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月正圆》永玉莲堂

15、鹳鸵宝宝 穆清陪养母

　　穆清陪养母走完最后一段路，也回了美国。临行前，她嘱咐乐圆：“注意饮食，下次见面，恐怕你会胖成球。”

　　乐圆不解：“我胖了？”

　　“你吃太多糖，甜得脚趾头都在笑，你感觉不到吗？”

　　乐圆嗔笑着推了推她：“你嫉妒我。”

　　“当然。乐圆，你有没有照镜子，你整个人都在发光。看看周围，谁不嫉妒你？”穆清撇撇嘴说。

　　“下次见面，换我嫉妒你。”

　　“希望吧。”

　　乐圆突然欲言又止，善解人意的穆清却已经知晓了她说不出口的话。

　　只听穆清道：“放心，我会帮你罩着你哥哥的。”

　　乐圆吁出一口气，放下心中大石：“还好有你。”

　　自从那件事后，乐好便没有主动联系乐圆过，唯一的一次见面便是乐圆的毕业典礼。不过他时常会询问穆清乐圆的情况，这样的询问也并没有瞒着乐圆。

　　乐圆也是从他写给穆清的信中得知他的近况。

　　不是不想改变这种沟通方式的。只不过……

　　只不过。

　　哥哥没有原谅妹妹，妹妹……也没有原谅妹妹。

　　哥哥怕一开口就会数落妹妹对好友做下的种种，妹妹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询问哥哥某人的去向。

　　并不是为了想做些什么，乐圆只想知道那个人过得好不好。

　　而她对自己的惩罚，便是不去知道。

　　南方鹳鸵濒危的其中一个原因，也许就是繁育的不确定性。不像别的鸟类都有具体的繁育季节，它们成群结队地选择最适宜的气候、环境进行繁育，幼鸟成活率也高。鹳鸵却没有特定的繁育时间，一年四季都有可能。许多鸟类群居并有严格分工，而鹳鸵除了□□，都独自生活。在应对恶劣环境和突发情况时，独行者往往更容易走向深渊。

　　这也就是人类开始想办法帮助它们进行□□与繁殖的原因。然而大鸟不像熊猫那样容易打交道，它们对人类的攻击性很强，而且自保意识相当高。

　　一晃眼，乐圆入营已半年。她的小组共四人，组长是艾丽斯，另外两位是马修和雅各布。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四十只红外数码相机以及里面的数据。另外还有一个新增的任务，就是采集鹳鸵的声音。

　　这是和墨尔本大学合作的一个项目，他们企图建立鹳鸵的声音数据库，将来做出求偶的声音模型，以帮助在同一个区域活动的鹳鸵进行配对。

　　“它们的声音只有24赫兹，差不多是次声了。我们人类的耳朵很难捕捉到，所以我们要在以下红圈标示出的地点安装低频收声器。”艾丽斯指指桌面上的地图给大家分配工作。

　　“要这么收集多久才能建立声音库？”雅各布问。

　　艾丽斯揉揉额头：“说实话我不知道。雨林里低频段声音不少，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来说，要精准提炼鹳鸵声音还很难。高音频的鸟类声音就很容易分辨。”

　　“鹳鸵这种生物，真的是用尽全力在给自己的生存制造难度啊！”马修打趣道。

　　艾丽斯叹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低频的声音可以到达很远的地方，这也是它们在丛林中交流的手段。只是我们人类想研究它们的声音就困难重重了。”

　　说完，艾丽斯抱歉地看看乐圆：“圆，你的知识在大鸟身上估计发挥有限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的工作范畴不仅是大鸟。”

　　乐圆疑惑地问：“也就是说我们这个项目也许是无用功？”

　　艾丽斯点点头：“没错。这只是一个试验性的项目，能不能成功还有很多偶然因素在里面。但是有尝试就有成功率，哪怕只有3%也值得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可以为将来的尝试扫雷和积累经验。”

　　大家全然没了刚接到项目的兴奋劲，一个个都垂头丧气。

　　艾丽斯笑了：“由于鹳鸵的特殊性，这份工作是没有即时成就感的。但若成功了，我们可就是大功臣了。”

　　马修没好气地说：“听着还不如去种树呢。种个几十年树，说不定南北雨林走廊就接通了，鹳鸵就能安全迁徙和生育了。”

　　雅各布笑起来：“你知道怎样更快吗？你去当总理，十年内就能把南北走廊这事办了。”

　　大家一阵哄笑，爱丽丝开玩笑：“忘了规矩吗？工作场合切勿讨论政治。”

　　一行人嘻嘻哈哈走出营地，开始了工作。嘴上虽抱怨工作无趣，身体却非常配合艾丽斯的安排。
　　同样的年龄，大部分年轻人都对大都会趋之若鹜。可总有这样一群人，心甘情愿把青春留在寂寞的雨林。

　　这半年间，乐圆曾几十次与大鸟保持一定距离接触。身量巨大的成年的鹤鸵非常警觉，很难靠近。而和鸵鸟一般大小的幼年鹤鸵则不同，它们对人类的有相当的好奇，因此乐圆时常得以与它们对望——隔着不到五米。

　　有一次吃完午饭，她独自躺在草地上听音乐。那天的天很蓝，没有一片云。听着听着她便闭上了眼睛小憩。突然有什么挡住了光线，她睁开眼，便看见一只鹤鸵宝宝好奇地俯视她，见她睁眼，便迅速离开了。它似乎腿脚受了伤，有些轻微的一瘸一拐。

　　乐圆久久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吓到它，怕它误会她想追逐。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终于敢大口呼吸时，鹤鸵宝宝早已不见踪影。乐圆泪盈于睫，哭着哭着又笑了，笑一会儿眼泪又汹涌出来，就这样直到午休结束。

　　晚饭和同事说起此事，无人不赞叹艳羡。就连克里斯也掩不住眼中的激动：“圆，这太让我嫉妒了！从来没有一只鹤鸵宝宝主动亲近我过！”

　　艾丽斯也羡慕道：“真后悔没和你一起去那里午休！”

　　克里斯却说：“若是你们两人一起，我不认为鹤鸵宝宝会朝你们走去。并且圆做得很对，当鹤鸵宝宝离开时，她纹丝不动，这样就增加了那只宝宝再次走近我们的几率！”

　　此时刚好是北半球的秋季，鸟儿们长途跋涉，来到澳大利亚越冬。总有鸟因疲累而受伤或迷路。因此，即使乐圆和同事们与鹤鸵的交集屈指可数，他们却也从来没清闲过。

　　又一次乐圆清早被凄厉的猫叫声吵醒，细细一听又似乎是婴儿的哭声，循声而去，竟然看见一只通体绿色的鸟儿在朝霞中引亢高歌……似乎对自己的声音很陶醉。

　　雅各布告诉她，这是猫声鸟，主要生活在新洲和昆州，很少出现在维州，有可能是迷路了。

　　而黄色知更鸟就是维州的原居民了。它们在营地相当常见，时间久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隔三差五来讨要食物，即使被拒绝一万遍也不罢休。

　　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弯嘴滨鹬也时常出现在营地周边的湿地。乐圆对弯嘴滨鹬非常熟悉，她在大学时的教授就是主要研究弯嘴滨鹬的，于是教授手下的这群学生的论文也多是围绕着弯嘴滨鹬来写的。

　　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终归有了偿还。乐圆被指定为弯嘴滨鹬救助小组的组长，她也就得以经常在湿地周边行走。

　　通常野生森林湿地入口都有这样的警告牌：此处禁止宠物入内。因为许多猫和狗都会伤害鸟类，它们的主人很难控制宠物的猎捕行为。可有时候会有不守规矩的宠物主，除此以外也有流浪猫从城市误入山林的。

　　大多数时候，发现伤鸟时，鸟儿已经失去生存能力。乐圆和她的同事们爱莫能助，只能给鸟儿实施安乐死。

　　不过也有些时候，他们能幸运地救助一个小生命，帮助它回归大自然。

　　也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乐圆知晓了一些关于艾丽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