咬着吸管笑骂。

　　　　唐佳走过去一看，“卧槽，这不是内谁么?”

　　桑記也往下看:“哇哦，这是内谁吧”

　　“……”

　　陈星舟决定自己去看来者何人，阳光照射在空气中，泛着迷离的光，四人朝那一站，头顶着光，怪渗人的。

　　“…”轮到陈星舟说不出话了。

　　他扔下手里早点，冲下楼，三人也紧跟其后。

　　“你他妈不是敢推我的么?继续啊！”粗犷的声音在医院大厅响起，一楼病人循着声源看去。只见蓬头垢面地中年男人推搡着一个小姑娘和中年妇女，小姑娘连连后退，就要摔倒的架势。

　　护士上前阻止，不料被用力推开，正好跌在赶来的陈星舟怀里，陈星舟冷着脸，怒视前方，护士被环着却春心荡漾。

　　“锦年，他是?”姜至打量眼前这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懒汉。

　　牧锦年挽着杜珍的胳膊，抿嘴不说话。

　　寂静蔓延开来。

　　几个人僵持不下，男人是路宏，身体左□□斜，打着嗝儿对浑身淤紫的杜珍破口大骂：“你个臭娘们儿，整天吃我的用我的还敢打我?”

　　陈星舟恍然大悟，眼前这个脸上布满恶心痘痘，说话难听的人是牧锦年的爸爸...

　　“他是你爸?”陈星舟的嗓音带着浓厚鼻音，牧锦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干净漆黑的双眸微微一动，她用力摇了摇头。

　　路宏酒气上来了，抬手就要打人，陈星舟扫到她红润有光的脸颊上多了五个指印。

　　他打她了?

　　陈星舟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路宏的胳膊，转身弯腰，利落干脆地过肩摔，将男人重重甩了出去。

　　众人吓了一跳，怕殃及无辜，转过头忍住猎奇心理，又偷偷去看。

　　他虽念初二，个头却不小，十六岁的年纪，身高一米七八，路宏一个中年人身高才一米七五。

　　路宏躺地下，疼得扭曲，一直骂爹骂娘，陈星舟阴沉着脸蹲下，拍了拍他喝酒喝通红的脸，道：“再敢动手打她，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怕对方不信，他附加一句：“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警鸣声大老远就听见，是护士报的警，警察队长带领手下，走到几人面前，砸吧嘴，脱口而出道：“哎呦，怎么又是你们几个?昨天打架没打够吗?”

　　昨天到医院没多久，警察也来了医院，要录笔录，陈星舟不方便去，便问警察能不能和解，被打的混混们个个儿都是愣头青，也怕留案底，所以听到陈星舟要和解，果断同意。

　　姜至愣住，假装吃惊：“警察叔叔，你说啥呢?我们可是为民除害。”

　　“叫我苗队。”

　　“苗队，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打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跟妇女，这你能忍?”

　　苗队瞧了眼被拖走的路宏背影，可疑地摇摇头。

　　姜至对牧锦年和杜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叹息道：“她跟她妈妈两个外地人，这人生地不熟的，被欺负就连我这个路人都看不下去。”

　　苗队半信半疑，指向陈星舟：“那他怎么回事？”姜至蒙了，顺着手指，却看陈星舟伏着身子关心牧锦年，她不妙：“这怎么个事儿?”

　　苗队哈哈一笑，觉得姜至人小鬼大，机灵得很，让杜珍先回家，便收队走人了。

　　“你还好吗?”陈星舟略感担忧，牧锦年强颜欢笑：“谢...谢你们...”她的心思都在‘今晚回家怎么办’这件事上，魂早飞九霄云外去了。

　　陈星舟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撒谎，下意识地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重复一句：“到底怎么了？”

　　牧锦年回过神，迎上陈星舟那炙热的目光，即使穿着病号服也难挡少年的稚气与张扬。

　　牧锦年看得一怔，交代了事实。

　　早上路宏跟狐朋狗友喝完酒回来，杜珍问他到底想干嘛，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路宏发酒疯，动手打杜珍，牧锦年抓起烟灰缸砸了路宏，然后带杜珍去医院，路宏一路追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姜至发言了：“你继父就为这事打你?”她愤愤然：“这个畜生不让他吃几年牢饭真是白让他长这么大了。”

　　桑記和唐佳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那你跟你妈妈今晚怎么办?”陈星舟问到点子上了。牧锦年摇摇头：“不知道...”

　　陈星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也不知道怎么帮，这种感觉很难受，你喜欢一个人却不能承担她的痛苦。

　　姜至出声：“陈星舟，我记得姑父不是认识一个开酒店的叔叔么?你可以找他帮忙啊！”她停顿，又说：“我记得那个叔叔的女儿就是我们班的。”

　　陈星舟想起来了，咸城最大的酒店，格林豪婷酒店，是王婷他爸开的。

　　想到就去做，虽然跟那个王婷不熟，但现在有求于人，还得奉承！

　　“爸，你能告诉我格林豪婷酒店老板的电话吗？”陈星舟借医院电话，打给他常年在外挣钱的老父亲。

　　“你要干嘛?”

　　“有事儿，急事儿”

　　“滚。”对方语言简洁，没有多余的话。

　　简单几个字，就把陈星舟打回原形，他低声反抗：“还是我爸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方案A划了个大大的叉。

　　只能实行方案B了，这比A好办多了，只不过，需要牺牲一点色相。

　　想到这儿，陈星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姜至像个老者似的抚着不存在的胡须，拍拍他屁股：“你想拯救世界，那就得付出些什么。”

　　陈星舟认为这话没毛病，赞同地点点头，但是她为什么要拍自己屁股？难道还有其他暗示？他不敢多想，因为太恶心了。

　　“有事网吧找我们。”这是姜至和桑記临走时留的言。

　　昨天穿的体恤染了血，陈星舟带牧锦年去商场买了件白衬衫，款式是她挑的，学校离得太远，又买了辆单车，四轱辘的买不起，俩轮子的随便买。

　　“坐上来，我们一起去学校。”陈星舟眼神真挚地让牧锦年无法拒绝。
　　“嗯。”

　　后座载着牧锦年驰向校园，一路上的石子儿硌得她屁股疼。

　　微风不燥，风声传进耳膜，被风吹鼓的衬衫时不时贴上少女的鼻尖，那是自由的味道。

　　早自习第一个铃已经打过，学生会的人正逮迟到的人。

　　陈星舟轻车熟路跟他们打招呼，其中跟他玩得不错的一个兄弟，拿牧锦年打趣：“星大少，这是谈恋爱了?”
　　牧锦年站在他身侧，见有人看过来，头低了又低。

　　“还没呢，小姑娘怕生，你们可别吓着人家。”陈星舟回头对牧锦年说：“没事，都是我朋友，你别怕。”

　　其他人见此情景跟着瞎起哄，异口同声道：“哦~”调调拖得老长。

　　学生会长走过来，让他小心点：“教导主任巡逻，还没查你班，你们从后门溜进去。”

　　“感谢兄弟，这恩情我记着了。”陈星舟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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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我陈星舟，姜至桑記和唐佳都是你的朋友。”

　　看她呆呆傻傻的样子，陈星舟靠她耳边小声说：“除了我们四个，你谁都别信。”

　　“为什么”牧锦年果然笨笨的。
　　“我们的妈妈都是好朋友，我们四个呢，就是那种穿着一个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儿。”他耐心解释。

　　“裤子不挤吗？”牧锦年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那裤子应该在我家，你要看看吗?要的话，我可以找给你”

　　牧锦年诚实地摇摇头，那玩意儿谁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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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那两人给我站那儿。”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喊话，陈星舟停在原地，他对她说:“别回头，是校长。”

　　校长是个‘为人方正’的人，被他抓到地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章冬萍前几天还在学生群里警告过，不准有人迟到，迟到别被逮到，谁要是被逮到就得写五千字检讨。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有节奏地拍打地面。

　　校长走到面前，抬手看了下手表，冷脸问他：“你们迟到二十分钟，怎么回事？”

　　陈星舟急中生智，恭恭敬敬回答：“校长，她昨天刚转来不熟悉路。”说完使了个眼色给牧锦年，那是发送信息的暗号。

　　牧锦年眨巴眼，表示已接收，懂事的使劲点头。

　　校长想起来了，看着这个乖乖女模样的牧锦年，瞬间消了疑心，立刻换上‘和蔼’一面，如果一个老师不会在合适的场合变脸，那实在算不上合格。

　　校长咧开嘴，露出黄而不平整的上排牙，道：“从市里转来的那个吧！好好学习，我们这个校啊，人才不多，你算一个，我记得你在市区全年级排名第三吧！”他的表情多而复杂，陈星舟听的不耐，掏掏耳朵，校长注意到他的举动，又说“这位男同学，你也要跟着好学生好好学习...”

　　校长还想说些什么，陈星舟打断他，不给他这个机会，“好的好的，我会好好学习的，谢谢校长关心。”

　　铃声又敲响，早自习下课了，第一节课快开始。

　　到了班级，陈星舟径直走向王婷，见他站在跟前，王婷兴奋的不得了，帅气的男生总能吸引到女生，不管什么年龄段的男生。

　　“陈星舟，你来找我聊天吗?”王婷轻轻地笑着，虽然佯装淡定，但语气难掩激动。

　　陈星舟礼貌性回笑，随手拉过椅子，背靠课桌，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痞里痞气，他勾着唇，笑的很是轻松。

　　“我记得你爸爸是开酒店的吧。”

　　“对啊，那可是最好的酒店。”王婷地自豪感快要闪瞎陈星舟的眼，他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