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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坚定的追随 倘若没了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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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晌午时分,白箩跟往常一样,解决了午饭之后,便一人来到城外半月坡上的一间茅草屋前练习武功----自从老叫花去世后,这已成为了她多年来的习惯。
话说她襁褓里的那几本破书,这些年来被反复地琢磨和研究,书页都快被翻成烂菜叶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些奇异的动作和招式,也被她八九不离十地揣摩了去。
其实那几本破书,除了磨损痕迹太重之外,有很多书页是残缺了的。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仅仅根据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招式,按说是练不成什么气候的。
可是不知道是理解能力特别强,还是在武功方面天赋异禀,萝卜头小姐竟然根据这些招式,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实战经验,创造出了很多独特的招式,将原本破书上有些残缺缺损的动作,串联和弥补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真是让人不服气不行。
十五六岁的年纪,该是女子最水灵,最玲珑的时节了吧?普通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大都早已嫁做人妇,孕育婴孩,开始体会着爱情亲情的甜美和温馨了。
可是,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的白箩是个例外。对这些常人觉得异常普通的事情,她表现得非常冷淡,甚至有点抵触和叛逆。
不知是从小就没有这些温暖的记忆,还是天性就如此淡漠,抑或是为了在残酷的现世中生存,而不得不渐渐冰封了心灵。她对成亲成家,男女之情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什么想法。相反地,每日里盘算的都是些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东西。对身边这么多男人,她从来都是当做跟她同类的人在看待,你要是跟她说情啊爱的,她没准会觉得你恶心。
白箩,向来是很义气,也很磊落的。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些,却并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感觉。比如离尘,这个柔弱谦和的男孩子,是白箩最铁杆的追随者。
此刻,他悄悄躲在白箩身后几十丈远的大树后面,入神地注视着那个上下翻飞,出手矫健的身影。就那么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看着,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天地间,那个英挺,又充满活力的人儿,就是最最闪亮的光源,永远吸引着他为之不顾一切。
离尘,这个颇有些禅味的名字,是收养他的大力叔给取的。这个孩子天生长着一双出奇魅惑的狐眼,哪怕是还在襁褓里也一样。那对盈盈的眸子,只要认真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痴痴地挪不开视线,仿佛失了魂儿一般。
大力叔是个在落草巷做饭馆生意的老实人,很多年前在自家饭馆门口捡到了离尘。虽名为收养,但是长大了些的离尘却不愿意呆在饭馆里帮忙,他更喜欢跟着白箩这一帮小叫花子们鬼混。大力叔很喜欢爽朗豪气的白箩,时不时也会给白箩些免费的馒头,年节的时候招待她吃一顿好的。所以,也从来不会干涉离尘对白箩的铁杆追随。
大力叔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因为落草巷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只在约摸十来年前,他来到这暮光镇,做起饭馆生意,从此就在这里扎下根来。他做生意实在,价钱公道,从不缺斤短两,饭菜味道也是极好,很受大家的喜欢。
可是,十多年了,却不见大力叔娶亲成家。他一直一个人生活,身边只有不太喜欢回家的离尘和饭馆的伙计们。
有人问过他为啥不成家,他总是笑而不语。当问到他为啥给离尘取这个名字时,他说,离尘的眼睛太美,美得太过动人心魄,总觉得命运也不会太平。倒不如远远离开这红尘俗世,说不定能保得此生平安也不一定。
每当他这么说时,听的人总是似懂非懂。
他们总是不明白,红尘这么流光溢彩,为啥要远离?难道要这个漂亮小哥以后去当和尚么?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大力叔也不多说,只招呼他们吃菜喝酒,便继续去柜台后面忙碌了。
好几个时辰了,离尘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躲在树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轻轻的,生怕惊扰到她心目中的神仙白箩。
一直等到炊烟四起,天色暗下来,白箩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武器和破书,离开。
他还是这么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背影,甚至不敢跟上去跟白箩打声招呼,因为怕她问起原因来不知道怎么解释。
估摸着白箩差不多走远了,他才站起来,揉揉蹲的有些酸痛的膝盖,准备回家。
“阿离!”
离尘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个“狗吃屎”,幸好被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给扶住了。
那个早该走远的人儿怎么又回来了?
离尘满脸通红,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地看着白箩,“萝卜头…”
“阿离,果然是你。我听四儿说的时候还不相信。你一直都在这里?”
“呃…是…哦不是的…我只是…”
“好啦好啦,什么是不是的。你想学武功是不是?想学的话你跟我说啊,这么偷偷摸摸的像什么呢?”
离尘想否认,但转念一想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白箩有些哭笑不得。
认识这么久了,这个漂亮的男子,对她似乎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比她自己这个真正的姑娘还要温良恭顺许多。每次看着这样柔弱的阿离,她就不由得心下升腾起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冲动,再有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叹下一口气,白箩突然幽幽地开口“阿离,我想,我要走了。”
这下离尘急了,也顾不得羞涩了,抬起头大声问道:“走?萝卜头你要去哪儿?”
“我要离开暮光镇,去寻找我的亲生父母。”提起从未谋面的父母,白箩的眼神明显地黯了下
去。
白箩的身世离尘是知道的,同为被人遗弃的苦孩子,她的心情自己怎么会不明白?
他咬着嘴唇思忖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跟你一起走!”
白箩吓了一跳,“你说啥?跟我一起走?你傻了啊?况且大力叔也不会放心让你走吧?他就你一个亲人了。”
说到这里,离尘不吱声了。大力叔待他是极好的,自己虽是收养的孩子,可是大力叔对他全无一点私心,事事都是为着他考虑的。自己现在要是走了,他该多伤心啊!
可是,要是萝卜头就这么走了,这一生他们还有机会再相见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他突然害怕起来,他怕以后都见不到白箩了。打从白箩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日起,他的整个人便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随时准备着为这个女子赴汤蹈火。只要能为他做哪怕再微不足道的事情,只要能帮到她分毫,离尘便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倘若没了白箩,自己还剩下什么?
想明白这一点,他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那个笑容,纯净得不染纤尘,让白箩这个只知舞枪弄棒的粗神经丫头,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失神般的晕眩。
而夕阳,分明早已沉入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