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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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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苓见唐嬷嬷没了言语,心中也不好受。
她知道嬷嬷这般也是为了自己好,便柔了声,握住唐嬷嬷粗糙的手道:“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可名声哪有人命重要,嬷嬷若是担心,我便不去看他了。况且,我并非想收留他,只是想待他伤好后再让他离开,这样我也问心无愧了。”
唐嬷嬷被她这话哄得松动了些,仔细看了看少女神色不似作假,态度有所好转。
看着眼前少女慧黠的面容,唐嬷嬷在心中叹了口气,终是答应了。
那日之后,沈芸苓果然如她所说的那般没有再去看望少年。
平日都由唐嬷嬷去给少年送饭送水,虽然心中好奇少年伤势恢复得如何,但她也知道,能让少年留下养病,已然是仗着嬷嬷对自己的疼爱了。
又过了几日,中午用饭时,唐嬷嬷一改前几日的不乐神色,眉眼间带笑,给少年送饭时,甚至还哼上了小曲,沈芸苓眼见着少年的饭菜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心中有所思量。
待嬷嬷送完饭回来后,沈芸苓开口问道;“我瞧着嬷嬷今日心情不错,可是那少年身体快要痊愈了?”
听到自家女郎又谈起那个少年,唐嬷嬷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不过想到那少年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估摸着不出两日便能叫他离开,又觉得说两句也无妨。
她撇撇嘴,敷衍道:“瞧着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问也不答,活像个哑巴。”
说完,盯着沈芸苓的神色,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
只见少女神色依旧,她松了口气,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女郎可要记得答应老奴的话。”
听到那少年好多了沈芸苓心中欢喜。
她脸上浮现笑意:“知道啦。这段时间辛苦嬷嬷了。”
“那便好,待这少年走了我还是下山请几个护卫,从前这院中只有我一个老婆子倒没什么,如今多了你和迎春两个女郎便有些不安全了。
今天我下山拿药听说这段时间不太平,镇上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进了贼人偷窃,财物倒是其次,关键还是你们两个女郎的清白。况且请了护卫,若是下次又进来一些什么阿猫阿狗......”
“嬷嬷!”听见唐嬷嬷又要贬低那个少年,沈芸苓有些不开心出声打断她。
“他还是个少年,瞧着年龄还比我小三两岁,嬷嬷何必在背后如此说他。”
唐嬷嬷还想再说几句,但见着自家女郎面上已经有了薄怒,便收了声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更加希望那少年能快些痊愈好打发离开。
——
山中的天气总是多变,明明下午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到了夜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沈芸苓坐在浴桶中听着雨滴敲打房顶瓦片的声音,思绪翻飞想到了许多旧事。
回过神来,一身早已冰凉。
起身穿好衣,正要叫嬷嬷进来倒水,就听到一声尖利的惊呼:“救命啊!”
是嬷嬷的声音。
来不及穿好鞋沈芸苓赤脚跑了出去,只见唐嬷嬷站在走廊上被一黑衣男子挟持,迎春倒在男子的脚边生死不知。
一道闪电在半空中炸开,刹那间四周如同白昼,光亮下黑衣男子面目狰狞,从额角到下巴有一条巨大的刀疤,他单手押住唐嬷嬷另一只手举着刀横在嬷嬷的颈部,刀锋锐利唐嬷嬷的脖子此刻已经是鲜血淋漓。
闪电仅持续数秒便消逝,夜晚重新回归昏暗。
“女郎!快跑,别管我!”见到自家女郎出来,唐嬷嬷不顾自己的性命冲着沈芸苓喊道。
“老实点,少说废话。赶紧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杀了。”黑衣男子看着这宅中只有些妇孺态度变得嚣张起来。
沈芸苓见迎春和嬷嬷受伤,眼中泛起了泪水。她控制着自己的恐惧转身从房间将带来的装金银首饰的匣子抱了出来,颤声道:“值钱都在这里了,你快放开我嬷嬷。”
黑衣男子见到匣子大喜,将唐嬷嬷向旁边一推,接过匣子便急急忙忙打开检查起里面的财物。
沈芸苓冲上前扶起滚到一旁的嬷嬷,一张小脸早已吓得惨白,她伸出手哆哆嗦嗦检查起嬷嬷的伤势,看到伤口处血流不断便哭的更加伤心了。
廊外的雨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急骤起来,从起初的淅淅沥沥到现在已经有了倾泻之势。
狂风四起,雨被斜着吹进了走廊,打湿了沈芸苓的一袭薄衫。衣物湿沥沥地贴在身上,将少女曼妙的身姿尽数勾勒出来。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这完全不够我花的啊。哟,这小女郎生得不错,便跟了我来抵消这差的钱吧。”黑衣男子粘腻的目光直勾勾的放在了沈芸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作呕的邪笑。
“你知不知道我们女郎乃是永安候府的嫡女,竟敢如此放肆。”唐嬷嬷被那黑衣男子的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侯府嫡女会出现在这深山野林?我看你这老太婆是活太久活傻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黑衣男子就提着刀向沈芸苓走来。
看着刀锋上的冷冽寒光,沈芸苓紧紧抱着嬷嬷闭上了眼。
预想的疼痛半晌没有落下,沈芸苓疑惑地睁开了眼。
黑衣男子站在面前,维持着举刀姿势,如定格了一般。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男子胸前被一把长剑贯穿。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贯穿自己身体的剑,缓缓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
少年额头缠着绷带,面庞青涩,瞧着只有十五六岁,此刻手中拿着剑,神色自若。
见他回头,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剑又往前推了一寸,随后握着剑柄的手一转,男子便彻底没了声息。
少年拔出剑,血液迸溅染红了他的眼,雨水凝结成珠从他苍白的面庞划下,血水便和着雨水将他领口处雪白的中衣染上了诡异绚烂的绯红。
沈芸苓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悸,但面对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她还是慢慢起身哽声道:“多......多谢。”
———
雨下了整整一宿,到了早上才渐渐有了收势。
雨水似乎可以洗清这世间的一切污秽,早起时昨夜染红长廊的血以及那个黑衣男子皆没了踪影。
但沈芸苓知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个少年。
唐嬷嬷自昨夜便高烧不断陷入了昏迷,迎春一早下山去请大夫至今未归。
这老宅眼下就只剩下了沈芸苓和那少年两人。
少年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望着池里的几尾红鲤发呆,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发梢柔和轻轻垂在他的肩上。
他还是穿着昨夜被弄脏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不禁让沈芸苓想到了昨夜她向他道谢时似乎也是这个模样。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沈芸苓回过神时这句话已经问出了口,她不禁有些尴尬。
本以为这少年不会回答自己,沉默片刻后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不得了,我是谁,要去哪儿,全都忘了。”
少年失去光彩的眼神刺痛了沈芸苓的心,她似乎从从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一年前母亲去世,她也像少年一样时常坐在池边发呆,有时一坐便是一整天。
母亲的离去似乎抽走了她对生活所有的希望,之后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郁郁寡欢。
她想了想安慰道:“有的时候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今后的每一天你可以只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少年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沈芸苓的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沈芸苓并不打断他的思考,只默默坐在他对面,盯着池里那几尾红鲤。
不一会少年紧皱的眉头松开,乌黑的眼中漾起一抹笑意:“你说的对。”
“小姐,大夫来了!”迎春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沈芸苓急忙起身去迎大夫进门。
大夫查看唐嬷嬷的伤势后,又为她把了把脉,叮嘱道:“只是皮肉伤,受了惊吓有些高热。一会儿我开几副药你们喂她服下,烧退了便无碍了。只是这段日子要少动,最好还是在床上静养。”
沈芸苓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让迎春陪大夫去开药,自己坐在唐嬷嬷的床前握住了她粗糙的手。
记忆里这双手似乎总是粗糙,可这样粗糙的手却能灵活的绣花挽发。
还记得儿时总喜欢枕着这双手睡觉,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嬷嬷明明手都麻木了,却还是不忍将自己叫醒,独自忍着直到她睡醒。
昨夜也是,那样危险的情况,嬷嬷却还是拼了命让自己先走不要管她.......
想到这,沈芸苓眼眶微微泛红,将唐嬷嬷的手握得更紧了。
“女郎莫哭,老奴命还长着呢。女郎这么好看的眼睛,哭肿了就不值当了。”唐嬷嬷不知何时醒了,一双眼中也擒了泪。
“那个少年可走了?”唐嬷嬷忽然问道。
沈芸苓拭泪的动作一顿,低声道:“还没。瞧着他的伤还没好全,我想的是让他伤好后......”
“女郎啊!昨夜确实是多亏了那个少年,但他本就来历不明,昨夜又当着你我的面杀了人。他那个手段饶是那屠宰场的屠夫看了也会心惊啊,他太危险了,留不的啊!”嬷嬷打断沈芸苓的话,苦口婆心道。
“他是杀了人,可若是没有他,昨夜我们便身首异处了。虽然我们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他如今失忆了,前尘往事如何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沈芸苓不赞同的嬷嬷的话,温声替那少年辩解。
看着眼前少女眼中的坚定,唐嬷嬷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叹一口气,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盼着一切如她所愿,不要再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