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果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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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告诉过别人。”
林娇娇看了顾长守一眼，垂下眉梢。
“也许在别人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被水浸过的唇脂微微泛光，林娇娇柔软的指腹膜过右脸：“其实，我也舍不得。”
严格来说，林娇娇跟杜双桥是初二才认识的。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林娇娇从外地转进了云城一中。
说实话，林娇娇本不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子，骤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内向的女孩根本容不进一个已经成班一年多的集体。
更何况，转学的时候，学期已经过了一半。
这个新加入的新同学，就像买菜时卖菜阿姨多加的一把小葱，毫不起眼、可有可无。
女生有自己熟悉的小团体，最多是遇见林娇娇时打个招呼，就拉着自己的小姐妹匆匆走开。
男生就更不可能，他们只在林娇娇刚来那两天偷偷瞧她，没等一周就又被游戏球赛勾走了魂。
林娇娇只好一个人，一个人回寝、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扫。
她渺小又陌生，就好像一中一班从没有一个新来的同学。
“你知道吗？”林娇娇扯扯嘴角，“那段时间我数遍了云城一中一班门口的地砖。”
“45块大方格。”
“125个菱形图案。”
“1678个不规则点状图形。”
林娇娇语速极快，丝毫没有卡顿，“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孤独太难受了，尤其是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那年，林娇娇学会了听着上铺同学的梦话，躺在宿舍床上看星星。
女孩每晚都从寝室木门上那一块四四方方的玻璃望向楼外，即便她睡在门口，抻长了脖子也只能看见一小块墨蓝色里那仅有的一颗。
很小的一颗，却也很亮。
林娇娇每每寻到那颗星，都忍不住酸鼻子。
她觉得那一定是专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夜夜都投进一丝光，比月光还耀眼。
日子不紧不慢地溜走，人前的林娇娇却依旧沉默。
直到期末考试前三周，那天一早班里就很热闹。
一群人都围在教室门口，林娇娇按耐住心底的好奇，悄悄坐到位置上，却发现自己前面的空位上坐着一个男生。
班里的人都围在男生桌边，眼里闪着惊讶，个个都像只蜜蜂。
男生们都兴致勃勃。
“双桥，你终于回来了啊。”
“对啊，你这都缺了将近两个月的课了。”
“那也没事，最近除了魔鬼杨赶了进度，其他都是复习。”
几个活泼的男生还用拳捶了捶男孩的肩胛骨。
女生们则忧心忡忡。
“双桥，你好像瘦了呀？”
“双桥，你没事吧？”
“双桥，我......我们都好担心你啊。”
说担心的那个女生，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家，发现没人注意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娇娇心里微酸，瘪瘪嘴，摸出课桌里的语文书，准备‘眼不见为净’。
然而不知道是谁挑起了话头，叽叽喳喳地说班上来了个新同学。
“诶，叫啥来着，坐哪儿来着？”
“不是就坐双桥身后吗？”
一群人又跟被惊吓的鱼群一样呼啦啦的散开，露出林娇娇的位置来。
前桌的男生转过身，一只白净的手伸到林娇娇眼前。
“你好，我是杜双桥，很高兴认识你。”
林娇娇吓得一抬头，就看见那男生露出整齐洁白的牙，眉眼弯弯。
男生有点太过白净，13、4岁的年纪还带着一股奶味，林娇娇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家对面手工面包店里的特色牛角包。
虽然语气温和又清澈，但不知为何林娇娇从这个叫杜双桥的男生的眉眼里看到了淡淡忧郁。
林娇娇后知后觉地抬起右手握上去，掌心里一阵温热。
林娇娇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也不知是为男生藏着的细微忧伤，还是为自己这将近半学期的绵长孤独。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好，我叫林娇娇。”
恰好早读铃响了，大家又各自奔向座位，整个一班都掉进了知识的汪洋大海里。
杜双桥也放开了林娇娇的手，回身拿出了课本。
林娇娇的视线悄悄从语文书立起的边缘擦过，男生比她高，目光平视过去，只看见理得干净又整齐的发尾，发尾和领口两者之间白皙的后颈。
还有，一片后颈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杜双桥的背挺得很直，林娇娇突然有点感谢他了，因为这样自己就看不到门口任何一块地砖了。
因为临近期末，杜双桥的回归也只是激起了一两天的水花，但林娇娇却偷偷摸摸地从早自习开始观察到晚自习结束。
杜双桥人缘很好，班上的每一个同学每天都会跟他打招呼，男生有什么新游戏总会第一时间来邀，女生则掐着晚自习前后挨个儿问习题。
“你不知道吧，”林娇娇有点神气地开口。
“双桥那就是个万人迷，没谁不喜欢他。那时就连班上最胆小的同学，都会对他笑，跟他说话。”
林娇娇本以为离热闹已经够近了，然而杜双桥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个问好，才真正给了她喧嚣。
早自习前，林娇娇伴着自己的名字落座。
晚自习后，林娇娇伴着自己的名字回寝。
“我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
说着说着，林娇娇又灌了一口新上的红茶。
顾长守勾了勾嘴角，安静地承着林娇娇的话。
林娇娇终于跟杜双桥有问好之外的对话，是在期末考试前一周的周五。
他们被分到一组去扫班里负责的校园公共区域，也就是男女宿舍楼下的那一圈白色瓷砖砌的花台。
一中的男女宿舍面对而立，长花台里几颗茂密的香樟树接踵磨枝，层层叠叠的叶片间结着紫色的小果，等熟过头，小果子一串掉下来就砸出一地的绛紫色。
林娇娇拖地拖得正卖力，杜双桥叫住了她。
“林娇娇，你不要怕。”
林娇娇看着杜双桥走近，接过自己手里的拖布，脊背投下一片阴影，慢条斯理地动起手。
“多试着和班上同学交流。”
“他们人挺好的，开朗一点，你也很好。”
杜双桥转头冲林娇娇笑，隐隐带着夕色的阳光透过树间缝隙打在少年眉梢、鼻梁和肩头，照的那人暖意融融，整个人像溶进了天际的橘红柔光里。
少年微小、细腻的绒毛又跳脱出逆光，闯进林娇娇心头。
“从我开始，再来一次吧。”
少年再次伸出白净的右手。
“你好，我是杜双桥，很高兴认识你。”
“我可以叫你双娇吗？”
林娇娇咽咽口水，背后左手偷偷收紧，又磕磕绊绊地拿出右手，再次握了上去，还是那片温热。
“你......你好，我叫林娇娇，很......很高兴认识你。”
林娇娇微微带起点笑，弯起眼。
“当然可以。”
“难怪。”
桌上升起一个脆响。
“双桥初中的时候，总是说遇到一个名字很像的女生。”
顾长守放下玻璃杯。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果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