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的第49天》余弦定理

8、小笼包

　　舒青晗暂时没有给猫取名，她只是叫它“猫”。

　　过了几天，杨忍冬带着朋友来探望。指纹锁里早就录入了她的身份信息，轻而易举就将木门解锁。

　　咔哒一声，大门缓缓敞开，两人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穿着家居服的舒青晗正追在满屋子疯跑的猫咪身后大喊：“猫！猫！”

　　“舒小姐这……”对于舒青晗早有耳闻的好友显然还是有些无法将长辈们嘴里的别人家孩子与屋中的人联系上，噎了一下，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好活泼。”

　　杨忍冬望着舒青晗的背影，倏地笑起来。她侧过头，此刻真诚地感谢道：“替我谢谢你家大猫，过两天我亲自买猫条登门道谢。”

　　终于将猫抓到了手里，舒青晗气喘吁吁的将它嘴里叼着的发圈拔出来，捋着头发转过身，转向似乎是沙发的位置。

　　六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自在。而就是这一丝与平常大相径庭的样子，令杨忍冬嘴角的弧度更扩大了些。

　　“我带着‘妈妈’来看看猫咪，”她上前一步，顺手关上了房间门，“忘了和你打一声招呼，没关系的吧？”

　　“没关系。”舒青晗冲着站在杨忍冬身边的女人点点头，“你好，我是舒青晗。怎么称呼？”

　　“陈晃。”她这样回答。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猫甩着尾巴，在胳膊间穿行着。猫眼黑润，皮毛发亮，胸脯已经隐约出现蒜瓣毛的雏形。

　　“不知道给它吃什么好，所以就买了最贵的，”舒青晗见陈晃一直抱着猫左看右看，声音里有些发虚，“是吃的不对吗？”

　　“当然不是，”陈晃呵呵一笑，“养的挺不错，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呢。”

　　短暂的结束“探望”，陈晃提出告辞：“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看到——”

　　她卡了个壳，有些僵硬的重复了猫的名字：“猫，在你这里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以后请继续好好对待它吧。”

　　舒青晗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说了“再见”的同时，还顺手将她肩膀上粘着的猫毛摘了下来。

　　“你就真不打算给人家起个名了？”陈晃走后，杨忍冬啜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问道，“还以为你会起什么‘哥斯拉’‘大鲨鱼’之类的名字。”

　　舒青晗立刻澄清：“只是还没想好而已。”

　　“好吧。”杨忍冬说。

　　两人在客厅喝了一会儿咖啡，舒青晗想起冰箱里似乎还有几块蛋糕和马卡龙，于是走过去拿出来，在吧台上摆了盘，分外认真的端着它们走到沙发旁坐下。

　　“竟然还有下午茶？”杨忍冬忍不住的笑，“看起来你最近心情不错。”

　　舒青晗抱着胳膊，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猫，皱皱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嫌弃又有点喜爱的神情，“还行吧。”

　　随便地聊了一会儿天，杨忍冬盯着电视屏幕里映照出来的两个影子，忽然说：“般般，你之前想过未来的老公是什么样子的吗？”

　　舒青晗抚摸着猫肉乎乎的后背，很坦荡地回答：“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杨忍冬抱着抱枕，眼睛亮晶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舒青晗抿起嘴巴笑了笑，声音在那一瞬间有点飘飘忽忽的，像是要随风散去似的：“真话就是，我从来没有幻想过任何一个关于婚姻、爱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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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天，舒青晗接到聚会邀请函，来自杨茺蔚。他是杨忍冬的哥哥，大家从小就认识，聚会是常事。

　　她挪动鼠标，点击“参加”。电子邮件上的动态信封缓缓关闭，消失的一瞬间，屏幕上方忽然落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熟悉的、俗套的、笨拙的表达方式，舒青晗忍不住笑了。

　　处理完邮箱中的邮件，她合上电脑，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一饮而尽，然后神清气爽地准备出去吃早饭。

　　每年的五月八号，舒青晗都要吃一顿小笼包。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在国外，她也必须要去中餐厅购买一笼包子。这是舒青晗给自己的约定。

　　家附近没有早点摊，舒青晗坐上车，在导航上翻翻找找，最终选定了杨忍冬诊所附近的一家。那边没有停车场，她将车停到了不远处的大型商超外，慢慢的走过去。

　　七点多，正是早点摊生意火爆的时候，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舒青晗悠悠然从门口踱步进去，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空位。

　　“新来的顾客先到前台取号等位！”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她下意识放下手，侧过身朝前台望去。

　　舒青晗身后，一笼一笼的包子不断被端上蒸锅，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白烟，显得有些影影绰绰的。

　　隔着一层雾，张启站在木制柜台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几天没见，他的头发好像又短了一点。男人身上穿着件纯黑色的T恤，左边的袖子乱糟糟的卷了上去，露出充盈着肌肉的胳膊。

　　张启茫然地往柜台外闪了闪，似乎是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是，他们是“陌生”的熟人。见的那三面，似乎都不是什么美妙的开头。

　　她小心的绕过地上胡乱摆放着的小凳，走到了前台边。

　　“在哪里拿号？”舒青晗问。

　　张启环顾了一下人头攒动的屋内，将情况如实禀告：“现在没位置，等有地方坐应该得二十分钟，还得和人拼桌。”

　　舒青晗懒得再跑其他地方，闻言只是点点头，“我等一等也没关系。”

　　张启哦了一声，从柜台上的塑料篮子里取出一个紫色号码牌递给她。舒青晗伸手去接，他又不松手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坐我这里吧，”张启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的灰色连衣裙上滑过，随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现在店里忙，我也不能一直坐着，要去前边帮忙了。你在这里顺便帮我看一下，就不收你早餐钱了，什么时候走叫我一声就行。”

　　舒青晗愣了愣，“可是收顾客钱什么的……”

　　张启摆摆手，“那个不用管，大家都是熟客，吃完了会把钱放到桌子上的。”

　　舒青晗松开手指，任凭没有支撑的号码牌重新掉回篮子里，发出叮啷一声，“好吧。”

　　张启从柜台后走出来，侧过身子闪出一条路，让舒青晗进去。

　　她也跟着侧身，很轻巧的略过他钻进了柜台里。

　　张启走到堂间，伸出手扶住桌面，垂下眼问：“你吃什么？”

　　舒青晗正拢着裙子在凳子上坐下。闻言仰起脸，很温吞的笑笑，“一笼小笼包就好，不要别的。”

　　“哦。”张启点点头，“你等一下，一会儿我给你端过来。”

　　舒青晗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

　　“没事。”他硬邦邦的回答完，转身就走。

　　即便是把普普通通的破椅子，被她一坐都像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似的。张启默默的想。

　　背着身子，柜台后的人看不见他的动作，张启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缩起肩膀，捏着自己的衣服凑在鼻子下闻了闻——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怪味吧？

　　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冒出来，也无从去探究，只能凭心而动了。

　　正在门口忙碌的乌家夫妇俩见张启出来有些惊讶：“小启？你怎么出来了。”

　　张启将墙上挂的围裙解下来系到腰上，“来帮忙。”

　　乌爸爸嗓门大，性格也直，闻言挥了挥手，“诶呀，不用不用。现在你也忙，能来帮叔叔阿姨看店已经很好了，这不用你，回去吧。”

　　“跟我客气什么，能来帮忙肯定就是没事，有事就不会来了，”张启笑了，“而且店里有人在看了。”

　　“谁在帮忙看？淮波他俩也还没起呢。”乌妈妈凑过来问。

　　谁在帮忙看？舒青晗。

　　舒青晗是……

　　想到这里，张启忽然有些哑然。

　　乌妈妈耳观鼻鼻观心，当即试探道：“是你朋友？”

　　朋友？

　　张启拧了一下眉，艰难回答：“……算吧，大概。”

　　“哦，”乌妈妈连连点头，诚恳道，“那你待会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终于回答完了问题，张启感觉浑身上下又活泛了过来。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轻松的说，“我拿笼包子进去。”

　　“去吧去吧。”

　　他哎了一声，利索的伸手拿了笼刚蒸好的包子，倒进白瓷盘里。顿了一下，又拿起盛豆浆的大勺子，倒了满满一碗豆浆。

　　“小启，等等。”乌妈妈喊住张启，走过去将他卷起来的袖子翻下来，“袖口都翻了，傻孩子。”

　　所以刚才也是这么邋里邋遢的？张启端着碗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他回去的时候，舒青晗正在低头按着手机，长长的黑发顺着胸前垂下来，睫毛纤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吃饭吧。”张启开口唤她，舒青晗抬起脸。

　　那双眼睛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笼包和豆浆已经出现在了舒青晗面前的桌面上。

　　张启茫然的眨了眨眼，收回手，强装镇定道：“怕你烫到手。”

　　舒青晗抿起嘴，弯弯眼睛笑了，“谢谢。”

　　头皮瞬间一麻，张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猝不及防撞在了柜台上。咣当一声，就连格子上摆放的酒水饮料都跟着跳了跳。

　　撞击的声音实在太大，舒青晗连忙站起来，“你没事吧？”

　　张启心里疼得呲牙咧嘴，面上却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咬着牙道：“没事。你吃。”

　　舒青晗不放心的瞥了他两眼，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去。

　　强装镇定走到门口，她绝对听不见的位置，张启终于忍不住弯下腰，诶呦诶呦的叫起痛来。

　　收回目光，舒青晗回头看了一眼被张启撞得歪七扭八的瓶瓶罐罐，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将它们复原。

　　直到所有的物品重新摆放整齐，舒青晗才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身体，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她用手指碰了碰白瓷碗，热的。里面的豆浆安稳的就像是一小块白色湖泊。

　　出现在要求之外的液体，舒青晗最终还是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