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白皮书

4、四

　　后来，那人总是出现在梧桐树下。他喜欢倚在树底下高谈阔论，疲倦的时候，就据琴而卧。笑起来眼角漾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细纹，确是一派胸无城府的模样，但是偶尔他也会皱着眉头，表露出沉重的心事。我不喜欢他笑，亦不喜欢他低着头微微蹙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本不是这样的，可是我是真的瞧不上他，瞧不上他总是为那些俗事所困扰。
　　“张仪？他与你有何干系？真正的生活是自然而然的，你又何必去想那么多？”
　　“子休。你是小孩子罢了。你不懂。”
　　是的，我是不懂。我只不过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他难道不知道是天所注定的一切吗？难道不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因为好恶而损害自己的本性吗？
　　渐渐的，我也被他拉去在树下谈谈学问，或是往田野上散步。我看不惯他的样子，总是与他争辩。而他只是淡淡地笑，挥着青色的衣袖，说上一句：
　　“子休，你不懂。”
　　记得有一次,我们走到了河边.站在桥上,俯身看去河水清浅,不时荡起的涟漪打散了他的倒影.我怔怔地,望着被打散了的他的影子,我发现那是游鱼在作祟.不知道为何,我心里一派释然。我不假思索地指着那一尾尾游鱼，冲他说道。
　　“鲦鱼游得从容自在，这是鱼的快乐。”
　　他蹙眉深思。
　　“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
　　“我不是你，本来就不知道你快乐。而你也不是鱼，那你肯定不知道鱼的快乐。”
　　我看着他微微恼怒的样子，不知为何竟然有几分开心。
　　“从最初的话题说起。你说‘你在哪里知道鱼的快乐呢’，既然你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还问我？我是在桥上知道的。”
　　他气结。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什么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却仍再默默地加上一句。
　　“在这座桥上，我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不过他仍在捉摸着刚才的事情，没有听见我的话。我看着他，暗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