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成疾》香草嫩芽

4、第四章 夏迟昀

　　夏迟昀与孟寻涧分开后来到了一处小村庄里，这个村庄应当是多年没有外人来了，所以村里的人对夏迟昀都带着丝防备还有好奇，各个村民都是严阵以待。夏迟昀原本是想问问这是哪个村，能不能去到镇上，但看着村里人这样，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这些人就怎么尴尬的站在村口处。
　　没一会，村长来了，他看起来得有六十多了，没有和村里其他人那样那么防备，面容稍显温和，问道，“这位少侠，您来我们大牛村是有什么事吗，我们村好久没来外人了，所以村里人都比较，额。”村长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又开口，“外面的世道呦，乱得很，少侠别见怪。”
　　夏迟昀回道，“老人家，我原先是住在山上，和我师父一起生活的，但是前段时间，他老人家得了急症，没救回来，便就去了，”说到这儿，夏迟昀还露出一副万分难过的表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后，又开口，“因着师父去了，山上只有我和师父师兄三人，因着我想自己锻炼锻炼，便与师兄他分开了，想着下山寻些新的出路，师父不想让我像他一样一辈子住在山上，和做个没啥用的猎人，临走前嘱咐我把他的后事安排好后，让我自己谋出路。”
　　村长听完他的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地笑。
　　夏迟昀看这村长神情觉得留宿这事儿八成有戏，便再添一把火，说道，“村长爷爷若是不放心，便把我的行李先收着，帮在下找一位家里壮丁多的人家留宿，村长爷爷放心，明儿一早我便离开，绝不会添麻烦的。” 村长深深叹了一口气，“那这位小公子便随我来吧。”
　　路上夏迟昀奈不住自己好奇，便开口问道村长，“村长爷爷，您村里为何对外村来的怎么防备？”好奇好理解，防备也可以理解，但是怎么防备，村里的人看着他面部很是严肃，让人感觉村里的人一点都不喜欢有外来人的感觉。
　　“小公子不知道啊，如今的世道可乱的很啊，虽说我们村没遭受过什么大难，但是其他富裕点的村都遭了大难，那些当官的大老爷们，简直.....哎~”
　　后面的话，村长没有说出口，夏迟昀原想开口在问一问，但是看着村长不想再说的模样，便只是微微张了下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
　　村长把夏迟昀带到了一户应是猎人家的房子，因为屋外摆放着一些打猎才会用到的工具，果然，村长下一步就开口说，“这是我们村王猎户家，我们村穷，也就王猎户他家情况稍好一点，小公子莫要嫌弃。”
　　“村长爷爷，我怎么会嫌弃呢，您能收留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说完，一位很高且很强壮的男人走过来，看着有二十五六，这位应该就是村长爷爷说的王猎户了。
　　这位猎户显然不爱开口说话，带着夏迟昀去了他的房间后，就走了，到了傍晚，猎户给他带来了两个窝窝头和一碟菜，夏迟昀原本还想在问一些事情，嘴巴刚张了张，只见那猎户又是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
　　第二日夏迟昀早早起床，简单的洗了下漱，打开自己的房门，谁知王猎户拿着早饭过来了，一碗没几粒米的粥和一叠小咸菜。这俩谁也没开口说话，王猎户手里端着饭，眼睛就直愣愣的盯着人家好像能从他脸上盯出一朵花似的，没一会，夏迟昀就尴尬到眼神乱飘，脚趾抓地，想着，这位王大叔，你这么盯着我怎么一个花季少年看，太为难一个十几年没见过外人的社恐了，哎，相当也是我也是社牛一枚，哎，好汉不提当年勇。
　　“额，啊哈哈，那个，王大哥，谢谢您给我来送饭，辛苦了，额，那个，我脸上，额，有东西吗，王大哥怎么盯着我看，啊哈哈，，，，”
　　“......”
　　漂亮，更尴尬了。
　　不过王猎户倒是没再盯着夏迟昀看，进屋把饭放下，便连忙走了。 夏迟昀内心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那份尴尬，差点锤墙痛哭，就真特么尴尬。
　　夏迟昀把饭狼吞虎咽的吃完，想着此地不宜久留，起身变去要回自己的行李，以及把住宿费和伙食费给交了。
　　开门出去，熟悉的场景又来了，还是熟悉的人，还是熟悉的背景，还是熟悉的气氛。
　　你好，王大哥。
　　再见，王大哥。
　　不过这次并没有出现王猎户想从夏迟昀的脸上盯出一朵花现象，王猎户只是把夏迟昀的包裹递给他，便有走了。
　　夏迟昀心想，真好，王大哥一定是听到我内心的祈求了。
　　夏迟昀从包裹里拿出点碎银，放在了桌子上，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时，不忘给村长打了个招呼，以及多谢他们的收留之情，尤其是王猎户，真是麻烦他了，饭和包裹都是人家帮忙送来的，太麻烦人家了。
　　在村口处，夏迟昀和村长等几位村民告别，夏迟昀心里有些可惜，王猎户没来，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不过转头一想，人家还要打猎赚钱呢，哪来的那么多时间送我一个外人。这样想想，便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了，不能当面道谢，便在心里祝他合家欢乐，无病无虞，一生喜乐吧。
　　夏迟昀再次感谢村长的收留之情后，便走了。

　　　又是赶了半天的路，夏迟昀终于来到了一处小镇，激动到差点流出眼泪，可真不容易。

　　从未见过古代的小镇，加之十几年没出过山，夏迟昀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不过很快他就感不到新奇了。因为镇上的人寥寥无几，大多闭户不出，街边有零星几个卖菜和买菜的，总归热闹的场景是一个也没见着，不仅心里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彷徨，自己真的能在这乱世里独善其身吗，这还只是个小镇，那大城市里呢？恐怕那不但不是冷清的摸样，反而还”热闹非凡“吧。
　　夏迟昀没心情再看下去，想着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至于还要不要再往前走......哎，算了，这几日还先好好休息休息吧，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夏迟昀找客栈又找了许久，因为他沿路发现客栈大部分是关的，找了许久才找着怎么一家开着的客栈，走进客栈，小二先是警惕的看了看，看着夏迟昀背着包裹，身上穿的衣服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好的料子，便慢慢收回了警惕的眼神，热情地问，“客官，打......打......打尖，还......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刚才只顾着警惕，并没有刻意去关注夏迟昀的长相，放下警惕后，抬头仔细一看，便被夏迟昀的长相震惊到了，店小二磕磕巴巴的说完了话，夏迟昀并没有在意小二说话不利索，只是想着，这小二原来是个小结巴。
　　夏迟昀并没有在自恋，人家在现代的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一家基因也很是不错，比起现在的相貌也是不逊色的，加之前世生在了好时候，那个时候的小孩普遍颜值不低，没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来到这儿，师父师爹还有师兄都很俊美，尤其是师兄，是他们四个中长得最好的，十几年的视觉熏陶，让夏迟昀并不觉得自己多好看，也因着现代加古代将近三十年的素质培养，也从不以貌取人。
　　所以夏迟昀自己感觉不到，但是他本人还是很好看的，一双桃花眼让人容易陷进去，与其他器官结合起来，整体给人的视觉感觉很舒服，不像他师兄那样极具攻击性，属于第一眼很惊艳很舒服，就看越好看越容易沉迷的长相。但长相和气质往往是分开的，在外人眼里，他的气质很是清冷，很难接近应是受了月笙的熏陶，尽管内心戏很多，但面子上还是很能撑的住的。
　　“住店，普通客房便好。”
　　“好嘞，二楼四号房，客官，这是房牌号，您拿着，我带您去二楼。”
　　嗯？怎么不结巴了。
　　夏迟昀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开口问，因为这很不礼貌。
　　小二把夏迟昀带到了他的客房，小二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夏迟昀说，“过一会上些菜一素一荤，一碗米饭，戌时时可否准备些洗漱水，我想沐浴。”
　　“好的客官，您还有是那么需要的吗?”
　　“没什么需要的了，不过......” 夏迟昀拿出几文钱，放在桌子上，“小兄弟，我想问你个事儿，街上为何如此冷清，哦，我是因着师父去世，刚从山上下来谋出路见见世面的，看这这镇上如此冷清，有些异常，便耐不住好奇心，想多嘴问一句。”
　　那个小二手速极快的把钱塞进自己的袖兜里，笑了笑，说道，“这位客官，您是不知道，这如今，咱这镇上是乱的很啊，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这个县令，哎，县令大老爷说他为我们劳心劳力的，让我们知道感恩，要孝敬他老人家，哎，搁怎么七八天，他就会到各个小镇上转一转，怎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家遭了难，尤其是家里有未出阁的小姑娘，哎。”说到这儿，这位小二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夏迟昀听到这儿也是哑然，小二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县令爷一来就会有人家遭殃，以前大家就等着县令爷走了的第二天才开始接着开店摆摊做生意，后来县令爷来没了个定数，有时连着好几天来，有时一两个月也不见人影，弄得大家不知道何时能开店做生意，街上是越来越冷清，现在能开店做生意的要不就是家底厚的人家，要不，就是和县令爷一伙的，哎，至于街上还在摆摊买东西的都是豁出去的了，我们客栈是从前天开的，想着明日就关了的，这不客官赶巧了。”
　　小二说完，脸上浮现的是一种悲凉认命的神态，夏迟昀想安慰他，可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小二默默转身下楼了。
　　夏迟昀觉得很好笑，自己前世加上今生所学的全部知识，都无法组织一句能安慰他们的话，也是，能安慰他们什么呢？圣人们那么多名言警句，却没有一句教他们怎么在这可怕的乱世里活下去的，没有一句能让他们这些很普通的人对这个世界能拾起一点希望的话。圣人们为了自己的信仰甘愿付出生命，他们的追随者紧紧跟着，他们的敌人死死咬着，没有人记得他们这些普通人，他们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成为了一次又一次斗争的牺牲品，或许有人能记得他们，并想帮助他们，可成者寥寥无几，他们无辜又可怜，在乱世里，像随风飘荡的蒲公英，没有人知道最后落到的是人间，还是地狱。

　　　第二日，果然，客栈已然是关了的，夏迟昀成为这座客栈唯一的住户，小二告诉夏迟昀想出去的话，厨房附近有个后门，但小二的表情明显是希望夏迟昀别出去。
　　夏迟昀点了点头，并向小二致了声谢。
　　当然不出去是不可能的，若是不出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下山，有些事是必须去面对的，不面对，便永远是无可解。
　　夏迟昀没有走后门，而是从客栈的一处隐蔽的墙上翻了出去。
　　到了街上，如昨日一样的场景，甚至人烟更加稀薄，只有寥寥几人，却能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能感觉到，他们真的在拼命的活下去。
　　夏迟昀沿着小街一路向南走，看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那位老婆婆，在街上胡乱走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喊着，“娇娇，我的娇娇呢，娇娇，回家吃饭了，跟娘回家吃饭......”
　　夏迟昀看到这个情景，心脏猛地抽痛，他想，我妈她，是不是也在想着他的儿子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妈妈自己有好好吃饭吗，有乖乖吃药吗......
　　夏迟昀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觉得再想下去，他会疯的，即使他已经决定好好留在这个世界了，但是，怎么可能有人忘记妈妈呢，怎么可能呢。
　　夏迟昀走到那位老婆婆身边，说道，“老婆婆，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找，您的女儿，就是您的娇娇，会担心的。”
　　那个老婆婆听到夏迟昀的话，自言自语的说，“娇娇会担心的，娇娇会担心的，那，那娘回家，娘回家等娇娇。”
　　那个老婆婆就怎么自言自语了一会，忽然猛地抓起夏迟昀的手，狠狠的攥住，喊道，“娇娇！你去哪里了，跟娘回家，回家吃饭，咱回家。”
　　　夏迟昀被那一句“跟娘回家”彻底镇住，呆呆的站再原地，学了十几年的武功，此时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就怎么被一个疯婆婆拽走了。
　　走了没几步，夏迟昀便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挣开的，可是好像，依旧没有力气，夏迟昀想着，这样可以送这位婆婆回家，便就这样吧。
　　但真正的原因，他自己清清楚楚，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完美，实则一戳就破的借口而已。
　　夏迟昀回攥着那个婆婆的手，好像攥着的不仅仅是一个疯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