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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安静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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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见的,杜双桥醒得比顾长守还早。
顾长守这人,自律的很,杜双桥住进去顾家和顾长守朝夕相处的那些年,顾长守从没晚起偷懒过一回。
男人很少因为什么而打破自律,很多他都做得太过自然,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那些东西,事实应该被称为习惯。
更准确地说,是杜双桥的习惯。
每天热好的温牛奶。
每月买来的新杂志。
每年留下的老照片。
事实上,杜双桥很少看到顾长守的习惯。
当然他也对顾长守的习惯并不敏感,就好像过去的几十年,杜双桥从没看到起得比自己晚的顾长守。
杜双桥轻手轻脚地拧下把手,开门进了顾长守房间。
那人还睡在枕头上。
呼吸很缓。
不长也不短的头发落在枕沿,脸微微向□□斜遮住了左耳,右手耷在胸前,眉目微皱、鼻梁挺直,喉结随着呼吸微动。
清晨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微微掀起了窗帘一角。
顾长守睡得很安静,如同他的性格一般。
即便与之相熟这么多年,杜双桥仍为此感到惊奇:
这人静的像是一息。
像是山间流水般宁静的一息,绝不是什么瀑布,那太声势浩荡,亦或是,他就像山本身。
蜂蜜柠檬水的酸甜气味分子飘进鼻腔,杜双桥把水杯轻轻放在顾长守床头,默默走到窗边想要缩小窗缝,却被对面不远处的爬山虎栅栏吸引了目光。
原来竟还在。
从这个角度还能望到隔壁院子的半边,那是杜双桥十四岁前的家。
那屋子当时因为公司周转问题被抵押给了银行,公司稍见起色,还没来得及还完贷款,妈妈就意外出事,紧接着没过多久,爷爷也走了,兵慌马乱,没人想起这事。
等想起时,那房子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杜双桥便再没了念想。
如今看来,新主人也闲置了屋子,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快有小半个爬山虎栅栏高。
家的位置不重要,家里有谁可能远比所谓的位置更加重要。
这是杜双桥十四岁就明白的道理。
杜双桥收回目光,逆时针转了几圈把手,屋里的风变小了。
等转身回头,顾长守却已经醒了,杜双桥竟没察觉到一点儿动静。
“怎么又吓我一跳?”
杜双桥说着,含笑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抬抬下巴。
“喏,兑的蜂蜜柠檬水快喝。”
“今天我可比你起得早哦。”
说完还不够几步踏到床边一屁股坐上去,抓着顾长守的手指,捏来捏去。
“我这么棒,有什么奖励没?”
顾长守垂眼想了想。
“是该奖励。”
随即又抬头笑了笑。
“到时记得收。”
杜双桥说这话纯是为了逗人,听完只笑眯眯地摸了摸顾长守的手背,也没在意。
洗漱完的顾长守下了楼,杜双桥正坐在沙发上逗八八。
“刚刚严城来了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顾长守擦了擦头发: “要去吗?”
杜双桥想了想点头答应:“好呀,正好蹭一顿。”
“不过刚刚看了天气,好像会下暴雨。”
“还是别在户外吃比较好。”
顾长守动了动手指给严城回了消息。
“好。”
中午杜双桥回家打算拿点手语资料来梦闲居,晚上顾长守就顺道自己开车去接人。
看着抱了个书包上车的人,顾长守难得主动开口。
“这么多?”
“对啊,好好加油,争取今年就顺利转行。”
杜双桥举举书包:“看,之前你送的那个。”
顾长守闻言又瞧了瞧,确实是。
等两个人到餐厅的时候,严城已经到了。
“诶,终于来了。”
“我还真怕你们俩半道自己去吃了。”
“比如小双桥说饿了,你哥绝对立马掉头就先带你去填肚子。”
严城笑着给两人倒了酒,嘴里也没停。
“我这顿可就没人买单了。”
顾长守挡了自己杯,示意严城只给旁边人就行。
“我开车,双桥喝。”
顾长守看了一眼这嘴巴没门的:“说了会请,肯定会请。”
“是是,顾爸爸一言九鼎,肯定的。”
“哦对了,东西已经送到周云手里了。”
严城思转了转眼珠:“哦,你这前助理还请我吃了顿饭。”
“跟他聊,看起来还是对你很尊敬喜……”
严城吃痛忙收回了桌下的腿。
“似我、似我多嘴,我闭嘴。”
杜双桥正专心吃顾长守给自己夹的菜,抿着酒,只抬头笑严城。
这人又在跑火车。
三人吃到快结束,天早黑了,噼里啪啦的雨砸了下来,外面尽是雾蒙蒙的。
严城看着窗户上的水幕,啧啧感叹。
“这雨也太大了,幸好没选室外。”
“欸,你们等会儿是要回去?还是跟我住这上面酒店?”
顾长守给杜双桥递了纸巾。
“要回去,房间窗户没关。”
杜双桥酒劲上来了,人有点晕乎乎,闻言附和着顾长守点头。
“对对,要回家。”
“小双桥,每次醉了还真好猜你在想啥。”
“反正就是回家,回家就行。”
严城恨铁不成钢地敲着碗沿摇头。
“跟你那顾爸爸一个德行。”
“就回就回,还跟我哥一起回,羡慕死你。”
杜双桥笑得来劲,人瞧着还挺骄傲。
顾长守没反驳,起身给杜双桥披上外套,冲严城道别。
“那这样,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严城点头,挥手送两人出了包厢。
早春暴雨的夜晚温度不高,杜双桥打了个冷颤,上车后系好安全带,自己就乖乖坐在副驾驶。
也不说话,脑袋倒一直往旁边歪。
顾长守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困了,想睡觉。
“困了就睡,我慢点开。”
杜双桥闭着眼睛给顾长守送了个笑,人直接靠在座椅上眯觉了。
顾长守启动车子,顺便打开了车内暖气。
雨真的太大了。
成片成股地盖在车玻璃上,水幕涌上视野,能见度都低了不少。
因为温差,视野玻璃也被熏出了一片白雾。
顾长守开得不快,隔一会儿就用手背擦擦前面的玻璃。
并时不时观察着后视镜。
有辆车一直在跟。
顾长守收回目光提了车速,后面的车也跟着提速。
恰逢天空划过一阵白光,轰隆的雷随后而至,又闷又响,惊醒了路边成片停靠车的报警器。
细细长长的笛声像是在索取什么,刺得人发慌。
杜双桥像是被吓到似的,打了个颤,嘴里还念叨了几句。
顾长守连忙伸手轻抚杜双桥的头顶。
白花花的水流成了河,树木、房屋和道路全都承着飘渺的纱,模糊的摇摇欲坠。车速很快,雨的落点全被抛在了脑后,再难认出下落的痕迹。
车速很快。
但顾长守的语速却很稳、很慢。
他只哄道:
“石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