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云观山雨色

6、六 。

　　“那你来寻朕所为何事？”莫皇撑着手看向他。
　　莫独沉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看向莫皇，“我想这次立洲之行能让杨将军之女杨鹤归陪同。请父皇准允。”
　　他的话刚说完，莫皇本还带着些笑意的神色沉了下来。杨迫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此时莫独沉的举动直接引起了他的警觉。“杨将军之女身虚体弱，立洲远达千里，若她在路上出事朕如何对杨将军交代。”
　　“父皇，儿臣听说立洲有一神医才有此想法，杨将军一直不肯交出军权的理由是要给他的独女一个依靠。若是能以此举治好了她的病，杨将军失了借口那么军权也好收回来。”莫独沉躬身说完，等待着莫皇的反应。
　　而此时的莫皇也在思考莫独沉说的，那确实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况且杨迫当初亲自送他的女儿入宫此举已算一种投诚，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会突然把他女儿抢回去。
　　“那为何不直接让那医者来此?”莫皇虽然内心有所决断，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莫独沉早就打好了腹稿，闻言也是立即张口答道：“儿臣听闻立洲那医者行事诡秘，曾有人请他出外治疗但他放言：若要出立洲，有二法，一为他真心认可之人；二为能抛自身之人。若为强权压身，那他宁可自裁于立洲之地。”
　　“儿臣忧心自己不能达到那位医者的要求，所以还是想着带着杨郡主好些。”莫独沉说话滴水不漏，直接将选择权交到莫皇手里。
　　“那你便带着她去吧，若是她回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懂吗？”莫皇笑起来，可他的笑意之中还掩藏着一些肃杀之色。
　　莫独沉神色不变，俯身答是。
　　一番话说完已近黄昏之时，莫独沉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宫殿。开始思索着路上一系列要带的东西，以及一切可能突发的状况。
　　很快他绘制出了一张图表，表上大部分都是关于杨鹤归的种种事项，事项之后都被他很细心地标出解决情况。莫独沉看着这张表格，随即就把它烧毁了，他在就好。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杨鹤归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许嬷嬷边轻咳边问道。
　　许嬷嬷思索着又塞进了一件厚实衣裳，听到了杨鹤归问话时她笑着答道：“不久前陛下来旨，让姑娘随八皇子去立洲呢，我寻思着多给姑娘备点东西。”
　　“陛下怎么会答应让我随他去的?”杨鹤归微微垂眸，吹来的风拂过她的面庞，抚慰着她心里激起的点点涟漪。
　　许嬷嬷收拾好了行囊，拉过杨鹤归的手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姐不必如此忧心，于身体康复不利。”
　　“嗯。”杨鹤归勉强让自己笑出来，她不想在许嬷嬷面前流露出一些不好的情绪，她会担心的。许嬷嬷是杨母的婢女，也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当初许嬷嬷决定陪她入宫本已经算是大情分了。
　　三日之后，杨鹤归看着刚从许嬷嬷那回来的莫独沉对他笑了笑。
　　莫独沉握住她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在宫道上走着。天上突然飘下些白雪粒，密密麻麻地从天空跳落。
　　杨鹤归还在看着这些细雪，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就已经挡住了向她侵袭而来的细雪。她转过头，莫独沉持伞的手微微向她这边倾斜，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你怎知今日会落雪?”杨鹤归吐出一口白气，白气浮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神色十分难辨。
　　“我并不知今日会下雪，只是想着今日已临近冬日，或许会突然下雪也不一定。”莫独沉缓了缓又接着说道：“你身体弱，不能受寒。”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静默的氛围。边上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但无论它们再怎么想破脑筋，也无法突破那把红伞侵袭到杨鹤归一丝。
　　“你先上去，小心滑。”莫独沉扶着杨鹤归上了马车后自己也登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各处都用毛皮铺好了，还有一张圆桌上放着一些食物和书本。莫独沉从自己坐的位置下又拿出了一个汤婆子递给杨鹤归。
　　杨鹤归接过汤婆子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看起来，书竟然恰好是她最喜欢的各洲风物志，杨鹤归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翻看着。
　　在一旁的莫独沉神情柔和地看着她，狭小的空间内充盈着一种名为温馨的氛围。
　　前往立洲的路上，莫独沉对杨鹤归无微不至，她不论想到什么，莫独沉恰好能够猜到并把她想要的东西交给她。可这却让杨鹤归的心绪更加飘忽。
　　莫独沉与杨鹤归同乘，或多或少能感觉到杨鹤归对他有了些疏离。他不想强迫她，也只能将心里一些灰暗的想法全部抛到林知月那边。
　　还留在京城之中制药的林知月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一边暗说谁在念她。
　　经过了三天的行程，莫独沉一行终于来到了立洲。立洲虽然经历过水患，但是看着面前的市镇的繁华，莫独沉不免对那个管理立洲的官员起了一丝丝好奇。
　　“来。”莫独沉托着杨鹤归的手让她下了马车，杨鹤归看着面前的市镇脸上浮现出惊叹的神色。她在府中时便多病不常出门，到了皇宫更是难见一眼外面的景色。
　　一旁的莫独沉看着杨鹤归略显兴奋的神情微微勾起了嘴角。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鹤归好像都被困在了那个大囚笼里，这次他也是带着让她出来看看的想法。她应该是无拘无束的，不该在那种地方腐烂。
　　这次出行他们用一对外出游玩的富家子弟的身份。莫独沉牵着杨鹤归的手在这城镇中游走，他寻到一处客栈后定好房间。
　　“这次行程清苦，想吃些什么？”莫独沉领着杨鹤归来到雅间，唤来小二，向杨鹤归询问道。
　　杨鹤归稍加琢磨，对小二说道：“我们初来此地，可有什么菜系推荐?”
　　此话一出，小二立刻热情洋溢地向他们介绍，杨鹤归时不时地会在在小二说完后提出一些问题，场面倒是也融洽。
　　“你说的都上吧。”莫独沉一锤定音，把刚刚倒好的温水递给杨鹤归。
　　小二离开了，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莫独沉起身关窗。而杨鹤归裹着大氅发愣。她在一路上就很少与莫独沉谈话，并非不想，而是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