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是怎样炼成的》清水君涟

10、堂辩（一）

　　翌日，晨曦微现，不待清萍入门提醒催促，万倚便整装齐备，推开门走了出来。

　　少卿之职在于举国巡查，东奔西走之下，这人事堂她确实很久没去了。

　　今日各派汇集于人事堂，只为商议詹无佑升迁一事，为师长解忧，她少不得要去一趟了。

　　不想也知道，今日被邀请来的众位官员不乏翘楚，她万倚不过五品，还是早早入堂候着为妙。

　　万倚直接让人备了马车，她走出府门，迈步上去。

　　清萍原本想着要随着女君一起去人事堂，正准备跟着万倚上车，不想女君却吩咐她去固海楼带份早食，还指明了就要酸菜粉条馅的包子。

　　清萍纳闷极了，早食为何不在府内用呢，这会儿去买，根本来不及在议事前递给女君呀。

　　不管清萍有几分焦急犹疑，万倚独自坐车，径自来到了人事堂前。

　　朱红色的堂门很是高大威严，此时堂门大开，并着左右两边巨大的石狮子雕像，一如往昔，不见丝毫变化。

　　有小差见她过来主动上前，听明来意后说要引她前去厅内，万倚摇了摇手给拒了。

　　虽这两年间常常外派离京，可她万倚自为官来，亦没少来此地，自是熟悉的，还用不着人来引路。

　　她举步进了人事堂大门，然后缓步向人事堂的议事大厅走去。

　　过了影壁，再过垂花门，朝右沿着抄手游廊前行，便来到了议事厅。

　　进了大厅门，只看见厅内正上方并列着三个宽扶手的椅子，两侧小一点的木椅呈两列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门口来。

　　此时大厅空旷，果然是没有一个人。

　　万倚在末座靠椅坐下，扥了扥官袍衣摆，便闭了眼，老僧入定似的等着了。

　　约摸是过了两刻，万倚听着有脚步声自远而近杂乱地响起，听声音不止一两个人。

　　她并未起身，只顺着厅门外望，入目便是三品芙蓉红官袍一角。

　　来人迈步入厅，以方知许为首，正是革新一派。

　　革新派由国考的寒门士子组成，近两年人数渐显，在朝中也成气候。

　　派中头领方知许去年成为殿士，除此之外，派内也有其他不少官员接连升迁，话语权倒也不弱。

　　话说这方知许，只比万倚大着三个年头，自小便有神童名。后来十三岁便应试，于他那一届国考列首入仕，为官十几个年头了。

　　革新派这几人也不怕予人口实，结伴而来。

　　进了大厅后，见万倚已在厅内，领头的方知许脚步微顿，看着她笑了笑，说道：“万少卿今日倒是不像往常一样惫懒了，当真是稀奇！”

　　万倚站起了身，朝方知许拱了拱手，也笑着回应道：“方大人见笑了，万某人平日里兢兢业业，可不得这样污蔑于我。”

　　“各派有争，从不见你万倚言于人前，借着巡查之名，半年不得见也是常事，说你一声惫懒绝对不为过。”

　　方知许边说边走，在左侧上首第二位落了座，他身后的三人并着万倚，也在左侧末位落座。

　　万倚正准备应和方知许几句，并和身边的人寒暄寒暄，拉拉交情，便听到厅外又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泱泱众人。

　　她转头看去，只见何萧和邱存志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跟着十数人。原来是古礼派和律守派一起到了。

　　这何萧属古礼派，别看他只得三品，却是这一派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他出自肃州何氏，那可是乾国数一数二的大姓，氏族绵延五百年，比乾国还要长个三百岁。

　　肃州何氏出过三名一品太保，余者官阶不用尽数，举国也知浩瀚。

　　何萧本人也是出色，虽是举荐入朝，却驳得当年国考魁首无言以应，自那起，古礼一派党首程祜便颇为垂青于他，对其多有栽培。

　　他旁边的邱存志也不等闲。

　　作为律守党魁张寰安的左膀右臂，他在三年间便从五品升至如今的三品正卿。两年前查破靖远侯贪没税银一案更使其名燥四方。

　　此人为官方正，行事一板一眼，从不徇私，倒不失为一名好官。

　　万倚等人又都站了起来，朝何萧和邱存志俯首一揖，那二人点了点头，便朝上座走去，于左右分别落座。

　　众人见他们坐定，后也一一落座。

　　古礼派一人坐在了方知许上首，他对面也同坐着两名簇拥古礼的官员，右侧再往下，便是律守派今日的四位代表。

　　看着堂内坐落的众人，万倚心内感慨道，这挡路的古礼众人，真是占了半壁江山啊！

　　“人到齐了的话，便去请人事堂佐政大人吧。”邱存志左右看了看，说道。

　　门边小差听此，赶忙躬身，然后领命快步离去。

　　顶头坐着两座大山，就算旁边坐着相熟的同僚，厅内众人也不好多言，只安静地等着。

　　好在不一会儿，佐政大人成致便到了。

　　众人见他入厅，都准备起身行礼，那成致见此，伸手朝下按了按。

　　“众大人不必多礼，既然人齐了，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话音落，他便在上首正中落了座。

　　“想来大家也知道，今日里汇集于此，是为了四品宣抚詹无佑晋三品正卿一事。三品正卿，可不听宣日日入殿参政，故职责重大。按资历，今年我人事举荐詹大人入殿，本着流程，今日里请众位过来，听听大家的意见，再决定是不是可将此事报于殿审。”

　　成致说罢，便环视众人，等着有人开口。

　　见成大人如此开门见山，古礼派一人便也不遮掩，悠悠开口道：“贞静幽闲端庄，女子之德性也。三品正卿，其责之重，担举国之民生；其权之大，纳百务而无免。故不得静，不得闲。下臣以为，詹长侍不宜进此阶。”

　　语调缓缓，言辞间却带着一些莫名的鄙夷。

　　堂内众人听了他这话，一致地把目光转向了末座的万倚。

　　感受着众人的打量，万倚心中苦笑一声。

　　虽然来时也做好了唇枪舌战，要和众人辩驳的准备，只不过面对着这凿凿的言语，看着周围这些人不搭腔只等着看戏的架势，以及萦绕着的举目四望，无人相助的孤独感，万倚顿生恼意。

　　啊，这让人想大杀四方的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