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可怜. 实在是可怜 ...
-
大昭边境，冀北道治所，朝辞城。
东海珊瑚，白玉菩提子，一样又一样珍宝被捧到沈知意面前，却半点不曾令人展颜。
“小姐，要不您看看这诗，是孙公子所作，奴婢瞧着比起从前，倒是进益许多，用得还是咱们家特有的桃花笺呢……”
玉颜打帘进来，眼神一扫，便知是个什么情况了。“小姐，不如瞧瞧，若真有能入眼的，招人上门，也算了了小姐一桩烦心事。”
沈知意已经及笄，打定了主意招赘，要家世不显好拿捏，也要才华样貌都出挑。
从前沈母虽笑女儿做梦比较快，却也由着她慢慢挑，可今年不知怎的，沈母竟明言今年必须成婚。
便是再不愿，沈知意也不得不行动起来，可这和心意的，又哪里是那么快就能找到的。
沈知意斜倚着软榻，微微直起身子，可眉宇间仍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燥意，一一扫过丫鬟们手中的物件。
“这个太俗。”
“我不信佛。”
“这诗……”沈知意扫了一眼，顿住，又起身接过，凝神片刻，面色稍缓，却道，“找人代笔了吧，他之前可没这般细腻的心思。”
丫鬟们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了，不过都是些利欲熏心的庸人，诗不错，其它的，打哪来回哪去。”
这般场景，自打沈府传出自家小姐心情不佳，日渐消瘦之后，几乎日日都在上演。
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纯粹是在朝辞城一众公子哥里，沈知意就是他们心中的明月。
纵使这明月性情乖张，视人真心如敝履，也不耽误他们上赶着献殷勤。
更不必说明月还有万贯家财傍身了。
玉颜见沈知意面色稍霁，上前一步将沈知意身边散落的公子名册收好，提议道：
“小姐，若实在没有相中的，不如咱们就先不看了，去书斋放松一下，正巧今日书斋组织了文会，不少青年才俊都来了。”
收拾了名册，沈知意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想这名册还是沈母做主，寻了朝辞城人脉最广的媒婆送来的，说一句将朝辞城所有适龄未婚公子一网打尽都不为过。
可总能挑出点毛病，家世太高的，要不起，太低的，怕吃绝户；
样貌好的是个草包，学识高的，心气也高。
沈知意自认要求不高，可私下见了几个，一听要入赘，个个急得脸红脖子粗，活像沈知意侮辱了他们似的。
可作为冀北道首富独女，家中长辈又只一位和离的母亲，沈知意是断然不会嫁出去的。
“罢了，也是有段日子不曾动弹了，便听你的，去书斋。”
沈家商铺众多，而这朝辞城最大的书斋，就是其中之一。
它不仅有整个朝辞城最丰富的藏书，还允许各位学子借阅，并提供一些抄书的生计，很受学子们欢迎。
“东家。”书斋的掌柜姓杨，平生最是好书，对整个书斋了如指掌。
“杨叔，我来检查一下新到的书。”
本朝尚算自由，但对于有自己印刷坊的书铺，仍查的严格，加之地处边境，沈家母女二人也是多有上心，毕竟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东家，新到的书已经送入书房，我已粗验一番，拿不准的，也做了标注。”杨掌柜引着人一路行至二楼内侧书房。
沈知意点点头，等摘了帷帽，解了披风，见到桌案上的鲜花，忽想起今日的那支桃花笺。
桃花笺香气氤氲，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左下角的蕊字恰落在烫金花蕊上，更显精致巧妙。加上这般敏感细腻的情感，怎么可能是孙炔那家伙写出来的。
“杨叔，这段日子，可有什么人得赠或买了桃花笺？”整个朝辞城，唯沈家书斋有这般精巧的花笺。
一共十二花色，寓十二花神，除高价购买之外，就是有学子抄本规整，特意赠送的。
只是花神笺价高，收益却不尽人意。
若能借这人之手为花神笺赋诗，想来风靡整个朝辞城乃至冀北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长的，尚需看账本，但近一月，只一位姓许的公子得赠。”花神笺物稀价贵，买主更是少之又少，是以杨掌柜答得很快。
学子？沈知意心念一动，“他今日可在？”
“在的，这段日子，那位公子几乎日日都来。”
“罢了，杨叔能否先找一本那人誊抄过的文稿？”想了想，沈知意觉得还是先见见字怎么样。
没想到竟是一本佛经，沈知意微微诧异，本朝佛学盛行，但大多所谓有识之士，更爱看些《大般若经》《金刚经》之类的正统佛经，似《地藏菩萨本愿经》这种本土僧人编撰的，多是民间盛行。
更不必说，学子抄本，也多选些儒学经典，亦或者官员奏疏、朝廷邸报等，即便佛经价高，也不过是些小吏为生计所选。
随手翻开，恰对上那句，“若遇悖逆父母者，说天地灾杀报”。*
再次翻页，“莫轻小恶，以为无罪，死后有报，纤毫受之”。*
半晌，沈知意轻笑出声，“原以为这孙炔的字进步了，没想到诗是代笔的就算了，连字也是替写。”
合着这位讨她欢心，就出了些银钱？
不过找的人不错，沈知意转眼就把孙炔抛到了脑后。现在，她对这诗可能带来的利益，以及人，更感兴趣。
“小姐，这位公子现下就在二楼临窗角落处，尚在抄书的那个，就是他。”
沈知意微微挑眉，今日开办文会，那人竟不去以文会友？
想了想，还是带上那支桃花笺，径直朝那张桌案走去。
等到了近前，沈知意眼前一亮，原以为是个学识不显为生计所迫的小吏，没想到却是个如此年轻俊秀的公子。
瞧着不过十八九岁，侧身相对，眉眼清隽，似一幅写意水墨画，凝神细看，肤色白皙，指如翠竹，关节处泛着玉色，悬腕挥毫，纸洁墨黑，一如这个人一般，干净，又带着些暗藏的锋锐。
只衣衫下摆处，有些许毛刺，刺破了这般的干净外表，揭露出了些许拮据。
沈知意见惯了堆金砌玉的公子哥，似这般清俊可怜的，还是头一回。
心中不自觉涌出一股怜惜，素手轻抬，将桃花笺置于桌案之上，旋身落座。
“这位姑娘可是有事找在下？”
眼前人的眸色极黑，仿佛是他整个人身上最浓重的颜色，遮盖住了本该一览无余的情绪。
沈知意眉眼含笑，不见半分往日对着旁人的冷漠不耐。
“只是偶然得了一首诗，想与这诗作者，谈一笔生意，毕竟这诗，写得极好。”
对方手中的笔一顿，纸上晕出一小块不算明显的墨迹，沈知意心下安定，人，没有找错。
可对方却垂下眼帘，矢口否认，“姑娘找错人了，这诗并不是我写的。”
沈知意眼神滑过一旁的书箱，划痕遍布，甚至有一角已然缺损。
“公子不妨先听听是什么生意，再拒绝也不迟。”
见人没有接话的意思，沈知意也不恼，只道：“我这书斋有十二花笺，我请公子在这花笺上作诗，以花喻美人，一首诗一贯钱，共十二贯，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沈知意自信，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许临洲抬眸，定定看向对面的女子，粉面桃腮，眉眼略狭长，平白增添几许妩媚，衣衫明亮艳丽，环佩华贵非常，却更衬得她夺目耀眼。
更有暗香浮动，似是蔷薇露，霸道地钻入鼻腔，一如眼前人，强势得不容人躲避。
他听说过她，沈家沈知意。
年轻公子们奉她为明月，为她大打出手，费尽心思，更有甚者，因她害了相思病，可她却半点不曾心软探望，直让人伤心欲绝，数度自尽。
只是这些，都与许临洲没什么关系，他也不适合有关系。
答应沈知意，虽有利益，却也会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和争端中。
可想到许家，那令人窒息的大宅和言语，半晌，许临洲才低声应道，“好。”
沈知意眉眼顿时一弯，“我是个商人，最讲诚信，也为了保护你我双方，还是立个字据为好。”
于是一式两份，各自签上姓名，摁上手印。
相较于沈知意的潇洒不羁，另一侧并排着的字迹楷法遒美，但笔锋处却折出一抹凌厉。
许临洲，沈知意看着落款，于心底滚过一遍，思索着媒婆送来的那堆名册，却发觉并无此人。
是他已然定亲？还是不是朝辞城人士？
可又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待墨迹干透，沈知意示意丫鬟将自己这份收好，而对方已然提笔，复又抄写起来。
沈知意不禁有些许无奈，如此被人无视，于她而言，当真是少有。
不过今日心情好，这点小事，沈知意很快就抛诸脑后。
“许临洲！”
可一道暴怒的声音很快打断了沈知意的好心情。
立马便有侍从上前阻拦，可暴怒的孙炔哪看得到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找来的代笔，竟然搭上了他心中的明月！
天知道孙炔得知自己的礼物没有被退回来的时候有多激动，马不停蹄地梳洗更衣。
哪知兴冲冲地来，却看到了相对而坐的沈知意和许临洲，而沈知意手边，赫然是今早他精心包装好送去沈府的桃花笺！
这让孙炔如何能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可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