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观重金挖人 出红尘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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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诸事不顺的季鱼气势汹汹，既然有人把她当无赖那就要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言语上的女巨人，行动上的真无赖。
季鱼一不做二不休，收拾好心情带着一大包打火机和早就录好音的塑料大喇叭横冲直撞地上了太华山，闯进了应元观。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趟路程格外顺遂，且不说没遇到神叨的检票大爷，那座妖塔和断桥仿佛像是臆想而来，就着清新的山间凉气季鱼一口气就爬到了山顶。
两排郁郁葱葱的金楠木簇拥着一条狭长的石砖路，挑高的参天古树将阳光过滤后尽数洒在斑驳的砖瓦红墙上，季鱼挎着包站在台阶上，呆看着从脚下延伸的那处充满禅意的曲径通幽，寒风裹着泥土的湿意吹得她鼻尖透红，山林像是感知了她的怒意，试图用美景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挂着洋洋洒洒三个字的诈骗观比她想象的还要萧条，破得在一众美景中毫不起眼，破得门庭清冷大门紧闭。
不懂禅与道的季鱼即便再不解风情也恐当下的呼气打破宁静，装满打火机的包很沉，可“枉死”的纸人和被杀猪圈的她就活该吗？
气不打一处来的女人大步穿过楠木树廊，看了眼道观迫于舆论压迫不得不挂出的“入圜办道暂停开放”的告示牌，对着紧闭的木门大手一推，下一秒，一阵旋着枯叶的黄色妖风迎面扑来，脸先一步进门的季鱼吃了满鼻子满嘴的灰。
“...”
这么热烈的欢迎仪式让季鱼突然觉得打火机带少了，于是抹了把脸，终于看清这阵妖风的来历。
一位着灰色粗布衣身型削瘦欣长的男人正拿着杆又长又厚重的竹枝扫帚，背对着她的方向在院中默默地扫着落叶。
虽已是晚秋可男人挽起衣袖露出了纤细却紧实的手臂，而那杆破扫帚在他手中轻盈得像一把展开的舞扇，四下的枝叶在他的拨拢下纷纷扬起，随着男人手臂挥舞的动作卷着尘埃舞成了漩涡...那舞扇一扬二送三盖，原本四散的落叶很快便汇集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似没什么大动作的洒扫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和风的合作，那些不起眼的枯枝烂叶也成了行为艺术的依托。
这人一看就活得很有耐心很通透...说是保养得好的老头她也信。
像是听见了她的腹诽，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狭长的眼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一眼，扫得季鱼的心畅快了一半，原来是个年轻人！
可下一秒，又扫得她的心凉透了底，这男人长得为何如此寡淡！
季鱼失望地闭上了眼，立刻就忘了对方的模样…却可以清楚地描绘出他处之泰然如冰泉淙淙般卓尔不凡的气质，如一口古井一鼎旧钟。
这张脸就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他的出场就像古籍里一笔带过的仙者，不至于让人过目不忘却染尽了历史的铅华。而被这位扫地哥的淡然所折服的季鱼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小哥，你在这边打扫每个月能领多少工钱？”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季鱼便趁胜追击，压根不在乎那点儿廉耻心。
“跟我下山我给你这里的双倍甚至四倍，人烟袅袅不如红尘嚣嚣，你留在这种骗人香火的地方绝对没前途，我一向爱惜人才，下山条件你来开，出红尘不如入红尘，来做我的新郎吧。”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季鱼倒不像是来讨债要说法的，而是来拐人的。可终究是狐狸庙坑了他一个新郎，再还一个也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仍然不为所动，季鱼觉得此人要不是真靠谱要不就是等着狮子大开口：“啊你是修什么闭口禅吗？我意思雇你假结婚，契约合同，五险一金，包吃包住，除重要节假日上班外全年可休，还可享受一线园景和多达几百条支线的家族八卦...你看怎么样？”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词，对方的眉毛跳了一下，“抱歉...”
“别抱歉啊，还是说你也要香火？”
季鱼的真诚幽默像是打动了对方，扫地男轻声一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显露了些许情绪：“我是说，我要问过道长。”
成了！
扶门而立的季鱼大步上前一把抢过他的破扫帚，盯着那张索然无味让人提不起兴趣的脸格外雀跃，“啊那你问吧问吧快去问，我帮你扫！我可爱干净了！”
扫地男并没有戳破她的大言不惭，低眉敛目转身进了内殿，季鱼看着比正面更顺眼的背影，心里一阵美滋滋。
早说她的缘分在这，还跟什么张星隽费那个劲啊。
没一会儿那人便拖着步子出来了，“道长说我可以走，但是现在网上舆论搞得庙里不太安生，可能需要我暂时留...”
“好说好说。”季鱼连忙打断他并掏出了手机，不给他任何留下来的机会。
“老实说我就是那个被骗婚的苦主，这不也是被逼急了不得已，这样，我现在让团队下场删博澄清，这边你们配合再出一份带公章的声明就行。没想到误会一场，大家兜兜转转竟是一家人。”
扫地男莞尔一笑，那像被砧板拍平的脸上扬起了还算看得过去的弧度，“好，那你跟我进去找人事解除合同。”
“等一下。”有些创伤性后遗症的季鱼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了准备留后手炸观的打火机，表情严肃：“你这么配合确实让我有点意外，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纸人？”
季鱼“哒—”地按下了绿色的塑料打火机，油火一下蹿了出来，照着她的脸明艳动人：“你让我烧一下。”
被火燎起的汗毛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季鱼有些不要意思地捏了捏对方被火灼过的手聊表愧意，抬眼蹙眉问道：“怎么样？”
全程配合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的男人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像是一尊大度悲悯的神像，
“疼。”
季鱼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也不想甩掉对方的手，头也不回迈上了台阶。
“疼就对了，下次不要人家说啥你做啥。”
男人看了眼被她抓过的皮肤，刚想说话却被台阶上回头的季鱼打断，午时的日光洒在她的周身，韩息鋈分明看见了红鸾星动。
女人的样貌和她性格一样张扬，只是一双桃花眼攻击性十足，倒给人一副不好相与的印象，能从缚灵塔全身而退，她到底是什么人？
季鱼向招手示意其跟上：“怎么你们观雷祖在主殿？不应该供奉三清吗？”
韩息鋈和她并肩拾级，清冷的嗓音在殿前幽幽想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雷祖名号，也是应元观的由来。”
季鱼刚迈进主殿的脚突然迟疑，“嗯...”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听起来你好像不大喜欢他。”
“确实。”韩息鋈鼻腔发出一声嘲讽，带着闯观的女人走进了偏殿，在一尊神像前站定：“所以我带你来找他。”
他？季鱼抬眼一看，嚯，这神像不是太上老君是谁？可巧又碰见了，这么久过去她还没来得及还愿，虽说那假道士真诈骗，但能逃脱妖塔季鱼自知和那道士无关，全凭老神仙保佑。
于是她没多想，跟着男人跪下行礼，不料刚磕完头，一捆纸筒不知从何处掉在二人跟前，季鱼疑惑捡起，甫一展开一道金光射了出来。
本就神经松懈的季鱼手一抖，刚要扔掉那闪着金光的纸筒，身侧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她，
“不必害怕，有我在。”
男人手一挥，那异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纸张表面也露出了原本斑驳的字样。
“这是...”季鱼努力识别才看得懂黄色笺纸上潦草的“契绝存照”四个字，连蒙带猜地在口中默念道：“所雇所佣，彼此情愿，无公私相逼，亦无重叠典卖抑勒准折等情...自雇佣后无回赎增找...直至...今恐无凭，立此绝书契，永远存照...同中人...韩...韩息...沃...金？”
“鋈，韩息鋈。”男人缓缓起身，向季鱼伸出手：“正是在下。”
季鱼借力站起，手里的笺纸让她摸不着头脑：“所以这是你的雇佣合同？看上去像是有八百年历史了，该不会是跟观里太上老君签订的吧哈哈？”
韩息鋈垂眸笑了笑，并没有着急回答她玩笑般的质问，转而躬身收拾起香案，熟练地将烂掉的供果扔进袋子里，擦掉从香炉掉落的香灰：“这纸契约是烧了作废还是给你？”
“给我？”
“嗯。”韩息鋈回过头，眼里竟然闪过一丝狡黠：“毕竟你是我的新雇主不是吗？”
“昂 ，那留着呗，当个念想。”季鱼像收了件宝贝原封不动地卷起收进了背包：“还挺有创意的。”
等一切收拾妥当韩息鋈才不急不慢地拍了拍手，从袖口掏出了一大捆红线，大方地展示在季鱼面前，“挑一根。”
眼前的红线团虽看着大同小异，实则粗细长短深浅都有差别，在对方认真的眼神中季鱼挑花了眼：“诶不行不行，我有选择困难，你看着办吧我没所谓的！”
韩息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绑了红线便即刻作数不可反悔，确定吗？”
这应元观的劳务工还挺有仪式感，横竖她‘炸药包’背在身上也没有损失，区区红线有什么可反悔的？
“万分确定，绑！越牢越好！”绑到他老太爷羽化成仙，绑到没有人再对她指指点点，绑到她带着团队做大做强！
韩息鋈像是窥探到了她的内心，笑着埋头将他修长的手指卷进了那团红线，轻轻一拨一搅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便缠上了一根线，男人“哦？”地一声将它扯出来绕在了二人的手腕上，二指并拢温温柔柔地在虚空中那么一划拉，腕上缠绕着的红线顷刻消失...
季鱼又想到了断桥那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只得装作吃惊又尴尬：“啊你还会魔术啊，那感情好啊，这个环节保留，婚礼上表演给我爸妈看...”
“季鱼。”男人轻唤了她一声，“这样...会让你有负担吗？”
“负担？有什么负担，我的意识很超前的。”只不过任何小动作在她面前都像是邪术，别说趋之若鹜，躲都来不及。
“好了，合同也拿到了红线也绑了，还有什么仪式？是不是该去见观主知会一声？我还得谢谢他老人家成全，张星隽这事儿我就当翻篇了，怎么也得跟观主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
说到自我介绍...
不对...
季鱼猛地看向那长得颗粒无收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叫季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观重金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