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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只兔子—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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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丞感觉一股凉意钻进了身体,不自觉的缩成了一团,随后半睁着眼睛,看到身边多了一个谭霖,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朝他靠了靠。
“好冷......”
感受着谭霖身上的气息,沈丞任由他靠向自己,就算那身体带来的凉意依然有些刺骨。
夜晚响起的歌声如同黑夜中乌鸦的叫声,笼罩着不祥和恐惧,放大了对黑暗中所有的想象。
谭霖在歌声中惊醒,黑暗里,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先平静下来,沈丞独特的气味荡然无存,他的身体麻痹,僵硬,没有任何知觉,只有呼吸之间他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就这么一直僵在床上,大约几秒钟之后,谭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拉扯着四肢和身体,坐了起来。
谭霖的眼前隐约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被逐渐的聚焦,放大,最后停留在了斑驳的树影上。
一栋四层刷着白漆的老式楼房,抬脚可以跨上两个台阶的楼梯,楼层的通风窗外,老树晃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色厚重的木门,长仄的走廊,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孩童走过谭霖的身边,谭霖的目光随着他们而转动,眼眶渐渐的红了起来,最后大眼睛也兜不住那溢满的泪水。
“妈妈,我们明天要去外婆家么?我好想外婆哦。”
谭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嘶吼的低沉声音,话语之间唤起了他早已自我封存的记忆。
“霖霖,你看,这件好看么?”
妈妈牵着他,8岁的他看着妈妈手中的那件蓝色的衣服,笑的连眼睛都没有了,谭霖竟然也跟着笑了笑,如果沈丞在的话,就会发现谭霖的笑容诡异的就像一个木偶。
小谭霖左边牵着妈妈,右边牵着爸爸,边跳边笑,一会儿他放开爸爸和妈妈的手,向前跑去,马路上的车按着喇叭,从一家三口的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灰尘。
眼见着小谭霖跑过谭霖身旁,谭霖用尽力气举起自己的手,拉住小谭霖,手笔直的穿过了小谭霖的身体,谭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心,里面什么也没有。
此时,坡上传来急促的喇叭声,一辆客运车朝着谭霖父母的方向飞快的冲了下来,而他们正着急的看着前方的小谭霖,没有听到喇叭声。
汽车从谭霖身体穿过,他看到了里面的司机,是沈丞,虽说才认识不就,但谭霖莫名的信任他。
停滞的车轮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急促的刹车声和强烈的碰撞声将那件蓝色衣服的染成了红色。
不远处,小谭霖从玩具店里钻了出来,手中抱着一个红色眼睛的兔子,亲眼看到了爸爸妈妈被客车撞飞的样子。
兔子流出红色的泪水,被丢弃在地上,小谭霖冲到现场,人群不停的围堵过来,有人撕扯着他的衣服,有人想要扶起他,有人在议论着死状,有人在笑着......
谭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踉踉跄跄,满脸是血的沈丞,似乎沈丞看了他一眼,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谭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脑后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晕的。
等他缓缓睁开眼,依然是那天午后的阳光,大树婆娑的光斑,还有老旧的楼房,那扇厚重的红色木门。
谭霖推开木门,烫着微卷头发的母亲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听见身后的响动,笑意盈盈的转了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下一秒,沈丞突然出现在了阳台上,更令谭霖感到恐惧的是谭霖的手中拿着一把很长很长的刀。
谭霖使劲想要控制自己的手,想要伸出去拉住母亲将她护在身后,怎么也动不了,四肢就像被绑住了一样,他的头却不自觉地向下点着。
似乎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沈丞挥动着长刀,脸上漏出玩味和轻蔑的笑容。
血液喷溅而出,映入眼中,沈丞越发的兴奋,他双眼通红,浑身是血,双手握住的利刃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液,舌头舔舐着嘴角边谭霖母亲的血液,一身邪气,
“啊!!!!”
终于,谭霖的嘴角流出血液,声音嘶哑的可怕,而房中的父亲听到声音才开门便被沈丞拿着刀一刀砍下,拖回了房间中,渐渐的房里传来了剁东西的声音......
终于,谭霖感到自己可以控制四肢和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他急忙冲向房间里,里面什么也没有,声音也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停止了。
客厅阳台上,那原本劈成两半的身体也不见了,只剩下窗子的玻璃反射出的光刺的他闭上了眼。
“杀了他。”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谭霖的手上凭空多了一把黑色的镰刀,而面前满脸是血,双手却被绑住的沈丞。
谭霖举着镰刀,冲向满身邪气的沈丞,他只要举起手中的镰刀砍下去就可以报仇,可是他却停下了,停在了沈丞的头顶。
“你不想为他们报仇么?”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如同魔鬼在深渊中的低吼,急促又深沉,谭霖却一改方才的模样,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极具魅惑和危险。
“想啊,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说完,朝着黑暗中微不可查的光亮之处一砍,破碎声后,谭霖回到了床上,熟悉的味道带来的心安,沈丞就在眼前死死的盯着他。
谭霖冷不丁的竟从额头处滴落了汗珠,沈丞拿着纸轻轻的帮谭霖拭去,谭霖这才确定彻底出了幻境,松了一口气。
“沈丞,我刚才是不是.......”
沈丞轻轻的搂了搂谭霖,他知道方才在幻境之中,谭霖一定经受了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看到的,才会在刚才情绪失控。
方才沈丞从幻境中出来,他看到谭霖双眼通红,嘴角流着鲜血,全身都发抖的样子,就想唤醒他,谭霖突然抓起一旁的利刃死死的抵住了沈丞的心口。
沈丞看着已经睡着的谭霖,眼尾的微红还未彻底退去,发尖仍然有些湿湿的,平日里有些调皮的他竟也会有如此放不下的往事。
醒来后,烛光暗淡下来,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阳光,清扫昨天傍晚的寒冷。
谭霖突然惊醒过来,他想起昨夜的陈东是一个人,而昨夜他领教了符的厉害,来不及整理头发和衣着,慌忙冲了出去,一旁的沈丞望着就这么冲出去的谭霖,也跟着冲了出去。
谭霖轻轻推开了3号房门,里面没有陈东,倒是陈东昨天的衣服乱七八糟的丢在地上,谭霖感觉眼前一黑,突然有些腿软。
“怎么了?”
沈丞见他差点跪了下来,一把将他扶住,谭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不是冷的发抖,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无法控住的抖。
“沈.....丞.....陈东.....该不会......”
沈丞抱住了谭霖,噗呲一下笑开了,这一幕正好被从楼下上来的陈东看到了。
“你们...在这...干嘛呢?”
沈丞轻轻的搀扶着谭霖,就怕他一个腿软摔了下去,谭霖抖了抖肩膀,示意沈丞松开,这才松开了。
“东子,你...是人...是...”
陈东一脸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沈丞和谭霖,又有些似笑非笑的,走进房间,拿了件衣服。
“你说,我是人是.......”
谭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给了陈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了?”
陈东被他这一抱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倒是谭霖的眉头舒缓了下来,眼底竟隐隐有些笑意。
“走吧,出事了。”
三个人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陈东的房间,似乎对着三个字有了免疫能力,昨晚这一遭,看来并不只是他们房间。
所有的人现在都聚集在了梁冉和蒋霜的房间,房间里到处都是水渍,地毯踩上去也是湿湿的,沈丞用手摸了摸墙壁,也是湿湿的,谁能嵌进墙壁,这是需要多大的水量。
当他们看到梁冉和蒋霜的尸体时,更是显得惊讶,梁冉的四肢连同躯干都没了,只剩下一些骨头,骨头里还有完好的内脏。
而蒋霜,能认出她来,仅仅是因为她的穿着依然那么的张扬,还有身上那股连血腥味都掩盖不住的香水味。
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和香水味让谭霖止不住的干呕起来,谭霖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蹲在地上检查梁冉尸体的沈丞和秦亦,挪了挪,给谭霖露出了一个位置。
谭霖顺势蹲下,他用手摸了摸梁冉漏出的骨头部分,并不是血液的粘稠感,他用舌头轻轻舔了舔,确认了,是水。
“什么感觉?”
沈丞有些严肃的等待谭霖的答案,包括一旁的秦亦和陈东,脸上都有些暗沉。
“水,但是和四周的环境结合起来,我有一种猜测,梁冉的躯干和四肢的皮肉,是被冲走的。”
谭霖说完,沉默了许久,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摸清这整个事件的原因,结果却是不停的在失去每一个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符,像是在拼凑什么东西?”
从张泽的死到现在蒋霜和梁冉的死他总觉得符是在举行一个什么仪式,每个人身上都失去了一些部位,这些部位,甚至在慢慢的拼凑成一个“人”。
“不仅如此,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每个人的死法和歌词对应的兔子,是相同的。”
张泽的肝脏就像被药罐捣碎了一般,没有任何的预兆,而药罐是谭霖所拥有的,朴一白的死状就像被人用铲子拍扁了一样,铲子,是他所拥有的,梁冉每天都会佩戴的水滴状发饰,却在死后不知去向,而她也是被溺死的,蒋霜手中的匕首,远比沈丞的匕首锋利许多,不久前大家还用它来削了一些水果。
“对呀!大霖子,你怎么想到的。”
陈东用极为崇拜的眼神一闪一闪的凑近看着谭霖,也是他来到琴谱中仔细的观察这个每天都要见一次的兄弟。
白皙的皮肤中透出丝丝红晕,眼睛上挑却不显妖媚,反而恰到好处,鼻梁高挺,下颌骨轮廓明朗,组合在一起,便是最合适的存在。
秦亦一把将他拉开谭霖的身边,他这才发现,沈丞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一只狼盯着猎物。
沈丞从谭霖的左边换到了右边,挡住了陈东的视线,秦亦在一旁拉着又想靠近陈东,直说他没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