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线》佴栖

2、第 2 章 叮铃铃……

　　叮铃铃……

　　每日最后一次铃声照常营业，灰扑扑的暗蓝天空笼罩在世界上方，四周散射的光线昏黄，融浑着斑驳的树影，攒动的人群熙熙攘攘，影子踩在脚下，时长时短。

　　终于，哄闹声背离在身后，周佳拉着沈宁的手走到校门外一百米外处的日新便利店，掀开厚硬的塑料挡风帘，走进去。

　　周佳的眼神像看见猎物一样，直勾勾地径直走到雪糕柜旁，侧后方文具区有女孩子八卦的声音传来，主角是许沂舟。

　　那声音、语气还带着点偷摸的味道，因为相隔距离不远的原因，模模糊糊听出了个大概，一个同年级的女生，优秀漂亮，跟许沂舟表白，也被拒绝了。好像那女生又不死心地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才拒绝她的？是比她还优秀的人吗？

　　得到的回答是什么。

　　“不好意思，跟这没关系。”

　　“你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你而已。”

　　直接冷漠地拒绝，根本不会给人留任何的多余念想，同时也透露出勇敢者的辛酸与苦涩。

　　其中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抽开笔盖，在纸上试了试墨，开口道：“的确，像许沂舟这样的天之骄子，能配得上他的也得是个豪门闺秀，再不济，他会喜欢的人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旁边那人打趣着开玩笑：“这话是不假，但万一你给他写封情书，他就收了呀，他可说过你字好看的哦。”

　　“我不做白日梦。”

　　随即就被白了一眼。

　　………

　　“唉唉，不会没了吧。”周佳俯下快半个身子在冰柜翻找。

　　好一会儿，嘿的一声，她惊喜地拿出两个黄色包装的原味巧乐兹看沈宁，“幸好还有，宁宁，吃这个？”

　　没有回答。

　　“干嘛呢？今天不想吃这个，可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

　　“……嗯，没事，我喜欢吃这个。”

　　沈宁有些心不在焉。

　　周佳一如既往地把准备好的钱直接递给老板，走出门，把雪糕递给先一步在门口等她的沈宁，开口：“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宁咬了口雪糕，巧克力脆皮和雪糕融化在嘴里，浓厚的奶香中泛出一丝又一丝沁甜，唇舌微动，“晚自习那道物理题……吧。”

　　似乎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她自认为这个借口有些烂透了。

　　但周佳却只是一脸无奈着急地看向她，扶额哀叹着：“完了，你彻底走火入魔了。”

　　刘曼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反应，她便轻悄悄地把门推开进去，开门的动静引起了沈宁的注意，她侧身回头，同时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刚好23:23。

　　她取下耳机：“妈妈，我刚在听英语听力，没听见你敲门。”

　　“没事。”刘曼把温好的牛奶递给沈宁，看着书桌上堆着的五花八门的资料书和习题册，想起上次见到周佳时她说的话。

　　“小宁，妈妈跟你聊聊，行吗？”

　　沈宁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大半杯牛奶，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擦掉嘴边的奶渍，一边点点头：“嗯，是有什么事吗？”

　　“小宁，妈妈觉得你不能在这个状态继续下去了，晚上两三点了房间的灯还亮着，早上六点多就必须得起床，小佳说你在学校总打盹儿，走神，状态不好。”

　　看着自己的女儿，小半年来，已经瘦了这么大一圈，总感觉抵不住风吹，眼睑下的黑晕一天比一天重。刘曼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继续道：“学习这种事，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有太大的压力，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

　　沈宁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开口：“妈妈，下个月我们文理分班考，我想选理，我想要进理A班。”

　　眼里含着笑，态度十分坚定。

　　“一定非得是A班吗，其实，说不定其他班也不错的。”

　　“我想试试……”

　　“妈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拦着你，但前提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保证足够的睡眠时间，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学习机器，没日没夜地做题。”

　　刘曼一直给她讲道理，告诉她不要在这样子下去了，会生病累垮的。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想使劲拼一把，不想到时候有失误。”

　　“小宁，大家没怪你，而且我们相信你会做到的，就算到时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也不要气馁，伤心。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你在爸爸妈妈心里永远都是最棒的，最好的。”

　　沈宁听得眼睛有些发酸，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肚子上，有一丝抽噎：“我好幸福呀。”

　　刘曼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

　　明明是她的到来先给了他们夫妻俩幸福的。

　　“今晚早点睡觉，好吗？”

　　“好，等会儿十二点我一定准时睡觉。”

　　沈宁坐直身子：“妈妈，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刘曼接过沈宁手上的杯子走出去，在关门之际，还不忘叮嘱她别忘了刷牙。

　　沈宁拿起耳机上，接着把刚刚的听力听完，做好笔记，然后整理完本书。她从笔筒里拿出一只刚放进去的笔，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绿皮笔记本。

　　翻开，写道：

　　2009年5月5日：

　　他说：
　　他叫许沂舟。

　　窗外的月亮撵走了云层，清冷的月光朦胧着整个世界，半掩着的窗户有风钻进来，微微晃动了纱帘。

　　沈宁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起身准备睡觉去了。

　　时间过去一周。

　　周六那天，沈宁和周佳在老十字街逛了逛，接着走进了那家经常性光顾的尚百汇精品店。

　　老十字街这片原本都是居民楼，后来因为商业开发的原因大部分改迁成商住混合楼，成了重点发展对象，只剩下一条街还是两层楼的小木楼，小水泥房，被围在中间。

　　古色古香的建筑蜿蜒在其中，彰显着独有的特色与味道。其实看似旧朴的楼房，内部装修已经完全时代化，很多聪明的商客就很会利用对比性的吸引力，大大小小的开满了餐饮店，所以现在众人称为美食街，而这家精品店被夹在其中，倒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耳饰、项链、手链和戒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金属折射出的光有些晃眼，沈宁眨了眨眼睛。

　　再看，周佳已经走进旁边的发饰区，仔细看了几眼：“宁宁，你看这个向日葵笑脸发卡好看不，像个小太阳一样。”

　　沈宁放在额前比了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他取下来放回了原处。

　　周佳看见她的动作：“多可爱呀。”

　　“是挺可爱的，但好像不适合我。”

　　明明就很合适啊。

　　沈宁继续看着琳琅满目的发卡，都挺好看的，但只有找到那个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这个，这个怎么样？”周佳拿了个珍珠发卡，“试试。”

　　她看一眼，摇了摇头。

　　伸手拿起两个很细小的暗粉色铁发夹说：“这个吧。”

　　周佳脑袋里冒出三个问号？？？

　　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遭遇了塌方，沈宁到底是不是个闷性子？

　　收银台付款完后，周佳把刚刚拿下的向日葵笑脸发卡递给沈宁：“咯，给你的小礼物。”

　　沈宁大脑快速思考，难道明天的节日她也要送我礼物。

　　“佳佳，不会吧，母亲节也给我送礼物。”

　　周佳有些无语，看她那表情，闷性子？见鬼去吧，皮欠皮欠得才是她的本质。气呼呼的“你想多了，我就觉得这发卡你戴很好看，一天别净想占我便宜。”

　　“知道啦。”沈宁憋不住笑，“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

　　“我要喝奶茶，大杯。”

　　“好，两杯都行。”

　　沈宁挽着周佳的胳膊，转身往奶茶店去。

　　“唉，这发卡有强制性在我头上出现在学校的必须吗？”她的意思是我不想在学校戴这种发卡，太卡哇伊了。

　　周佳明白：“这倒不用，你在家用就行，也可以只跟我出来玩的时候戴着。”

　　“行。”

　　随即，沈宁把披着的长头发用皮筋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把发卡戴上。

　　笑眯眯向她展示“好看吧。”

　　周佳感慨，这样鲜活的沈宁久违的再现。

　　位置都占满了，奶茶店人挤人，沈宁和周佳好不容易才拿到单号。

　　等了好一会儿，店员喊道：156号顾客在吗？扩音喇叭的声音有些刺耳，还夹杂着杂音。沈宁看了眼手中的单号票，是她们的，走向前去。

　　“打包还是现在喝？”

　　“现在喝。”

　　店员小姐姐细心的帮她们把吸管插上，动作熟畅连贯，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拿好你们的奶茶，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

　　周佳从沈宁手里接过奶茶，猛的吸了一大口，沉醉的感叹，真的太幸福了，这种天气就得喝冰的才有感觉。

　　沈宁咽下奶茶，嚼着嘴里Q弹爽劲的珍珠，冰凉的液体从食管经过胸腔流进胃里，的确很爽。

　　“佳佳，我们去对面的那个电玩城吧。”沈宁望着眼前的大楼。

　　“不去。”

　　周佳不感兴趣的摇摇头，面无表情和神情呆滞声神并用的来表示自己的拒绝，沈宁眼睛一转，小样还治不了你了，“不，你必须去。”生拉硬拽的把她拖进了电玩城。

　　电玩城光线算不上明亮，五光十色的灯光闪射，一束绿光斜照在沈宁的脸上，瞳孔里，原本清纯的面容，异常漂亮媚艳。

　　周佳嘴上说着不去，不玩，不想，但自从踏进大门，就没有一刻停下来过，跳舞机，蹦床、VR游戏，斗牛机，模拟赛车，多了去了，各种类型的，整个大一层都快让她玩遍了，沈宁无可奈何的来回往售币处跑了好几趟，老板娘看这小姑娘是今天的‘大客户’，还大方地给她送了两枚游戏币，说可以多抓一次娃娃的。

　　终于结束了，晃动的频率、速度渐渐减缓，周佳从斗牛机上被工作人员扶下来，晕乎乎的，扒在沈宁身上，我需要缓缓。

　　沈宁把她搀到一旁的黑软皮沙发上坐着，继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给她拧开矿泉水，递过去。

　　“是谁说的不想玩，结果玩得比谁都嗨。”

　　“我就是怕控制不了自己呀，所以才违心的就说不要的，事实证明这些东西真的太勾引人了。”

　　“勾引？”沈宁快速翻阅脑海里的画面，，周佳从被动变向主动只是一瞬间，就是她看到游戏机两眼放光的瞬间，很难说不是被勾引。“词用得够准确呀。”

　　断断续续的，周佳手拍了拍胸口，把最后一口水全部喝下去，瓶子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来，“继续。”

　　“还来？”

　　“是你说的来这儿，反而都在照顾我了，不是还有二楼嘛，走，姐姐带你抓娃娃去。”

　　铁架板的楼梯，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周佳每来一次都吐槽，现在这些无良商家，外面装修得像个大金场，楼梯给我整些破铁板子，咋的，修个配得上还能给你整破产了。

　　她提醒沈宁注意安全，回头时就看见眼前篮球机那里的一群人。

　　“许沂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