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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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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孤骋四岁时,江沉植才被领回江家。
在他的记忆里,江沉植对他这个弟弟从未有过好脸色。不论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江沉植再闹腾甚至对江夫人的态度恶劣,江董事长都未曾对他黑过脸。
后来江夫人去世,江沉植没有出席她的葬礼,那年江孤骋七岁。
江董事长没有再娶,他对江沉植的关心也完全超过江孤骋,他做什么都是优秀,轮到江孤骋就是“废物”。
张妈妈总安慰他,“江家大少爷的身分不明,你才是江氏未来的继承人。”
江孤骋年龄小只知道他有了一个哥哥,虽然是父亲认领的养子,但外界都在传江沉植是父亲在婚前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江沉植对江孤骋有怨气,雨夜的鞭子是他的战利品,他将那些伤痕赋予为江孤骋的奖励。
没有人喜欢被欺负,江孤骋忍啊,忍啊,直到今天忍无可忍。
嘲笑声被制止,沈越泽开始出来当好人,他挡在黄毛身前笑道:“够了!刚子,你别胡闹了,这里是江家,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沈少,你这时候想当和事佬?”
沈越泽扒开他,来到江孤骋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慢慢用劲,“阿骋,你回来后难道没有发现院子里少了什么东西?”
江孤骋隐隐觉得不对劲,低头听他继续。
“那只叫望望的金毛,它很喜欢跟在你身边,你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也很会讨好你,甚至因为我推过你就扑过来咬我为你出气!”
江孤骋这才抬头,他询问过贺林望望去了哪,当时没有得到回复就有猜到它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与沈越泽有关。
“你说什么?”江孤骋的眼底划过一丝狠戾,是沈越泽从没有瞧见过的另一面,他喜欢看江孤骋黑化,明知道他即便黑化也无济于事,就特别想逗他玩,就像逗那只宠物狗一样,听话就给糖,不乖就遭殃。
沈越泽直起身子,嘴角上扬,不甚在意的指着外面的泳池,“去年冬天,那么冷的天气,它不在房间里呆着,非要出去玩水,冬天的池水多冷啊,你的狗一不小心就冻死了,哦,也许是淹死的。”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望望不是一条生命,而是路边踩过的一只蚂蚁,任人踩踏蹂躏。
凭什么呢?
“是你干的?”江孤骋双手握拳,用低沉的语调质问他。
沈越泽装作没听清,轻蔑一笑,“你说谁?”
“我说,是不是你干的!”江孤骋提高声调,逼问他。
沈越泽却是笑出声,朝两边兄弟伙看两眼,黄毛又率先出来抱不平,“你怎么跟沈少说话呢,当初是我们好心好意过来看你,却被那只畜生追着咬,它不死谁死?”
一句话真相大白。
始作俑者却没有半分悔过之心。
江孤骋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人性的黑暗,他们将他最后的善良与怜悯扼杀了。
“沈越泽,你应该下地狱。”
他不怒反笑,“我下地狱,你就能上天堂?”
沈越泽绕到他身后,终究是推他到了泳池边,“你瞧瞧,这池子里的水可要比冬天林清山的河水要温暖,你不是要死了吗,都说将死之人能通魂,要不你试试呢?也许能看到望望的狗魂呢?”
江孤骋大声呵斥他,“滚!”
“我是要走的,江孤骋……”他侧头嫌弃的看着他,“你知道吗,我至今都在庆幸那句生日诅咒灵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江孤骋,活该一辈子孤苦。”
24岁的生日宴,他过完本命年就如同厄运缠身,健康状况急转直下,不到一年就快走到生命尽头。
江孤骋比沈越泽更怨。
他拾起地上的酒瓶摔过去,“或许,你才应该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酒瓶不偏不倚砸在玻璃门上,沈越泽留下一句“废物”和一群兄弟潇洒离开。
安静了。
江孤骋却在泳池边默默痛哭,他的眼泪在回来的两天里比在疗养院哭的还要多,也做不到嚎啕大哭,就是坐在那,看着池水眼泪便往下掉。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人生感到无奈。
系统小甜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你往好的一面想想吧,我们的逆风翻盘才刚开始,只要攻略了沈越泽,他会成为你的狗,就像望望一样,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哪怕……为你而死。」
江孤骋随口“呸呸”,“沈越泽也配和我的望望相提并论!他配吗?”
「……俺不是那个意思.对手指认错版。」
“我想过了,我要换策略。”江孤骋抹去眼泪,语气逐渐平和。
「嗯嗯?」
“一开始是想双腿健全离开江家,对于他们的欺负,我忍!责罚我也忍,只要健健就行。可如今的情况却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小甜甜,我不光要三个月的健康,我还要让他们为我要死不活,爱而不得!”
「嗯,听上去有点中二呢主人!」
“好,让我们拭目以待。”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怎么就突然鸡血啦?咱改戏路了吗?怎么走感情大戏啦?」
“第二场好戏交给你了。”
「交给谁?这里有其他人吗?」
小甜甜没等到回复,倒是听见一声“扑通”。
泳池边空无一人,只剩下快要掉进水里的轮椅,终于在摇摇欲坠的下一秒,随着另一道“扑通”跌进泳池。
秋天的池水远不如冬天的寒冷,但也会刺骨。江孤骋想,他的望望也是在这样冰冷的池水里溺亡,它走的时候有没有想他呢,或许有吧,他对望望那么好,它应该会舍不得他。
池水淹没眼鼻,失重感袭来,江孤骋好像在一片迷雾中看见望望,它抓住他的腿,用力向他奔来。
“望望……”
“少爷,小少爷!”
身体被托起,视线却模糊。
“小少爷,你醒醒!”
有人将他推向池面,秋天的凉风吹过湿透的发,江孤骋的眼睁开又无力的闭上,他只看到一张刚硬锋利的脸,对他露出关切的神情。
「所以第二场戏的主角是……成佑!」小甜甜才发应过来。
而现实中。
“来人啊,小少爷落水啦!”
当江孤骋听到顾樊求救的呼喊,才顺势躺在成佑的怀中昏睡过去。
成佑完全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身体,第一时间拿起浴巾裹住江孤骋,再抱起他往外走。
他对顾樊说:“先叫人去浴室开热水,你去拿药箱,再去叫家庭医生过来,记得准备好他的病例。”
顾樊有点吓懵了,愣住几秒没动,成佑狠斜他一眼,硬声道:“还不快去?”
“哦哦哦,我现在就去!”
成佑抱着江孤骋回到卧室,江孤骋还在昏厥中。
“小少爷,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小少爷?”
无人应答,他好似梦魇,迷迷糊糊在梦中哭泣,怎么叫都不醒。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医生没来检查又怕他湿哒哒的生病着凉,让原本羸弱的身子支撑不住。
成佑没得法,又碍于身份只给他脱去衬衣,留一条裤子将人放进浴缸里,可江孤骋陷入梦魇之中,没有力气倚靠,成佑担心他滑落浴缸糟了危险,只能连人抱在怀中浸入浴缸。
他将江孤骋扶住,才不至于两人前胸贴后背,可就是这样的下意识为之,成佑看到了他背后的伤痕。
陈旧的褐色瘢痕,一条又一条,深浅不一,有的疤痕一看就是没有及时治疗出现增生迹象,如大肉条一样横亘在皮肤表面。
成佑大为震撼,这样的疤痕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天之骄子的背上,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听老二女朋友小雯说过,在waiting吧混那个字母圈的人很喜欢玩这套,但把人往死里打倒是没听过,留疤顶多是轻轻的薄薄的一条,哪有像他背后这样惨烈的痕迹。
不像是为了情趣,更像是发泄怨气。
能在江家小少爷背上抽出十几条疤痕的人,会是谁呢?他父亲,还是江沉植?
“不要……不要打我……”
梦魇中的江孤骋开始不安,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尽管是浸泡在热水里也不能融化他心中的寒山。
成佑的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能够很明显感觉到他在颤抖。
一个人在梦里都会害怕,到底是谁在欺负他?
“小少爷……”成佑将人带入怀中,他凑近贴上去的时候再次说了一声“抱歉”。
“江孤骋,你究竟在怕谁?”
成佑脑海混乱如那汪池水,他想起白日里躲着偷听的江孤骋,他隐忍的眼里饱含泪水,被人踢的时候也会痛吧,哪怕没有知觉也会感觉到悲伤吧。
还有那支古老的音乐播放器,MP3的背面有莉利娅的刻字,他不知道莉利娅是谁,他甚至猜到那是江孤骋喜欢的女孩子。
可惜他猜的有点离谱。
MP3最终被他捣鼓开了,不是没电也不是坏了,是压根没打开。
成佑明知道他是在越界,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戴起耳机。
——宝宝,我是莉利娅。虽然你还有三个月才会出来与我见面,但我已经布置好了婴儿房哦,希望你会喜欢粉蓝粉蓝的房间,期待与你相遇哦!
——宝宝,还是我,莉利娅。这是你出生的第一天,我现在完全没有力气跟你打招呼,但我还是想说,欢迎你的到来,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宝贝。
——宝宝,又是我哦,莉利娅!今天是你来到人间的第三个月,我还没习惯当新手妈妈啦,手忙脚乱的好傻哦,张妈妈说你很帅气很可爱,超夸张的,才三个月哪里看得出来嘛,不过,我亲爱的宝贝,谢谢你的到来。
原来莉利娅是江孤骋的母亲。
成佑不了解江夫人,大概猜测是位美人,听过她的录音,脑海中已经能幻想那位夫人该是有多温柔。
他一直将MP3音乐目录按到了最后。
那段录音有很长的一段空白,直到莉利娅说话。
——阿骋宝宝,我是妈妈。
伴随着咳嗽声,莉利娅的语气逐渐虚弱。
——我就要离开了,阿骋,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为你祝福,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再见,莉利娅。
播放结束,心却空落落的。
成佑在五楼听到别院警报系统拉响,奋不顾身冲进娱乐休闲区,正好看到江孤骋跌入露天泳池。
他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跳下去救人。
莉利娅希望江孤骋好好活着,成佑就不能看着他凋亡,就像他的母亲为救他一样,伟大的母爱会让他们在绝境中求生。
“江孤骋,别怕。”
成佑抱住他的一瞬间,系统再度降临。
这回是来报喜的。
「主人,在成佑攻略任务中看到腹肌是简单级别,虽然简单级别没过,但你率先发挥攻心中级,可喜可贺,奖励一周好睡眠嗷!」
江孤骋还在装昏睡,他将计就计吐露一个秘密。
“不要打我……哥,不要打我……”
果不其然,成佑的脸色立马变了,原来让江小少爷害怕的竟然是他哥!所以留下那些疤痕的罪魁祸首是……江沉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