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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涉江湖 联想到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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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几年之前,白箩就开始打算着去别处闯荡了。可惜当时,她个一穷二白的小叫花子,一没盘缠,二来武功又不怎么顶事,当然还有个更直接的原因----虽然这个理由说起来很惭愧----因为她是个路痴。她怕一出了暮光镇就会找不着北,然后把自己搞丢了。
不是我说她,事实上,原本就是没有目的地的闯荡,就是迷路也无妨啊。可惜萝卜头的脑袋瓜子还做不到我这样的聪明啊~啊啊!好吧,我又多嘴了,大家别拍我~我自罚蹲墙角去!
基于以上的原因,直到现在,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还是迟迟提不起出发的激情来。
转机发生在不久前,白箩去尼姑庵拜访惠影师太的那日。
话说,她都好一阵子没去过了,师太想她想的不行,不断地派人过来唤她。被催了好几次,她觉得实在不好推脱了,便放弃了午后的练武时间,去了趟清风庵。顺便把自己悟出的这一整套武功招数,献宝一样的比划给师太看。
师太认识白箩已经好几年,白箩时不时的会来清风庵里陪她坐坐,空闲时两人也会相携着上山采采药,炼炼丹什么的。关系相当融洽,甚至情同母女----要是不考虑出家人的忌讳,搞不好还真会结拜了母女也不一定。
但是惠影一直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简单又爽朗的姑娘居然还会武功,因此,现下便饶有兴致在一旁观看。看着看着,她渐渐觉得心里一沉。
这些招数,有的怎么如此眼熟?
那招‘平湖秋夜’,异常的狠绝犀利,二十多年前在武林大会上,好像见过谁使出过,当时那个倒霉对手立时就被这一招中裹挟着的凌厉掌风,震的肝胆俱碎,当下便吐血身亡。
可是,出手的是谁呢?想不起来……看来我真是老了,这样都不记得,不过区区二十多年的时间,怎么就忘得这样彻底?
再有,这招的套路,看起来跟点苍派有名的“星罗棋布拳”的前两式,异常的相似。可是后面的,竟然都是些从未见过的腿法,看似力量稍欠,实则内力绵长。这前后的一刚一柔,却又完全地不同了。
她越看越迷糊,越看越心惊。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么多各门各派的精进武功,有的甚至因为太过阴狠毒辣,已经被广大武林人士起誓不再修习,因此绝迹很久了。虽然每招都不完整,但为何现在都一齐出现在这个跟江湖世界毫无干系的小叫花子身上?
惠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很想开口问个清楚,心下却又隐隐地害怕着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白箩完成了她的整套动作。午后的日头正毒,炙烤得她有些气喘,小脸通红,汗涔涔的额头上仿佛倒映着整个天光,但是轻盈的身形依旧神采飞扬。
惠影瞧着瞧着,竟然觉得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熟悉感,那神态,那样貌,像极了那位故人。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想起过她了?
奇了,相处这么多年,为何以前从未有过此等联想?莫非,这是命运的指引,或者仅仅是自己刚才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产生幻觉了?
她还在困惑,白箩已经蹭过来,挨着惠影坐下,把头靠在师太的肩上,小声而急促地喘着气----大约是有些累了。
“师太啊,怎么不说话?白箩刚才的武功如何?有好多招都是我自己参悟出来的呢,我是不是很厉害?”
惠影不得不从自己纷繁的思绪中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几乎算是自己半个女儿的姑娘,眼里充满了怜爱。
“真是出乎意料呢,原来萝卜头还是个武林侠女啊!老身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师从何处呢?”
白箩停住了喘气,喃喃地说道:“我一个小叫花子,哪有什么师傅呢?不过是从亲身父母留下的几本破破烂烂的武功图谱上面看来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琢磨,慢慢地,就能比划了。后来,又发现那些书都是缺了页的,没有了的部分,我只好自创些招式来补上。”
惠影又是一惊。虽然没有见过白箩口中的破书,但是用猜测也能知道,那些招式都是多少武林前辈用尽毕生心力,研究出的武学精华所在啊!竟然被这个没有正经接受过武功教育的小女孩,轻易地研习领悟,又随随便便地加入了自己自创的招式,还能融会贯通使之完全成为无可挑剔的整体。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难道这孩子是个武学奇才?联想到她的身世,惠影好像明白了几分。
她已经非常清楚,白箩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这样的气度风华,这样的天赋异禀,是注定不会走上寻常人的生活轨迹的。倘若她的亲身父母,真的跟自己的那位故人有什么关系的话,这可就是命中的注定了。这个孩子,一定会是个在乱世里掌控风云变幻,令无数须眉也自愧不如的大人物!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她甚至能看到搅动整个世道,改变这个江湖的希望。
但是,她又犹豫了。
惠影不知道,如果把白箩推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江湖泥沼,会让天下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又会给白箩的生命带来多大的改变呢?
如果摈除那些所谓的天赋和才能,她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妙龄女子。看着她坚强乐观地生活到现在,惠影对她的喜爱,可以说比起真正的母亲来,也是相差无几的。她更希望白箩可以好好地寻觅个合适的郎君,拥有每一个平凡女子都能获得的简单幸福。
可是,烟火夫妻,柴米油盐的民间生活,又真的适合她吗?惠影一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难以抉择。
“对了,萝卜头,之前老听你念叨要去寻找亲身父母,怎么如今还不动身呐?”想了很久,惠影决定尊重白箩自己的意愿。
“我一定会去找的,只是觉得自己武功还不够,还想多修习些时日。对了,师太,我想寻个师傅,不然老是自己琢磨,我怕会走弯路。你觉得呢?”白箩眨巴着眼睛看着惠影,看似询问,但其实早就心意已决了罢。
“不错,你确实需要个正经师傅了,”惠影掐指算算,“对了,我听说下月初八,这届的武林盟主将在月池洞大宴武林人士。你可以去凑凑热闹,顺便觅个师傅如何?到时,天下各派的武林泰斗,都会齐聚那里。”
“哦?”白箩一听,立时心花怒放“真是个好机会啊!我要去我要去!可是,那月池洞又在什么地方?只剩月余时间了,赶得及么?”
“月池洞坐落在落樱湖畔飞云山下,离这里并不远。你出了暮光镇一直向南走,越过常青镇和麒麟山,再折向东走,约摸三五日的脚程便是了。”
“好的,那我得抓紧时间准备出发了。”说着,白箩已经亟不可待地起身准备告辞“这么多年来一直承蒙师太照顾,白箩很是感激。现下要离开了,这一走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师太,请受白箩一拜!”
说着便跪下行起礼来。
惠影眼眶一热,赶快扶起白箩,连声说道:“快别说这些了!这些年来,你我一直情同母女,老身身为出家之人,按说本该不理红尘之事,却仍是按捺不住对你的喜爱,总是一再与你亲近。照顾关照之类,皆是有感而发,心甘情愿的,你不必介怀。”
“师太……”听到师太这般言语,白箩不禁心潮澎湃,眼眶泛泪,连声音都哽咽起来。她自幼就没有父母关爱,虽有老叫花的照顾,却一直缺少女性间的细腻亲情,所以对母爱也一直渴求的紧。因此在心里,她一直把师太看做母亲,这一走,便似是同母亲诀别一样,怎么不让她潸然泪下呢?
惠影压下心里的百般不舍,殷殷嘱咐白箩“孩子,你这次离开,就是真正地踏足江湖了。你一个女子,在这个血染的江湖,要切记千万不能太过心软。须知刀剑无眼,江湖也无情啊!再有,若是选择了江湖风雨,那么个人的儿女情长就必须放下些。这些,就靠你自己掂量了!”
“白箩知道了。 ”她一口应承下来。
“你去吧。”惠影摆摆手,“哦,对了,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一直用的软鞭,你且拿去先用着。闯荡江湖没有称手的兵器是万万不行的。去吧!老身就不送了!”说着,惠影便先行快步离开,只留下了个微驼的背影,渐行渐远。
白箩泣不成声,这是生命中第二个对她那么好的人,而她又要离开了。她悲伤地想着“莫非我的人生,便总是注定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么?”
在原地呆立了半晌,她才抬脚慢慢走出清风庵。
而内堂的惠影,那饱经风霜却一直淡定安然的脸上,已然老泪纵横,不能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