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14、 校服

　　临近期中考试，袁明清决定参加晚自习。在考试这件事情上大家都很有默契，晚上来了十几个人，没来的人里面还有一些人照常在上辅导班，比如秦晋。在他们闲聊时，秦晋透露过自己的行程：“我周一到周五晚上作业辅导，周六补习英语口语半天，休息半天，周日数理化强化，外加围棋一对一。”
　　高雯也不甘示弱，说道：“我周一到周五晚托，周六数学、英语和物理补习，周日上午画画，准备考级，下午游泳。”
　　黎晓春目瞪口呆，又问李真和袁明清。李真笑道：“我家管的比较松，小假不补，寒暑假会排得很满。”袁明清说：“我从来没有报过辅导班。”她在一众人当中显得非常人。
　　晚上，袁明清塞了耳机，闷头做题，一口气写完一个专题，正写的得心应手，笔没墨了，她想翻桌肚找只笔芯。
　　唐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前面的灯管出了点故障，李真让他坐过来，唐颂坐到了袁明清附近的一个空位子上。
　　袁明清找黎晓春借笔芯，后者正在和李真开玩笑，转了过身碰倒了桌上敞开口的可乐，可乐洒在了袁明清的衣服上，胸口一大片污渍。
　　黎晓春赶忙道歉，袁明清去洗手间洗，压根洗不干净，潮湿的衣服上可乐渍或深或浅，反而更难看了。她双臂捂着胸口郁闷地回到座位上。
　　李真也忙着赔不是，因为可乐是他买的，没喝完也忘记盖上瓶盖。他想起自己在储物柜里有一件不穿的校服外套，想去拿过来借给袁明清。当他拿过来的时候，袁明清简直不敢相信，衣服都快发霉了。黎晓春捏着鼻子，让他拿远一点。李真也不好意思起来，说可能穿过了又忘记带回家洗了。这时候，唐颂站了起来，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袁明清。袁明清有点迟疑，李真大大咧咧地一把接过来，还给袁明清披上，说：“唐颂的衣服肯定是干净的，你就先穿着。”
　　唐颂冷冷地看了李真一眼，李真嗅到了友尽的气息。
　　晚自习上到了十点，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回去了。黎晓春和李真两个人早就有备而来，一个说住在蔡妍的单人宿舍里，一个说睡周助宿舍多余的空床。
　　袁明清说去等公交车，看时间发现她还是错过了末班车。
　　唐颂淡淡地说道：“我回家可以顺路送你。”他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
　　袁明清哑然，他又不知道她家在哪里，怎么说顺路。她看了一眼身上穿的校服，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好的，我家在徐盈路39号。”
　　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等车，袁明清打了个喷嚏，看了一眼穿着短袖的唐颂，问他冷不冷。唐颂说不冷，随即拿出他的保温杯，让袁明清把杯子也拿出来，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温热的咖啡。
　　司机来了，唐颂对他说了袁明清的地址。袁明清靠在后面椅背上睡着了，唐颂一声不吭地坐在她旁边。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打量着这辆车里的稀客，有点好奇小公子的破格。车到了，唐颂轻轻地叫醒袁明清，提醒她下车。
　　袁明清醒了过来，道了谢。她刚才做了梦，梦见她不会写题，唐颂走过来教她，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挂着浅笑。这个梦让她看向真实世界里的唐颂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明镜对于让袁明清坐同学家的车回来这件事感到很愧疚，他觉得袁明清是不想给他添麻烦才会想着自己坐公交，不要他去接送。
　　袁明清满不在乎地说是唐颂送她回来的。
　　明镜觉得名字有点熟，袁明清已经在提过两次唐颂的名字了，这不很常见。他看着袁明清身上的校服，和手里拿着的校服，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
　　袁明清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着明镜做的银耳汤，觉得很满足，看到他的神色，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上晚自习的问题，马上说道：“我下次去晚自习可以早点回来，今天是太想把题写完了，有点忘记了时间。”
　　明镜的脸上还是写着疑惑。
　　袁明清指了指扔在脏衣娄的校服，说道：“爸，我这衣服沾了可乐，不知道能不能想法子给洗干净。”刚说完，她一个激灵站起来，放下碗，把身上的校服也脱了下来，叠放在旁边，然后才安心地继续端起碗来。
　　明镜看她紧张的样子，取笑道：“这校服这么宝贝？”
　　袁明清说道：“这是别人借给我穿的，可不能弄脏一点，爸，你是不知道他洁癖得很，确实矜贵，这件要单独洗。”
　　第二天，袁明清把洗好了的校服叠好放在一个袋子里，趁着大家都还没来，悄悄放在唐颂的位子上，可还是被早来的金静撞见了，不过金静什么也没有说，自顾自地拿出书本早读。李真也来的早，看见唐颂位子上的校服，他那张坏坏的笑脸让袁明清心里七上八下。
　　数学竞赛的通知终于下来了，袁明清去找沈樾要报名表。
　　沈樾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刚让金静把报名表都领过去了，你们填好之后，交给金静。”
　　袁明清去找金静领了报名表，写完之后放到了金静的抽屉里。
　　李真透露，这次报名参加比赛的人不少，他也想打个酱油。
　　周五，沈樾核对参赛学生信息，没有念到袁明清的名字。袁明清原本打算下课找沈樾单独询问是不是漏掉了她。黎晓春看不过去，直接举手说没有袁明清的名字。
　　“我这里没有收到袁明清的报名表，”沈樾看了一眼金静，询问道：“是不是收漏了？我记得袁明清来问过报名表的。”
　　金静摇头，有点委屈，肯定地说道：“袁明清是来领了表，但是没有及时交过来，凡是报名表交给了我的同学，我都在名单上写了的。”
　　袁明清觉得这事也不能怪金静，交报名表的时候金静不在座位上，报名表可能掉了出来，被值日生当成废纸扫走了。她问道：“还可不可以补报？”
　　沈樾说：“可以，你等会儿去我办公室重新填一份，幸亏我今天核对了一下，要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报上，如果还有谁填了表却没有念到名字的话，课间来找我，我放学前就要把名单上交给学校了。”
　　课间，黎晓春低声跟袁明清说道：“我亲眼看着你填报名表的，怎么就你的表找不到呢？”
　　金静自尊心很强，觉得沈樾有些责怪她，一整天脸色都不太好，任凭后排的孟湘怎么拉她闲聊，都不太想讲话。下午发学校的家长会通知单都是让张述帮忙发的。
　　终于挨到了放学，班上人渐渐少了，她找到袁明清，气鼓鼓地说道：“袁明清，你不会以为是我故意把你的表弄丢的吧？”
　　黎晓春已经离开了教室，隔着窗户瞥见金静走到了袁明清面前，她跟一起回家的同学说有事先不走了，站在走廊里听她们讲话。李真从卫生间的方向走过来，看她鬼鬼祟祟靠着墙站着，想要打趣她。黎晓春给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他起了好奇心，也溜回走廊听墙角。
　　袁明清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这么想，现在已经报了名，没事了，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怎么能不放在心里呢？”金静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接受不了其他人对自己的质疑，“我这个学委办事还没有出过差错，我知道学习竞争很激烈，我也很认真很努力，就想得到大家的认可。”自然也是包括唐颂的认可。她吸了吸鼻子，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袁明清能够感受到金静的压力，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们每个人都处于竞争当中。
　　金静低着头，在压抑了许久之后，忽地问道：“袁明清，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唐颂这个人怎么样？”
　　袁明清被问住了，研究了对方略显紧张的神情之后，判断金静可能是唐颂的崇拜者之一，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有很多层意思在的，她捉摸不清楚金静想问的是哪一层。但是她也不会傻到去问金静让人家给她指明方向。
　　袁明清此时的状态可以用冥思苦想来形容，她把这个问题建立在以下逻辑上：首先，金静很好学。其次，班上的所有人都是把唐颂当作榜样和竞争者的。因此，现在金静来问一个平时没有交情的人竞争对手的情况，只能是想从她身上获取相关信息。然而，对于唐颂，她是没有任何情报可以提供的。
　　她明清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唐颂不错，你很有眼光。”
　　金静总算是笑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接过袁明清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说道：“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袁明清也笑了笑，说道：“说明你确实有眼光。”
　　黎晓春在外面，轻轻叹着气，跟李真抱怨道：“唉，我这个语文不好的人都知道金静是什么意思，袁明清什么时候能不用大脑去思考问题。”她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可是她又无法纠正。
　　李真露出一排白牙，颇有深意地点评道：“我觉得这个回答也挺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