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容老和严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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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破晓，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整个天地都亮了起来。
玄月湖畔，两位老者正在锻炼身体。一位年级较大的老者打的是太极八段锦，另一位稍稍年轻的打的则是五禽拳。后者明显是个行家，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动作干脆虎啸生风，一套拳打完，额头不自觉沁满汗珠。
等年轻一些的老者打完，稍年长的老者赞叹：“老严，你这拳法是一点没退步啊！”
严老听完却摇头感叹：“老咯，身手大不如前，不服老不行啊！倒是容老哥，太极练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容老笑了笑：“一把老骨头，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两位老者相视而笑，颇有点岁月催人老的惺惺相惜。就在两人休息期间，容老注意到不远处正在打拳的一个身影，有些惊奇的问：“这里居然有这么勤奋刻苦的小伙子？这么早就练拳。”
现在是凌晨六点多，是很多年轻人睡的最熟的时候。容老完全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一个年轻人在湖畔打拳。
严老看了一眼，笑着说：“嗯，这孩子很不错。前几天你不在，他每天到的比我早，练到六点半才走。”
容老啧啧称叹：“好俊的身手，难得还有年轻人学习传统武术！”
容老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个年轻人有点不简单。尽管他不太懂拳法，但依稀可以看出，小伙子动作干净利落，宛如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容老只觉得小伙子招式漂亮，而依严老的眼力，可以断定此人是一位内家高手。
两人走近，才发现这人年纪出乎意料的小，白白嫩嫩一只，个子很矮，一时竟摸不准他的年纪。两人静静欣赏了一会，等小伙子收功，容老方才开口：“这位小友，冒昧打扰，能否认识一下。”
无澜刚做完今日份早课，就看到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旁边，慈祥而又充满探究的看着自己。他抱拳行了个礼：“两位前辈好，小可无澜。”
严老点头示意：“我姓严，严怀安。”
容老语气慈和道：“老朽容战。”
“严前辈，容前辈。”无澜一双眸子如水洗过一般，清透发亮。他不认识两位老者，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虽然两位从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老人，但只消多留个心眼，便能察觉到两人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泄露出久居上位的气势，绝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无澜早入世几年，或者对时事政治感兴趣的话，他就能认出眼前的两位老者是时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物！尤其是容老，曾经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不过无澜并不是很想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一个穷学生小道士，凭什么入了人家的眼，小心羊肉没吃到还惹得一身骚。
可惜两位老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严老兴致勃勃的说：“冒昧打扰，我方才看小友身手矫健，似是同道中人，不知可否讨教一番。”
无澜这才打起精神细细观察两位老者。严怀安前辈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掩不住一身肃杀凛然之气，想必年轻时一定杀伐果决，如今年纪大了，气势虽有收敛，仍不怒自威。容战前辈乍看面慈目善，但更多的他却是看不出了。
无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容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周身竟有紫气环绕！那可是帝王之气啊！无澜心中唏嘘不已，想来是顶了天的尊贵身份，怪不得自己看不清他的面相。想到这里，他不由觉得自己相术不精，到底差了点火候。
无澜微微摇了摇头：“严前辈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境界比严老高，一眼就看出严老以武入道，在当今武术界也算是难得的高手，但也仅仅是刚进入暗劲罢了，跟他差了几乎一个大境界。
听到这话，严老眉间瞬间隆起两道竖纹：“我好歹也是暗劲高手！小伙子未免太托大了！”
竖子尔敢？！传统武术的境界分为明劲、暗劲、化劲。暗劲，练之神气要舒展而不可拘，运用要圆通活泼而不可滞。先练明劲，而后练暗劲，明劲有声，暗劲无声。明劲与暗劲可谓天壤之别，严老便是十多年前进入的暗劲。至于化劲，那是传说中的存在。严老虽不自大，但也自认为是个中高手，如何叫一个毛头小子低看了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容老笑呵呵的打圆场：“老严就是这个脾气，小友不要介意。”
无澜并不介意，不知者不罪，严老看不出来自己的境界才是正常的。何况长者为尊，做晚辈的被说两句，也不必往心里去。
只是严老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切磋的样子，无澜有些无奈。老人家一把年纪了，看起来也不是正经修道之人，他如何能出手？无澜一个起势，抓着严老的胳膊轻轻推了一把，电光火石之间又将人拉了回来。
刹那间，周围多了几个黑衣人，各个面色肃杀严阵以待。无澜眼神略微一扫就明白这些人是专门保护二位老者的，甚至还有两位尚隐在暗中秘而不发。
严老先是错愕，然后冲黑衣人摆了摆手：“我没事。”黑衣人很快退去，严老目光复杂的看着无澜：“你是什么境界？为何我毫无还手之力？”
无澜失笑：“前辈莫怪，小可同前辈一样，皆是暗劲境界。方才只是小可趁其不备，又有师门的独家功法，概因小可不想跟前辈动手，才出此下策。”
其实无澜这么说完全是自谦了。三回九转是一式，化劲是将暗劲练到至柔至顺，谓之柔顺之极处，暗劲之终也。丹经云：“阴阳混成，刚柔悉化，谓之丹熟”。柔劲之终，是化劲之始也。无澜如今是化神期巅峰，一脚踏入半步还虚，已经达到柔劲之终，几乎形神俱杳，与道合真。严老那点修为在他面前着实不够看。
容老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小友几岁？”
无澜乖巧回答：“十七。”
严老吓了一跳：“十七？！”如今的小孩，十七岁便有暗劲的修为了吗？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他真的老了？但想到无澜之前说的师门功法，严老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所谓高手在民间，他知道华国除了明面上的一些传承，还有不少隐世门派。无澜年纪轻轻身手如此不凡，也许是哪家不世出的天才。
严老哈哈大笑起来，冲无澜拱了拱手：“失敬，小友居然是一位武学大家！”
“岂敢当此四字，言重了。”无澜回了一礼，“还望前辈不要责怪小可莽撞。”
容老看着他，眼中满是赞叹：“小友真是真人不露相。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虽是外行，但老严从来是谁都不服的脾气，可见小友武学造诣之高。”
无澜不卑不亢：“谬赞。”
说话间，一只雪白小兽不知从哪里跑出来，闪电般窜上无澜的肩头，然后将脑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无澜觉得痒，宠溺一笑：“别闹。”
小白每天早上都会跟自己出门，吸收天地灵气，汲取晨间露水。小家伙今天跑的远了点，回来竟这么晚。
容老看着一人一兽两只小雪团，心头充满怜爱：“小友的宠物很可爱。”
无澜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谢谢。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上学了。”
听到他这么说，容老有些意外，但随即轻叹：“上学好啊。”毕竟还是十七岁的孩子呢。他的面色彻底柔和下来，整个人散发出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与温和。
可能是想到家里的儿孙了吧，无澜这样想。如果说容老之前对他的欣赏如浮光掠影，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那么现在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仿佛自己真是他的后生晚辈似的。
容老年岁已高，但一双眼睛依然清明，又带着一种千帆过尽的睿智。无澜想起了无道子，不逼他练功的时候，师父也总是这么怜爱的看着自己，包容他的一切淘气与娇气。无澜一下便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天真与依赖，眉眼弯弯的问：“两位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长得真好。容老觉得他实在太合自己眼缘了，若不是年岁不合适，倒真有几分儿孙绕膝，天伦之乐的意思。
可是小孩要去上学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容老压下心里的不舍，试探着问：“不知小友能不能教我一些拳法？”
严怀安惊讶的看着容战。容老哥不是马上就要回京城了吗？
容老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与无澜小友一见如故，想跟小友学一点内家功法。贸然提出，还望小友不要见怪。”
虽然这个提议有些突兀，但老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称得上一见如故。相逢即是有缘，修行之人最讲究缘分二字。何况无澜注意到老人身上的紫气有消散的迹象，意味着老人日薄西山。教这样一位自起华盖、贵不可言的老人一些内家功法助他延年益寿，算得上功德一件。
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中，无澜一下就心软了，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可以，我明后天有事不来，下礼拜每天早上四点半都会在这练功，前辈想学的话自行寻我便可。”
一看无澜这么好说话，严老赶紧道：“小友我也要学！可不能厚此薄彼！”
无澜没忍住笑出声：“好好好，两位前辈一起来就行。”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严老喜笑颜开，红光满面的脸上堆满褶子：“一言为定。”
眼见天色越来越亮，无澜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火烧屁股般丢下句：“糟糕！要迟到了！两位前辈再见。”便匆匆忙忙跑开了。
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朝气，哪还有刚才气定神闲的高人风范。
容老看的好笑，却越看越喜欢，眼神不自觉更和蔼了：“小友再见。”
看着少年逐渐消失的背影，严怀安收敛嘴角笑意：“需要派人去查一查吗？”
容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只留下一派平和：“不用。半只脚踏进坟墓的人了，还怕什么？”
严怀安摸着胡子若有所思：“老哥和小友倒是投缘。”
容战面有怀念之色：“若是我家小宝还在的话，也跟无澜差不多大，不知又会是什么样子。”
说到容家丢了的宝贝疙瘩，严怀安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还不完的儿孙债。容老哥倥偬一生，却偏偏在小孙子的事上无能为力，真是时也命也。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容老和严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