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江孤骋对贺林的印象停留在一年前。
那时，贺林刚到江家老宅工作。他的履历非常漂亮，入职江家酒店工作前曾在外国几处国际酒店供职，江家虽名门之后但影响力还不够全球知名，选择江家新兴的连锁酒店属实有点下下策。
而贺林不止在江家酒店工作三年，更是主动申请到江家老宅担任管家一职。
江孤骋在贺林来江家前已经开始卧床休养，只是没那么严重，不能长期待在户外，仿佛外头的日光会吸了他本就缺少的精气神。
他的活动范围连后院凉亭都不去，慢悠悠行走在前院，多走几步便开始大喘气，身体虚弱的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也许还比不上老人家的身体。
自从他生病后，江家的佣人遭了殃，任他骂任他摔东西，宛如家常便饭，打工人赚生活费而已还不能还嘴，能怎么办呢，江家给的工资高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外界都可怜江孤骋好端端成了病秧子，江家的佣人却是看得透透的。江小少爷固然可怜，但所作所为也着实可恨。
江孤骋又要面子，平时发完火也不准人靠近，谁上前安慰准是一顿好骂，这下好了，即便他偶然摔倒也没人想去帮忙。
安保人员在屏幕里看到他狼狈滑倒，也只是抖了抖报纸将屏幕挡住。
前院的佣人也会偷偷跑进厨房，没活的都会拿着黄瓜在那洗洗刷刷，装作很忙的样子。
可这一回，江孤骋是真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不同于以往的疲惫，而是刹那间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感受不到腿的存在，怎么打怎么锤都没有感觉。
江孤骋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没有痛感，没有知觉，他彻底成为一个残废。
江孤骋咬紧牙关试了好几次，爬不起来，怎么都起不来，他艰难的拖着下半身往桌角方向爬行，一瞬间他所有的尊严都没有了，像原始动物一般在地上爬行，他还算个人吗？
汗珠从额上滚落，咸湿的味道滑进嘴里，他突然失去全部力气，侧身倒在大理石地面，眼泪就这样毫无意识的流下来。
没人来救他。
在诺大的江家，没有人会心疼他，即便有关心，也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贺林。
“你，你还好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孤骋泪眼朦胧一路往上看，穿正装西服打领带的男人对他露出焦急的眼神。
哦，又是个来看笑话的。
江孤骋没有理他，扭头抹去眼泪，想直起身子坐起来，却是那么的艰难。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再一次滑落，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水杯。
玻璃杯摇摇晃晃跌落，正好要击中江孤骋的脸。
“小心！”
贺林手脚利落奔向前，右手挡住玻璃杯，“哗啦”一声清脆响动，也惊醒了那群佣人。
佣人们一窝蜂跑出来，大声惊呼，“我的天啊，小少爷您怎么在地上？”
“您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怎么好端端的摔在地上了，您有没有哪里感觉疼？腿有没有事？”
佣人们左一句右一句关心，扯到腿时才让江孤骋彻底崩溃。
“滚，都给我滚！”
贺林距离江孤骋最近，他冷不防被江孤骋一推，没有任何防备的往后摔，他为固定身体，右手恰好按在了地面的玻璃碎片上。
锋利碎片划破手掌，他忍痛起身，手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哎呀，管家的手流血了！”有人惊呼，贺林都觉得刺耳，更别提江孤骋眼中对他的抗拒。
贺林要来江家任职的消息已经提前通知，但江孤骋不知道，对于他而言，贺林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跟其他佣人一样会对他抱有可怜、讥讽的陌生人。
江孤骋不需要他的帮忙。
贺林却不能坐视不管。
“所有人现在马上离开大厅，半小时后，我会召集大家开会，同时我会检查各处清洁情况，尤其是大厅的玻璃碎片。”
其余佣人不敢说话，只能照办。
贺林扯了桌上的抽纸简单包裹右手，而后转身走向江孤骋，他态度谦和没有刚才半分严肃。
“小少爷，我是新来的管家贺林，我现在就帮您上楼。”
说着就伸了手。
江孤骋一把推开，恶狠狠对他吼：“你算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你帮！”
他从不肯承认自己是个残废，一想到往后连路都走不了，或许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江孤骋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知道，我知道。”贺林仍旧软言好语劝他，“我只是暂时扶一把，先起来吧。”
“滚！”江孤骋排斥他的靠近，下意识的手就挥了出去。
又是一声清脆响动，不是玻璃杯摔碎了，而是巴掌声。
江孤骋打了他一耳光，全身都带恨意，下手自然用了狠劲，巴掌印在贺林脸上更明显了，他不怒不恼，闭口不言默默的抱起江孤骋。
“放开我，放开我！”
江孤骋闹归闹，却没发再继续打他，那一巴掌挥出去已然让他心颤，他从不是那种跋扈之人，心里多少带着愧疚。
“小少爷，您生病了，生病的人失去理智我能理解，我刚入江家工作，您先不要为难我，好吗？”
贺林的语气变得硬气许多，连带环住他腰的手都收紧了力道，江孤骋感知他的强硬怒气，完全不敢反驳，谁叫他理亏在先。
这就是江孤骋与贺林的第一次见面。
他实在想不通贺林为什么会对他产生好感，难道他是M？不能吧，看起来正正常常的一表人材的温温柔柔的……
「你是在夸贺林？」
“我有吗？”江孤骋打消那些不着调的念头，对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叹气。
「有心事？」
“我现在这样也做不到清闲自在吧！”
「攻略任务很顺利，你怎么不开心？」
“你说得轻巧，攻略是很顺但我失去的更多，你知道吗，望望的奶奶是我妈妈养大的，我又养大了它妈妈，后来望望出生了，我去疗养院的时候它追着我的车到了山脚，我亲眼看到贺林抱它回去的。”
「你别难过，贺林是个好人。」
“我没说他不好，我难过的是望望没了，那群人杀了望望。”
沈越泽就是败类中的败类，他怎么会跟这种人当朋友！
系统感知到江孤骋情绪有些失控，正要开口安慰，江孤骋转而问他，“你先前说过很快就能遇到沈越泽的白月光，你说的是‘今晚’到底是哪一个‘今晚’？”
系统装忙，「哎呀，就是今晚啦，今晚你就知道啦！有人来了，我先撤。」
跑得那叫一个快。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顾樊站在门外，脑袋伸进来问他，“小少爷，西装店的老师傅到了，要请他上来吗？”
“不用，我下去就行。”
江孤骋从泳池里死里逃生，他得当面感谢救他的人。
顾樊在疗养院时就爱照顾花草，算是粗中有细，江孤骋给他送花，并且在江家后院的玻璃房专门为他开辟了一小丛花圃，让他可以自己种花养花。
江孤骋问过成佑要什么奖励，成佑只说他已经加了一倍工资，就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至于贺林……
江孤骋还没考虑好，但还是安排顾樊请了A市有名的西装定制店的老师傅过来，贺林一年四季都是穿优雅套装，那为他定制一套西装也算投其所好。
江孤骋到达大厅时，贺林已经在与那位老师傅攀谈，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老熟人。
贺林见到江孤骋，却是主动后退，微微点头唤了一声，“小少爷。”
不等江孤骋回复竟而转身离去。
江孤骋轻声喊住他，“贺林，你过来一下。”
贺林停在原地，似乎以为是幻听，江孤骋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不是狂吼怒骂也不是委婉求他，一时间恍惚了。
顾樊推江孤骋的轮椅靠近他，江孤骋让顾樊去招待老师傅，顾樊一步三回头，江孤骋冲他比个“OK”！
贺林也注意到了，内心不悦，是把他当什么恶人么？需要顾樊这么慎重，必须步步紧跟？
贺林咬紧牙关，手背泛起温热触感，他低头，江孤骋正戳他手背，跟闹着玩儿似的，这早已超出他们关系的举动，贺林没有拒绝，也没想拒绝。
江孤骋仰头冲他笑，“贺林，我请了老师傅过来给你量尺码，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就一小会，可以吗？”
贺林神色微变，“我不需要。”
“我特意请过来的，就当是表达感谢，不要拒绝我好吗？”
江孤骋难得是为了感谢他而求他，不再是厌恶他而求他，这让贺林身心得到极大满足，从外表看没有任何改变，仍旧是一本正经严肃冷酷的贺管家，实则内里早已心潮涌动。
贺林侧身问他，“你说，是为了感谢我？”
“昨日，我见到你为我换衣服擦身体，只是当时我正昏睡，迷迷糊糊看不清楚，但我能感受你的存在，你的关心我收到了。”
关心，只有关心？贺林手心握紧几分，指尖刺入皮肤，指骨尤为突出。
“贺林，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江孤骋握住他的右手，翻转摊开，右手掌心处留有几道已近白色的疤痕，他知道那是当初被玻璃碎片划过的痕迹。
“贺林，你就当我快要死了，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以前我欺负过的人得罪过的人，我想向他们道歉，不管他们会不会接受，这是我的心愿。”
他的手掌心很凉，江孤骋的眼泪很热，眼泪滴在他的掌心里，延着那些疤痕的纹路汇聚。
“我对你不好，是我伤害了你。贺林，你以为我只是感谢你昨天的救助吗，不是的，我在向你求得原谅，原谅我过去的残忍。”
贺林心神不宁，他没想过江孤骋会有这样对待他的一天。
对，又好似不对。
正要有所回应，江孤骋却松开了他的手。
“我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强求，你讨厌我厌恶我是我罪大恶极，也许到死……”
“不要说那个字！”贺林陡然打断，半蹲在身旁抓紧他的手腕，眼神真挚又透着模糊的亲密感，“小少爷，不要随便说那个字。”
死字。
不要随便说。
“你要好好活下去。”
江孤骋的眼泪盛在眼眶，要流不流，破碎的美人谁看都会怜惜。
更何况是为他倾倒的贺林。
“小少爷，我原谅你了。”
“真的？”
贺林被喜悦冲昏脑，鬼使神差又大大方方的抚上他的脸，柔、嫩、细、滑让人为之心动。
“别哭，我的少爷。”
“不要这样叫我。”
“那我可以唤你名字？”
“叫我阿骋，贺林。”
“好。”他的指尖在颤抖，江孤骋感觉到了。
所以他打算乘胜追击。
“贺林，你真的原谅我吗？”
“当然，我从没有怪过你。”
江孤骋往他那边贴近些，语气像是在撒娇，“那你给我一个和解的拥抱吧，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好，我愿意的。”
贺林只沉浸在从天而降的温柔里，没有想过这其中的深意。
在贺林拥抱他后，系统跳出来恭喜他。
「主人，攻略管家成功！今后将不会被噩梦惊醒哦！」
要他说！攻略这事洒洒水啦～
江孤骋与贺林一抱解恩仇，他得意的面容都被另外的神秘人看尽眼里。
还是那处昏暗的房。
神秘人X将监视器里的画面定格，江孤骋抬眸的模样好似正在看X。
“你心疼贺林的疤痕，那我手上也有伤痕，又该怎么算呢？江、孤、骋！”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备注名来自江沉植。
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打算在法国待多久？回A市记得通知我。
X看完短信，视线又扫到江孤骋。
他回江沉植。
——快了。
最晚一周后，最快三天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