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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甘露圣殿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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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箩和离尘带上充足的干粮和饮水,拿着在白沙城购买的地图,马不停蹄地穿过了未央山口,开始翻越这座传说中的‘有去无回山’。
趁着初升的太阳,伴着一路的鸟语花香,林深幽静,异常地舒适。起初白箩还充满警惕,一路紧绷着神经,生怕哪里窜出采花大盗来。但是一路上都很平静,她渐渐便松懈下来。甚至,开始放心地把这段路程当成登山踏青一般的游乐。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出过暮光镇,乍一下看到如此美丽的自然风光,自然是欢喜的不知怎样才好。
离尘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他一直在担心自己心目中的“美丽少女”白箩会被土匪掳了去。作为萝卜头最忠实的拥趸,他是断断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虽然不会武功,他还是在心里暗暗鼓足勇气,随时准备保护他的萝卜头女神。
很快地,日头渐渐西斜,黄昏开始笼罩着大地。经过一整天的爬山涉水,两人已经累得不成人形。好不容易在山腰寻到所破庙,便打算夜里在这里暂歇一宿。
这是一间破败古旧的寺院,蛛网遍布,看起来已经荒弃多时。门上的匾额早已蒙尘落灰,色彩剥落,异常地斑驳,教人连寺庙的大名也认不清明。堂上的佛像倒是依旧屹立不倒。那宝相庄严的圆盘大脸上,无喜无悲,只有那双淡然的眼,无声又悲悯地注视着膝下众生,即使如今他的面前,早已没有了鼎盛的香火和众多的善男信女。
白箩入神地注视着这尊佛像,心内有些起伏,她又想起了惠影师太。但是她也知道,眼下并没有那样的情致和机会给她伤春悲秋。两人分头稍微整理一下,拢来些干燥的衰草铺在堂中,便背靠背地歇下来,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了。
“哎哟!好痛----”睡得正酣,突觉头上剧痛不已,仿佛是被棍棒狠劲地敲打着。痛呼出声之余,白箩和离尘只好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眼前影影瞳瞳的人影。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在几簇昏黄又摇曳不定的火把映照下,原本闩上的庙门已然大开。屋里围的密不透风的全是人,而且全是清一色蒙面掩鼻,衣着奇异的红衣人。他们的腰间都别着各式的武器,在夜色中看起来是那么的充满杀气。尤其是为首的那位,手里的长剑更是寒光闪闪,无比锋利。
离尘马上明白了,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采花土匪?他紧张起来,第一反应便是在身后的阴影中,抖抖索索地摸到白箩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
虽然离尘的手心冰冰凉凉全是汗,甚至还有些难以察觉的微颤。但是这个小小的动作透出的坚定和力量,却让白箩感到了别样的温暖和安心。这还是往常那个小心翼翼又柔弱纤细的离尘么?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心窝里暖烘烘的,白箩顿觉浑身好像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于是,在片刻的惊悸之后,她开始冷静地运转大脑,思考当下的处境。这群红衣人,约有二十来个,数量很多;相貌和身形看起来不算强壮,但是除了为首的那个比较娇小之外,其他人都比自己和离尘要高大;从随身携带的武器来看,武功应该都不差。那么,我们就两个人,离尘又几乎不会武功,要硬扛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能先示弱,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了。
她马上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跪下来开始磕头求饶。
“好汉们饶命啊!我等一无钱财,二不是女人,三不会武功。诸位老大要灭了我们简直是易如反掌。我们两人,不过是上山采药的农户,贱命一条而已。杀了我们,除了徒增杀人的罪孽,你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啊!再说,好汉们人数众多,欺负区区两个人,传出去还有辱名声不是?倒不如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兄弟二人定会一辈子感恩戴德,铭记于心的!”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侧过脑袋跟身旁的离尘猛使眼色。离尘是多么聪慧的人儿啊,一下就明白了。马上跟着她一起求起饶来。
“是啊是啊!好汉们饶命啊~我们兄弟二人家有病危的老父亲,此番上山只是为了采药而已。请好汉们高抬贵手啊,我们的父亲可等着我们的药救命呢!呜呜呜~”
离尘立马哭的一阵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看的白箩在心里直咋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这个阿离,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的!
只见为首的红衣人轻嗤一声,“果然是懦夫,胆小如鼠!这点场面就架不住要尿裤子了?嘁----诸位姐妹可都瞧见了?这就是男人!一到关键时候,便只知摇尾乞怜,当缩头乌龟!”
身后的众人一致附和道:“宫主英明!”
等等——白箩和离尘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个声音,仿佛是女人?还有那一众的“姐妹们”,似乎都是女人?
既是一群女土匪,那为啥还到处抢夺美丽少女?莫非……
阿弥陀佛~~~白箩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她只是在心里万分佩服起离尘让她扮男人这个英明的决定来。
“你们两个鼠辈,为何擅进未央山?又为何如此大胆擅闯我红袖宫圣地----甘露圣殿?”那位宫主再次开口,声音颇有些凌厉刁蛮,但又夹杂着奇异的温柔。
白箩哑然。
甘露圣殿??就这个破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到底是哪一点配得上圣殿二字了?是哄我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么?真是笑话!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野猪遍山跑么?
这么想着,她一个没忍住,居然‘扑哧---’笑了出来。虽然一出口就发现不妥,已经硬生生地刹住,但是依然为时已晚了。
那宫主登时柳眉倒竖,一双美目冷气袭人“你笑什么?大胆的无知小子!今日姑奶奶非得给你个教训不可!”
说着,便挥动武器,运起气起来。只在说话间,锋利的长剑便抵住了白箩的脖子。
如果说,刚才的白箩对这个宫主还有些些的忌惮和惧怕的话,此刻,刀刃已经真切地抵上喉咙时,她反而一点也不害怕了。
因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让红衣宫主此刻的紧张和犹豫一览无遗。
真是个好玩的女子。声势异常地强大,却连杀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需要如此这般地犹豫和纠结。
真是相当可爱啊,可爱到白箩突然有一种想捉弄她的冲动了。
她也不知这是种什么心理,也许从小到大,太少和女性交往的经历,让她对同龄女子的探寻兴趣,比起男子来还要大上许多。
她不动声色地接住了这招,迅速抽出腰间的软鞭,抬手就是一收。很轻易地,便把还在纠结犹豫的红衣宫主手中的长剑给拽了出来,顺带把她也给拉到了身前。
然后,想都没想,伸手就是一拉-----电光火石间,宫主脸上的红色面纱便被轻轻地扯了下来。
原本昏暗的庙堂,因为面纱下的那张美轮美奂的脸,顿时被照耀的如同白昼。
那是怎样一张倾城倾国的如花面庞啊!粉面含羞,如水双瞳,鼻子俏挺,小嘴娇憨,五官真真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合宜。加上饱满的额头,匀称柔和的脸颊和窈窕娇小的身段,当真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人儿!
只是,此刻,那双如水的双眸里却流露出异常浓重的惊诧和悲切之情来。她方寸大乱,原本竭力支撑的虚张声势瞬间崩溃,委屈的眼泪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你你你……你真是欺人太甚!我,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淫贼!!”被羞愤所支配的她,脚步和节奏俨然大乱,手忙脚乱地朝白箩扑将过来。
白箩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剧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却又不能眼见着乱七八糟的拳脚往自己身上乱飞而不作出回应,总不能等着挨打吧?为了自保,她只好也认真起来。但是每招都是点到即止,力求可以轻轻化解对方的攻势,而尽量不伤到她。毕竟她还是愧疚的,一声不响就掀别人的面纱,着实不太礼貌。可是,明明是那样美丽的脸,干啥要遮起来呢?
恩想不明白啊……
诶诶~姑娘,虽然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也别招招都冲着要害部位来哇?真当我是个色狼了么?唉…怎么会这样?一边躲一边招架的白箩,很无奈。
而这时候,堂里的众人一时都还没从看到宫主绝世容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跟从宫主这么些日子了,她们从来不知道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宫主是如此天仙般的人儿啊,所以不免有些怔忪。加上宫主没有下令,她们也不敢贸然出手,过世老宫主的手段她们是知道的。哪怕眼睁睁看着主子死去,只要没有听到命令,也断断不能插手。
这就是红袖宫的铁则:对宫主命令的绝对服从。
于是,甘露圣殿里,便上演了这么一出啼笑皆非的画面:一红衣美女玩命似地追杀一个衣衫破烂的叫花子,嘴里还喊着‘淫贼!你给我站住!’。只可惜每一招都被叫花子轻轻化解为无形,红衣美女又气又急,却只能继续追打着,进行着徒劳的挣扎。旁边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却无人敢上前掺和。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洞开的门扇被轻轻,却清晰地叩响了。
一个冷淡清丽的美人站在门口,显得有点尴尬“咳咳…… 我们是来借宿的。”
大家还没来得及开口,美人后面又蹦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哇!好热闹啊!我也能参加么?”说罢,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作无知状。
……
“噗……”还是白箩,又是一个没忍住,笑开了。
“哎哟,这位美人很面熟呀!可是,怎么变成了两个?我该不是打架打的头晕了吧?哇哈哈哈~~”
大家被她突然的这阵笑声,搞得莫名其妙。
红衣女子见状,好似突然灵魂附体了,随即马上停止了疯狂的举动。只是赶快从地上捡起面纱来,胡乱系在脑后,片刻又恢复了那个强势的红袖宫主的模样。
混乱不堪的状况,终于在双胞美女的到来之后,恢复了平静。
很多年之后,他们回忆起初见面时的这场闹剧,总是会笑得前仰后合。却也总是会不能抑制地,心酸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