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的第49天》余弦定理

85、曲终

　　从莫大的跃跃中回过神来，舒青晗冷静的坐在屋中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台式电话机往客厅打了个电话。

　　果然如她所料，是老管家接的：“喂？小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舒青晗看着相框中的照片，“您现在有空吗？麻烦上来一趟，我找您有点事。”

　　老管家忙不迭应下来：“哎，好，我现在就来。”

　　放下电话，她把写着字的白纸收进口袋里，又摸了一下相框让身后的暗格关闭。

　　五分钟后，房门传来被敲响的声音，舒青晗说了句“进”。

　　老管家目光最先落到了她脸上，道了声好，然后便看见了桌上大剌剌摆着的那幅画，疑惑道：“咦，这幅画原来在老夫人屋里吗？之前打扫的时候没发现呀。”

　　“当初奶奶葬礼之后，您知道是谁把它拿回来的吗？”她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您坐。”

　　老管家坐下后，却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画吗？是我拿回来的。”

　　舒青晗愣了愣，“您拿回来的？”

　　“嗯，对呀，”说到这里，老管家的面容忽然一凝，皱起眉毛，露出了点思索的神情，字斟句酌道，“不过……我一路提着画回来，在门口遇见了梁总，她跟我说让她拿进去就行。我想着梁总也是老夫人的朋友，所以就让她拿了上去。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这幅画了，直到今天再在您这里看到。”

　　舒青晗偏了下头，捕捉到了特殊的字眼：“梁总？梁总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奶奶的朋友？”

　　“哦，是梁希仁梁总，老夫人的本家人，”老管家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想着之前应该是因为您还小，老夫人估计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几次和她们见面都是避着您和大小姐的，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她们具体谈话的内容有什么。”

　　梁希仁，这名字最近三番两次的在不同的人嘴里出现，又都是和皑婵有关，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上一次是老股东们嘴里的“最惊最险的一步棋”，这一次是“将写有摩斯密码的画放进暗格”。

　　再上一次——

　　她心里突然闪过那么一点点不知是真是假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要是真的，那么以这件事的程度，就足矣算得上是奶奶下过的最险恶的一步棋，也足矣被王云和梁希仁捂了这么多年。

　　舒青晗敛下眼底情绪，平静道：“好，我知道了，没事了，您可以去忙了。”

　　老管家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好，小小姐，晚上你想吃什么？”

　　“看着做吧，”她并没有什么太想吃的，“简单些就好，今天吃太多东西了。”

　　老管家走后，舒青晗拿出手机，在浏览器界面搜索了“禅星”。

　　是的，再上一次梁希仁这个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是作为禅星公司的高管，和王云、梅芒诺一起。

　　梅、芒、诺。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怪异，再配上一个经常在各人嘴里出现的梁希仁，舒青晗希望这不是一个真的巧合。

　　画面跳转了几秒钟，两张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梁希仁这人看起来很陌生，但王云，她确实见过。

　　那天监控里被围巾挡住的部分和眼前的照片慢慢重叠，整张脸逐渐变得清晰——王云，就是那天来工作室找她的女人。

　　她的目的尚且不明晰，这稍后再论。

　　不过怎么只有两张？梅芒诺呢？

　　舒青晗上下滑动屏幕两下，甚至还单独搜索了这个名字的词条，网页中都没有任何一张她的照片。

　　她知道一个人如果在网络上全无痕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这就更奇怪了。

　　她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目光慢慢向上，盯着相框中舒鸿天温柔笑着的脸。

　　梅芒诺。

　　会是你吗？

　　“……”

　　“你要联系禅星谈合作，”办公室里，艾鹤翻着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她，“我去跟她们聊？”

　　“就是第一次先喝喝咖啡随便聊聊，看看有没有值得合作的地方。我去吧，”舒青晗将手放到桌上，“如果真的谈的顺利，再联系人过来签合同。”

　　既然她这么说了，艾鹤也没再多说什么，“行。”

　　舒青晗和人约的下午，吃过饭，又简单在休息室里躺了一会儿，便启程出发。

　　禅星离舒氏远，过来不容易，她便约了禅星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就当是简单聊聊。

　　开车到了那处，舒青晗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当啷当啷几声响，顿时，一股扑鼻的咖啡香迎面而来。

　　“欢迎光临，看看喝点什么。”

　　清亮女声从屋内传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看到说话的人就站在柜台后，瞧着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像是店主的样子。女人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编成侧麻花辫，穿着白衬衫和咖啡色围裙，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冲舒青晗微微一点头。

　　她走到她面前，说：“要四杯店里的招牌咖啡，谢谢。”

　　“好，”女人在面前的屏幕点了点，伸手示意了一下，“扣这里。”

　　“谢谢。”

　　舒青晗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手机，心里却在盘算今天来的人会是谁。

　　等了不到十分钟，风铃丁零当啷的响了好几声，她若有所感，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王云拉开座位，坐到了舒青晗前面，礼貌的叫了一声：“舒总。”

　　“王总，”她冲她笑了笑，“早就听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面了。”

　　正好这时四杯咖啡做好，由店主端着送过来，一一放到了桌上。

　　“谢谢。”

　　女人又将餐巾纸耐心的放到瓷盘旁，温声道：“不用谢。”

　　等她走后，王云笑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这里的咖啡还不错，小小姐尝尝。”

　　“我不喜欢喝热的，”舒青晗说，“王总喝吧。”

　　“之前啊，我也总是喜欢喝凉水喝饮料，皑总就总是劝我少喝少喝，我不听，到了现在，血糖高、血压高、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王云笑吟吟地，指了指她面前的咖啡，“不然小小姐也尝尝热咖啡是什么味道？没准就喜欢上了呢。”

　　提起皑婵，舒青晗垂下了眼睛。半晌，她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

　　舒青晗应一声，“还好。”

　　王云又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小沓白纸放到桌上，“感谢舒氏愿意跟我们这种小公司合作，这是我们写的一份企划书，舒总看看。”

　　她伸手把企划书拽了过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梅总呢？怎么没见她来。”

　　“她呀，从来摸不着人影，我也不知道她在干嘛，”王云并不当一回事，垂着眼自顾自喝咖啡，只说，“我们聊就行了。”

　　舒青晗用手叩着桌面，“正式签合同那天，梅总也不屈尊过来一趟？”

　　“应该是不来的。”

　　舒青晗有挺多事想问问王云，比如她那天遮掩的行踪，比如说王麦冬，比如说那盘险棋究竟下到了哪一处。但她始终缄口不言，张口闭口“舒总”、“小小姐”，只谈公事，没给她一点询问的空间。

　　两人一直在咖啡厅待到了三点半，临走时，舒青晗抬起头，盯着王云的脸，“王总，还记不记得我姐姐？她叫舒鸿天，十四岁那年死了。”

　　“大小姐？”王云的脸上没有一丝裂缝，“记得，真是可惜了，小小姐，您请节哀。”

　　“所以你们真的是什么也不想告诉我了，”舒青晗面无表情道，“是吗？”

　　“我们没有一点瞒着的事情啊，”王云还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小小姐，您在说什么呢。”

　　舒青晗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时便就笑了，“是我想多了。好，那王总，我们正式签合同时再见。”

　　出了咖啡厅，她拿着车钥匙把玩，“王总去哪？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还想回公司一趟，”王云摇了摇头，“舒总先走吧，我就告辞了。”

　　舒青晗皮笑肉不笑，“哦，再见。”

　　回到了家，舒青晗坐到琴房里，翻了翻架子上的琴谱，又开始发呆。

　　见王云的这一趟并没有什么收获，但她不急。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足够她探查出真正的答案。

　　她无论是想认她也罢，不想认她也好。舒青晗唯一要的，只是知道她还活着。

　　这么想着，她心情好了一些，掀开琴盖，手指落到了黑白的的琴键上。

　　自从舒青晗就任董事长以来，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解决，很多、很乱，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了。

　　肌肉记忆并没有消失，手一摸到琴，弹过一千遍一万遍的乐声便汩汩的流淌出来。

　　曲终，舒青晗瞠然的看向自己的手，感觉到一阵猛烈的心神激荡。

　　她从十六岁便就开始弹这一首曲子，但这次这样的情绪是前所未有。

　　带着一切结束后的释然和自由，再没有了往日的沉闷晦涩。

　　她的计划全盘成功，她要报仇的敌人罪有应得，她的亲人……或许还好好的存在于这世间。

　　时间不同，心境也不同。这一次，她终于连熟了这首协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