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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白 我如同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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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时间很紧,全班的作息统一固定。
中午给四十分钟去吃午饭。接着三十分钟老师会拿定时作业过来,留下最后的二十分钟留给我们午休睡觉。
还没入夏,学校不让开空调。风扇已经老化,转动时摇摇欲坠,即便开到最大风力仍然无法驱赶午后的燥热。
本来就不通风的教室坐满了人,更加沉闷。
大多数同学睡不着,隐隐能听到不断翻身声和轻微抱怨声。
我侧趴在课桌上,眼睛注视着坐在第二排的陈山乔。
他一条胳膊贴着瓷砖墙面,另一只手搭在后脑勺,睡得平稳。看上去好像格外凉快。
升上高中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表白被拒后,他一直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他住校,我还是走读,我们说话的机会太少。
但我还是照常会给他送早饭,然后每周收到他发过来的早饭钱。
我不领他就一直发。
陈山乔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但他很有礼貌。
所以他没有直接对我说:“你离我远一点。”
所以我也不在乎他的冷淡,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
他不喜欢我。起码,也没有喜欢上别人。
我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11岁那年,我父母和平离异。
感到最痛快的人是我,因为看了太久他们掐架,实在难受。
他们是漂泊在外打工的70后,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基础,搭伙过日子罢了。
我从小被爷爷带大。老年人管不住我,放学后我会跟着同学在陌生的小区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
三年级时,爷爷生病,父亲辞去外地的工作,匆忙赶回来照看他。
我疯玩的行为最终被他发现,那天他当着同学的面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我被打懵了,之后再也不敢和那个同学来往。
母亲还在外地,半年会回来一次。
相比父亲的暴躁,母亲虽然生疏,却更温柔。
只不过她的温柔,仅仅只在我面前显露一角。更多时候,她在客厅响起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
他们又在吵。
年幼的我总是在想,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在通讯还不发达的年代,每个月的几通电话是我对亲情的美好憧憬。
我对别人说:“我爸妈在大城市工作。”
周围的小孩好奇地凑过来:“大城市是什么样的?”
“楼很高很高,有动物园,还有肯德基。”我说。
明明我也只去过一次。
为了证明和别人与众不同,我参加什么活动都很积极,小到班级优秀学生评选,大到省儿童绘画比赛一等奖,我轻轻松松得了好多奖状。
当你变得出众,会有很多人主动向你靠近。
我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看,别人都在夸我。
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走呢?
爷爷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
日思夜想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无止境的争吵。
没有人在意我的奖状。
心惊胆战。
我在这样的环境中迅速成长。
我尝试过在他们冷静下来时把自己内心的不安组织好语言告诉他们,央求他们起码为我考虑考虑。
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愧疚地摸摸我的头。
但我不知道的是,成年人在这个世上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指望他们因为小孩子的一席话改头换面?
我掏心窝子的话,最后只能感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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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思考死亡。
爷爷走的时候不痛苦,一家人围着,他艰难地呼吸,交待着最后的事情。
然后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生活中少了一个爱我的人。
记忆逐渐褪色。
人们只有在烧纸时还会想起他。
后来,父母离了婚。我跟着母亲辗转,来到了新家庭。
继父人不错,关键是对母亲很好。
他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读大学,女儿比我还小两岁,搞得我位置不上不下,分外尴尬。
新家很大。
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每天回来我就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与世隔绝。
母亲越来越忙,分给我那点温柔的同时还要照顾她的新家。
我如同一个多余的人。
不过没关系,我在哪里都能活。
没、有、爱、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