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脚下路、眼前雪和背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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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守到的时候，严城正死死按着杜双桥点单的手。
严城有点着急，一边对调酒师拼命摇头，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人：“小祖宗，你哥就快来了。”
“在哪儿？”
杜双桥闻言，倏地转头：“我哥怎么还没来接我啊？”
杜双桥喝酒上脸，当下眼尾一圈都泛着点春色。
也许是没见到想见的人，那双晶亮的眼含着层湿润的水汽，他没轻没重地扯扯身旁人，语含委屈。
“他怎么还没来接我啊？”
严城被他扯得溜了肩，连忙捂住脖子。
“别、别扯我衣服啊！”
杜双桥有点生气，左手又重重地扯了扯自己手里的布料。
顾长守有点失笑，走到杜双桥身后，抬手拍拍他的肩。
杜双桥气正没地儿出，皱着眉转身就看见他哥晕在酒吧暖色调灯光下的脸。
顾长守刚从雪里来，头发还盛着细碎的雪花，衣服上的碎雪随着温差渐渐留下暗痕。
还是如黛远山的模样，只眉梢上站着零星雪粒，明明是一派冷肃寒意，眼里却容着点雪天炉火热气。
杜双桥眼睛一亮，皱着的眉头放下又抬起，鼻腔里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朋友了？”
顾长守摇摇头，溅开几滴雪水。
杜双桥不信，他举起手握成拳捶了顾长守一下。
“你骗我。”
说完撑着吧台想要站起来，脚却被高脚椅绊了一跤。
顾长守上前一步，人刚好落在怀里。
他叹口气，轻轻哄道： “我来接你回家。”
杜双桥埋进顾长守胸膛，语气低落： “我就不。”
顾长守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揉揉人的头，顺着他：“那就不回。”
杜双桥又哼唧一声：“不行，现在我要回家了。”
“回、家、了。”
“要回、回梦闲居。”
杜双桥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好，那就回家。”
顾长守闻言扶好人，右手拉住杜双桥手腕，就带着人慢慢向外走。
严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敢置信地问顾长守。
“诶酒钱呢？？”
顾长守头都没回，右手轻轻拉着杜双桥，左手挥挥示意严城自己看着办。
杜双桥晕乎晕乎也不管事，只知道跟着前面牵手的那个人。
杜双桥喝的上头，有些怔愣。
头顶暗黄的灯光撒在顾长守后肩，晃得眼花，杜双桥瞧着瞧着，鼻头一酸，才发觉那亮斑是打在自己的眼眶里。
等两人走到门边，才推开一条缝，雪花就夹杂着冷气扑面而来。
杜双桥被拂面碎雪冷得一激灵，他眨眨眼，抬头望向天。
“下雪了......”
杜双桥呢喃，嘴里的湿气遇见寒意画出一片白雾。
他一皱眉，睫毛上的雪花就轻飘飘地落，整个人就好像雪花凝成的精怪似的。
杜双桥望着望着，酒劲上来人就犯晕。
顾长守本想给他笼上围巾，一时不察就被杜双桥迎面撞倒在地。
顾长守只顾用手护着身上人，围巾啪嗒落在刚积起厚度的雪地里；杜双桥脸磕在顾长守胸膛，半天没动静。
顾长守心急，忙叫他： “双桥？！”
杜双桥又蹭蹭顾长守胸前的面料，微微嘟囔：“要回家。”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顾长守有点无奈，怕他着凉，直哄人起来。
杜双桥抬头，下巴靠在顾长守胸上，眼神一片清明，不像个醉酒的人，但嘴里的话倒真是稀里糊涂的很。
“哥哥......”
“下雪啦。”
杜双桥这话，有那么点撒娇的意味。
顾长守却知道他已经醉了，醉得跌进了那些往日的少年时光里。
顾长守心脏有点酸，嘴里却莫名其妙像是舔了蜜。
他轻轻嗯了一声。
杜双桥侧耳枕着顾长守的胸膛，慢慢地听，细细地听。
半晌才冒出一句话。
“你的心，跳的好快。”
他的右边脸颊压在胸腔和细雪之间，微微嘟起，眼睛却努力地睁大望向顾长守。
顾长守从风的缝隙里瞧向杜双桥的眼，只看见了他眼中微烫的酒意。
雪化在杜双桥那双秋水瞳里，也消融在顾长守越来越躁的心湖间。
雪渐渐大了，扑簌簌落了两人一身。
顾长守握握拳，抬手拂去杜双桥眉目间的落雪，轻柔地哄他。
“小心感冒。”
杜双桥顺势把脑袋往顾长守手里一沉。
“我不～”
他望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努力争着自己的主场：“要亲亲。”
远处路灯扫过顾长守黑沉的眼，顾长守只静静地看着刚刚因为怕冷而闭上眼的杜双桥。
顾长守抿抿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凑向怀里的人。
明明是快接触的距离，碎雪却正好落在顾长守唇峰，他猛地一顿，缓缓向上移了位置。
隔着雪，他给了空气一个吻。
顾长守微微低头，用前额抵着杜双桥的额头，跟眼前的醉鬼打着商量。
“我背你。”
“行吗？”
顾长守用手捋捋杜双桥的头发，等人回答。
本来苦着脸的杜双桥，瞬间高兴，老老实实被他哥扶起来，眨也不眨地盯着顾长守。
前头高大的男人微蹲下..身，朝后展开双臂，杜双桥火急火燎地扑上去，搂住他哥的脖子。
这一扑，激起了大衣背后的雪絮，身后人的呼吸洒在耳垂边，顾长守被激得缩了缩脖颈。
好痒。
那清淡的酒味随着呼吸萦绕在顾长守鼻尖。
男人慢慢收紧手掌，双臂稳稳当当就托起了杜双桥。
巷子里的光线不好，顾长守眯着眼寻路。
雪积的有一段时间了，顺眼望去，细碎的冰晶在月色下微微闪着光。
冬天的雪夜冻人，不一会儿手就没有了知觉，顾长守用指甲扣死掌心，牢牢护住杜双桥。
他走得并不算快，但走得很稳。
本来还有点精神的杜双桥慢慢停了哼唧声。
但左手仍紧拽着顾长守的衣领，男人只能从脖颈处的热意感受身后人的重量。
顾长守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踏雪穿行过巷子。
到底背的是正值壮年的男性，顾长守微微喘气，鼻息滚滚成雾。
顾长守眨眨眼，琢磨出个事实：
这人可比小时候重多了。
大雪天实在没什么路人，身后的那排脚印清晰地落在背后雪地，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一路上，顾长守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他只在想：
［脚下的路、眼前的雪和背上的人。］
雪落了两人白花花一头。
顾长守背着人走了一路，只觉得经年历月的雪色都闯入怀。
他终于按耐不住，问了一个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
他只轻轻问。
“我喜欢你。”
“行吗？”
那问题又短又轻，还没落进空气，就被大雪淹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脚下路、眼前雪和背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