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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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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樊推着江孤骋进房间,一切归置如旧,疗养院没什么好带出来,顾樊就带了一把花回来。
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像小太阳一般放在拐角的桌边。
顾樊这人看着粗犷但心细,做什么都很顾及江孤骋的感受,这也是江孤骋最能接受他的一点。
他在套房的卧室里收拾,江孤骋自己转着轮椅在客厅里晃悠。
刚才顾樊还问,管家不是说要带他们上来,结果转眼就去厨房忙活,将他们丢在一边。
江孤骋不知如何回答,管家这样做必定是故意,要是出了差错也有把柄跟江沉植告状。
贺林本就是江沉植力荐的人,他俩在同一条船上,断不可能为了江孤骋撕破脸。
江孤骋还没开始攻略贺林,脑袋就已痛起来,看样子今晚也睡不好咯。
“小少爷,我去厨房弄点吃的吧,你一天都没吃什么,我怕你刚回来不太适应呢。”
江孤骋的确一天都没怎么进食,以前在疗养院都是打营养针吃流食,这回出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顾樊听到声响,倒是高兴坏了,“得,我现在就去看看有啥吃的。”
江孤骋哪里拦得住,看他出门弄吃的,轻车熟路的模样都忘了他也刚来而已。
肚子饿很正常,他宁愿饿一点,整个人才开始活起来,还在提醒他,原来人是会饿的,饿了是要吃东西的,他不是麻木的如提线木偶一样的活着。
江孤骋没有手机,早在进疗养院的时候手机和证件就被收走了,至于放在哪他也不清楚,但是他存有备用手机,没卡有网的话还能看看社交平台、朋友圈。
他转进卧室,滑到书桌旁,低头打开最底下的抽屉,从一本英汉词典里掏出一支手机。
那本词典是他故意挖空过的,刚好能放手机。
手机早就没电,他正欣喜可以充电继续用,再一抬头感觉前方有股子寒意袭来,瞬间汗毛竖起。
他不敢动了,背后的陈年旧疤不知为何跟着刺痛,像是遇到了旧识。
“江孤骋。”
熟悉的声音清冷刺骨,在几米开外也能感受到他的阴森气息,是江沉植回来了。
江孤骋握紧手机,反手塞到长袖里,心跳加速,他到底是怕的,生理性的习惯性的害怕。
“拿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都被吸附进地毯里,江孤骋竭尽全力稳住情绪,努力扯出一丝假笑。
他看向江沉植,“大哥,我回家了。”
江沉植懒得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书桌后,右手敲桌面示意他把手机送过去。
“大哥,我刚回来也需要手机。”
江孤骋委婉的解释。
只换来一句,“你一个死人需要手机吗?”
骤然间,凉透心坎。
江孤骋吓得后退,轮椅跟着向后滑,而后紧靠在落地窗边,江沉植再走近些,整个光影将他罩住,显得可怖又无力。
“刚回来就耍小心思,谁给你的胆子?小杂种,你要是听话就该死在疗养院,拼了命的回来是想我的鞭子吗?”
江沉植说话阴险毫不顾忌两人脸面,也对,早就撕破体面的他们还在意什么兄友弟恭呢。
“说话,吓得哑巴了?”
江沉植右手一挥上来,江孤骋就缩起身子抱头求饶,手机从长袖里滑落掉在地上,江沉植一脚踩个稀巴烂。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求你。”
江沉植的右手到底是没落在他脸上,而是重重的压在他肩上,五指用力暗自起劲,“你倒是变乖了,知道求饶,常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你是要死了才知道求人。”
江沉植每次打他,他都未曾反抗,但是也不曾求饶,沉默着被欺负,眼神里的倔强却藏不住。
或许是江孤骋这幅窝囊样讨好了他,江沉植并未多追究,整理几下领带出了门,算是暂时放过他的好弟弟。
江孤骋呼出一口闷气,额间的汗滑落至颈肩,他的心口酸涩难忍,想要离开江家的想法越来越深。
他得等双腿好起来,便马不停蹄离开,什么江家小少爷的虚名,他统统不需要,只要能离开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沉植前脚走,管家贺林后脚进屋,身后还跟着一个佣人,上前清扫踩过的手机。
江孤骋眼巴巴的看他们把备用机拿走,一时语塞,贺林却是主动拿出一支折叠手机递过来。
“江小少爷,是我的疏忽,您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把新手机给您。”
江孤骋这下摸不着头脑了,他们会愿意给手机?
贺林说:“大少爷知道您要回来,放下国外的事务连夜坐私人飞机回A市,江董还在法国谈生意抽不开身,大少爷就先回来见您,什么都提前吩咐好了,您还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吧。”
江孤骋是真的看不懂了,那之前吓他一把的意义是?
贺林停留几秒,推推无框眼镜,继续,“小少爷,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江孤骋微微摇头,“没有了。”
“那……”
“咕咕~咕咕~”
江孤骋捂住肚子,低头抿嘴不好意思。
贺林直起身子绕到他身后说:“顾护理是在厨房忙活,他在疗养院照顾你自然懂得你爱吃什么,我这就推您下去用餐。”
江孤骋急得转身挡住他,“不,不用了,我就在这等顾樊。”
推他下去,指不定等会怎么折磨他,把后背交给敌人等于找死。
贺林的手都没机会碰到轮椅椅背,听他一拒绝,当时就退后两步,眉宇间透出笑意,明晃晃的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小少爷……是怕我使坏?”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啊!
江孤骋不信任江家的任何人,他是害怕连回来的三个月都活不到,为了活蹦乱跳的离开,谨慎点又何妨。
未等他回话,贺林再度说起,“小少爷,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在工作期间做违规之事。”
什么意思,那不就是在警告他,如果不在工作期间,他会对他不利?
江孤骋只能暗自吞口水压压惊,他在江家算是最弱的一个,连手机的使用权都得经过他们同意,要是真想弄死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贺管家,我,我为以前做的事跟你道歉。”
贺林站在不远处,没有任何回应。
江孤骋低声叹口气道:“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所以我不强求,希望我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补偿你吧,对不起。”
贺林还是一言不发,直到顾樊端着托盘进来,贺林才匆忙离开。
顾樊在房门口往外看,回头对江孤骋一脸迷茫,“贺管家的脸色好严肃,我哪里做错了吗?”
江孤骋无奈耸耸肩,下一秒就被饭香味吸引,“做的什么?”
“厨房里熬着鸡汤,我用鸡汤下了碗面,配上几碟小菜,应该挺暖胃。”
江孤骋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狼吞虎咽吃面喝汤,连吞咽的时候都在夸他,嘴角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惹得顾樊怪不好意思。
“小少爷,您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嗯嗯。”
江孤骋顾不上嘴角的汤渍,顾樊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在疗养院里都被看光了,够坦诚了。
他觉得没问题,镜头之外的人却是气疯了。
昏暗的房空荡荡,戴面具的男人紧盯桌上的监视器,见到江孤骋发自内心的笑,徒手捏碎玻璃杯。
碎片扎进皮肤里,从指间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他颓然不觉疼痛,任由鲜血涌出。
一分钟后,疗养院的电话拨来。
“X,那边的人都解决干净了。”
“是吗,是打断腿还是削掉脑袋?”
他的声音不如他阴冷的做派,倒是温柔似春风,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别开玩笑了,你是不是又犯病?记得吃药。”
“……”
“我作为你的私人医生,很清楚你的病情,X,你需要他,却也在失去他。”
X很神秘,他唯一的把柄却在他的私人医生手里,心理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病,X需要的是很多很多的爱。
但X暂时还得不到,有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我们都很清楚,他活不久了,你的计划即将失败。”
X返回监视器那,一脚踹掉所有设备,几乎是恼羞成怒,沉声质问:“周子昀,你过界了。”
“彼此彼此。”
电话没挂断,手机已经甩出五米远,屏幕四分五裂,就像被江沉植踩坏的那支一样,屏幕四分五裂,沾着X的血,恐怖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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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孤骋吃饱喝足,又在顾樊的照顾下洗完澡,顺带泡脚二十分钟,最后舒舒服服上床睡觉。
他以为能睡着,实际上仍旧睡不好。
因为下半身无知觉,他连翻身都变得困难,唯一的姿势只能是仰躺着,不知是窗户没有关好,夜风吹开窗纱,光影绰绰,还是因为他刚回来没有一点踏实感,始终觉得像是被谁盯着。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被监视感。
“小甜甜,你也睡了吗?我想跟你问几个情况。”
仿佛石沉大海,系统突然间就消失了。
看来还得靠自己。
江孤骋好不容易半趴着挪动,够着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密码,但得设一个。
717717是他生日,正好合适。
手机里什么软件都有,连他的微信都登着,不过没有什么消息,像是被清空过记录。
联系人一双手能数过来,江孤骋这才发现,这么多年他真没几个朋友,一直以来他想回来跟朋友玩,跟金毛狗狗玩,到头来却发现身边留下来的人都走光了。
最好的竹马铁哥们,因为初恋白月光和他决裂,那群常常一起踢球的兄弟也因为他的腿失去了联系。
不对,他还有狗啊!
一条跟着他长大的金毛望望,他狗呢?从进院门就没见过它的身影,江孤骋后知后觉开始着急。
时间还早,连十点都不到。
江孤骋尝试着给贺林发了信息。
——贺管家,我是江孤骋,我有件事想问您。
贺林应该是在刷手机,回复的很快。
——我知道是你。请问
江孤骋直接发了语音。
“贺管家,我想问您有没有看到我的望望,它是我养的一条金毛,我回来后就没见到它。”
一条信息发出去再度石沉大海。
贺林的“对方在输入中”好几次,就是不见回复。江孤骋没理由再去打扰,决定明天再去问问其他人。
就在放下手机那一瞬,房门被拧开。
江孤骋一下子心跳到嗓子眼,顾樊也睡在四楼,但与他隔了两间房,如果要叫他,江孤骋只需要给他打个电话。
顾樊没理由会贸然前来,尤其是这个时候都睡了。
“谁?”
江孤骋望着黑漆漆的门外,“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