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海》木已成琳

3、海洋与莲花 已经这

　　已经这么晚了吗？
　　馨霖看了看窗外，下雨了呢，真是糟糕。
　　早上孟辉嘲笑她的事她还记着。
　　下班却被几个班里的混子拖住了，其实他们愿意主动学习，作为老师肯定是开心的，前提是认真的。
　　就像被耍了一样。
　　幸亏有备用伞，妈妈的话果然是真理。
　　一反常态，馨霖准备在办公室眯会再走，听听雨声不也挺好的吗？
　　如果没有传来一阵敲门声就好了。
　　“进来吧。”
　　这个时间点谁会在呢？
　　？
　　馨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作息不规律，已经要被女鬼索命了。
　　不过现在看来，还不如是女鬼索命，麻烦事又多了一件，至少死了可以见到她们。
　　哦！是校园暴力呢！
　　馨霖心里默念：这个女孩应该庆幸碰见的是我，不过很不幸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女孩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身体有小幅度的颤抖。
　　应该是哭了吧？
　　讲真的，这是馨霖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面对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她一时也呆住了，也许，是和记忆重合了。
　　女孩终于做出了下一步动作，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点点，微微抬头想去看馨霖，但又马上低头，可能是不想被看到狼狈的样子吧，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孩似乎是在等馨霖说话。
　　“过来吧，别愣着了。”馨霖把女孩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可能是太像了，让馨霖呆住了。
　　女孩尝试向前走，好像走不动，那一刻女孩崩溃了，放声大哭，馨霖马上拿着外套向女孩走去，女孩却蹲下了，馨霖站在女孩面前有点迷茫，手拿着外套虚虚的怀住女孩，试了好几个姿势，最后用外套包住女孩。
　　馨霖蹲下来想去看看女孩，看不见，刚想安慰女孩，面前的女孩却突然扑了上来。
　　“啊，你干嘛？”
　　馨霖嘴比脑子快，想反悔已经晚了。
　　“你是想要抱抱吗？冷吗？”
　　女孩微微点了点头，馨霖还是看不见女孩的全脸，不过，她看见了女孩脸上一道吓人伤口，会留疤吧？
　　“先起来一下好吗？你压着我，我怎么抱你。”
　　女孩听见犹豫了一会慢慢地坐起来，外套掉在了地上。
　　拉链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提醒了馨霖，再像也不是。
　　馨霖胳膊绕道女孩身后想去捡外套，却被女孩抱住了，馨霖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一边脸贴着女孩的头发，头发很乱，里面还可能有泥块和红色“挑染”，触感非常差。
　　　 “抱住我，求求你了。”
　　女孩嘴的位置在馨霖的耳朵旁边，那感觉……
　　这是馨霖第一次听见女孩说话，这个嗓子，一定是喊了很久吧，但馨霖在办公室并没有听见，是雨声太多距离太远了吗？
　　馨霖放开外套，双手虚虚怀住女孩，女孩身上真的很凉。
　　“抱紧我，抱紧我，抱紧我！”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低语。
　　愿者上钩。
　　“我是送你回家还是先去医院，我会告诉你的家长的。”
　　“不要告诉我的家长，我……”
　　女孩沉默了许久，馨霖默默地等着她的答案。
　　　“我…我没有，没有，家。”
　　女孩小声的呜咽声是柔和的攻击，一下一下都打在馨霖的心上。
　　馨霖闭上眼睛，泪水迅速的留下，像是不想被看见，馨霖调整好情绪，想松开面前这个女孩，想好好看看她。
　　刚开始行动，女孩抱得更紧了。
　　“不要松开好不好？奇奇好冷。”
　　“奇奇小朋友乖，老师带奇奇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霖，我认识你。”
　　馨霖愣了愣，仔细思考后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奇奇。
　　“奇奇小朋友先松开好不好？老师又不会跑。”
　　“不要，叫，老师，叫，霖。”
　　这孩子怎么连姐姐都不叫，说不定自己比她大了快十岁呢。
　　“奇奇小朋友，不要说话了，注意嗓子。”
　　“不要，叫，小朋，友，奇奇。”
　　这声音，馨霖真的担心她再说一个字就原地变哑巴，不能拖了，一定要去医院！
　　“好的，奇奇，但是现在！不要再说话了！点头或者摇头！起来，跟我去医院，我很严肃，这是命令！”
　　虽然话说的很硬气，但是馨霖默默等奇奇的下一步动作，她不敢动，总不能把奇奇推开吧？
　　奇奇这次倒是听话了，不舍撒开了手，自己蹲在地上，又低下了头。
　　又哭了吗？眼睛会肿的吧？
　　“奇奇，能起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奇奇双手一伸，好的，她需要帮助。
　　馨霖又开始手忙脚乱，她不知道奇奇哪里受伤了，怕碰到伤口，倒是奇奇一下子抓住馨霖的手，奇奇很信任她，一下子把两个手都交给她。
　　在馨霖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帮助下奇奇终于站起来了。
　　“我背着你，你帮我举伞好不好？”
　　奇奇摇了摇头，馨霖又搞不懂这个小屁孩要干嘛了。
　　奇奇双手环上馨霖的脖子，奇奇居然比馨霖还高一点！
　　“你不会让我抱你吧？”
　　奇奇点了点头。
　　馨霖看着这一帘头发遮挡着自己视线，还点了点头，还是有点渗人的，不过，这发量真让人羡慕。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我一路抱着你去医院，你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我们，咳咳…先，回家，好不，好？”
　　“好好好，小祖宗，只要您别在开口说话你要干嘛都可以！我真怕你下一秒变哑巴，不过医院还是要去的。”
　　确实，奇奇现在这个样子走在路上能吓死个人，自己抱着走会被当成捡尸吧？
　　奇奇好像知道馨霖的顾虑，去馨霖的桌子上找梳子去了。
　　“奇奇，虽然，但是硬梳的话应该会很疼吧？”
　　奇奇摇了摇头。
　　“不疼吗？”
　　奇奇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好像是发出了笑声。
　　馨霖拿着自己手机打开备忘录给了奇奇。
　　奇奇扒拉开挡视线的头发，露出小脸的同时也露出来那道吓人的伤。
　　馨霖不自觉的想去触碰，奇奇感觉到靠近，抬起头，四目相对，馨霖意识到，想收回自己的手时，奇奇抓住了自己的手向那道伤摸去，奇奇还配合的蹭了蹭，奇奇松开馨霖的手，馨霖马上把手缩回来。
　　“对不起，我不该……”
　　馨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上了…
　　“那个，你很美。”
　　馨霖抬起头看向奇奇，默默的把那只手藏在身后。
　　奇奇笑着举起馨霖的手机，馨霖有些近视，不自觉的向前凑了凑。
　　「备忘录：
　　奇奇很坚强，奇奇不怕疼！^-^
　　没关系啦！奇奇很喜欢霖，也喜欢霖抚摸触碰自己」
　　奇奇把手机还给了馨霖，馨霖愣了愣才接过手机。
　　距离因为刚刚馨霖的靠近，有点危险。
　　　奇奇拿着馨霖的梳子去一边梳头了，馨霖收拾了一下。
　　等收拾好馨霖看向奇奇，手碰上了奇奇的手，奇奇好像小幅度颤抖了一下，是被吓到了吧？馨霖从奇奇的手里拿回梳子，默默的帮她梳头，很小心，一点一点的，很慢应该是怕奇奇疼。
　　等梳完头，奇奇的双手又环上馨霖的脖子，这里馨霖小心翼翼的抱起奇奇，奇奇拿上雨伞。
　　幸亏馨霖独自生活了很久，什么都是自己干，力量自然差不了，而且奇奇很轻，轻到馨霖怀疑奇奇几天吃一顿的程度。
　　时间太短，馨霖没有去思考奇奇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家，为什么不愿意联系家长，时间太短，很多细节馨霖都没注意到，可能奇奇跟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相似，让馨霖有点心不在焉，一心只想着送去医院，根本没有关心奇奇。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馨霖家楼下，幸亏当初馨霖租了一个离学校很近的地方，要不然她和奇奇只能睡办公室地板了。
　　不过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馨霖默默看着路，也不去看奇奇，她能感觉到奇奇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知为何，馨霖没有勇气去面对奇奇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仿佛能看透一切。
　　馨霖在怕什么呢？怕被看穿自己把奇奇当成另外一个人对待吧？怕往事被看穿，那是她无法忽视又无法遗忘的，很矛盾，想去遗忘又不得不注视，想去遗忘但自己又放不过自己，馨霖总是一副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却在自己的事上一次又一次的跌倒。
　　她被困在往事里，像是无法解开的结，她走不出来，她不敢说，她怕自己被批评怕被当成扫把星，但当她告诉孟辉之后，孟辉说不是她的错，说是她不放过自己，没有人怪她，馨霖怎会不知道，但她不承认，她就要死磕，她说是孟辉不懂。
　　她没法把错误推给施暴者，因为她不够强，她没有办法，所以她把所有错误推给自己，所以她想去变强，但变强没用，没有关注度屁都不是，但有了关注度不够强又能怎样，她每天都在问自己。
　　如果有一天结能被解开，她才能成为她自己吧？也许，等结解开，馨霖能为自己而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