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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次热恋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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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值六月,即使已至深夜,江洲大学内依旧燥热难耐,热气自脚底升腾而起,似是要将人们体内的水分都蒸发殆尽。
在静谧的校园一角,脸上犹带着些许稚嫩的青年正怀抱着书本,独自一人脚步匆匆地掠过灌木丛。
今晚他在图书馆留了许久,眼看要到宵禁时间了,这才仓促地踏上回宿舍的路。
为了抄近路,他迈进了那片正在施工的区域——S大近来正在盖新楼,刚好拆了一堵墙,只要从这里穿过,他就能花上比平时少十五分钟的时间回到自己所在的那栋宿舍楼。
青年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但今日似乎有所不同。
一阵燥热的风吹来,旁边隐藏在黑暗当中的杉树林哗哗作响,让他的神经也紧绷了几分。
他咽了一下口水,左右环顾一下,只觉得那些杉树似是鬼影憧憧,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他的背上悄然爬满了冷汗,不禁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有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啪嗒,啪嗒,像鼓点一样在他心脏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背后有人?
青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昨天刚刚看过的恐怖片,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几乎跑了起来,但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仍旧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运气太差,他被地上的半块砖头绊倒了,手掌狠狠在水泥地上摩擦了一段距离,疼痛和恐惧让他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他万分惊恐地回头,却见背后那个人已经离他很近了。
由于背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对方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汗毛竖立,几乎快要尖叫出声。
“谢小颖,你跑什么?”那人道。
青年尖叫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薛老师?”
“卡——”
邵胤正要说出自己的台词,却被导演一声“卡”给打断了,他动作一顿,当即就有些出戏。而和他对戏的那个新人演员还要哭不哭地趴在地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
“启星,过来一下。”导演在那边喊道。
郑启星端的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脚都跟着软了几分,差点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邵胤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抱歉,邵老师。”郑启星笑得有些勉强。
这场戏已经拍了不下五遍,却还是被导演中途喊停,他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没事,去吧,好好听何导给你讲戏。”邵胤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
他对新人演员一向宽容,看着他们紧张青涩的神情,他就仿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更何况郑启星本身又谦逊好学,他也没理由苛责什么。
这小孩能力是有的,只是第一部戏就进了知名导演的剧组,难免有些紧张过头,发挥失常。
好在何导珍惜这个苗子,愿意给他讲戏,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今天这场是夜戏,大家都连轴转了好几个小时,面上早就疲惫不堪。
邵胤抬头看了眼正慢慢中移的月亮,猜测今天可能马上就要收工了。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导演组下发了通知。
得到确切消息后,邵胤这才准备离场。
“邵哥!”
小林早就拿了水杯在一旁等候,先下见他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嗯。”邵胤顺手接过那个大号的保温杯,但在打开杯盖的那一刻,他神情稍稍凝滞,“热水?”
现在天正热着,即使马上就要月上中天了,这里也依旧闷热。他本以为杯子里面装的是消暑的冰水,却没想到一打开杯盖就被扑了满脸的热气,连脸上的金框眼镜的镜片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林见他这反应也丝毫不意外,他故作严肃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琳达姐吩咐过了,让我看着你喝热水。”
他家邵哥胃上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不久还因为水土不服犯了胃炎,哪里喝的了那些东西。
琳达姐也操碎了心,这才让他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看着呢。
邵胤单手摘下眼镜,无奈一笑,心知他们是在关心他,便也没有多说,低头就抿了一口热水。不知是不是错觉,胃里果然舒服了许多。
夜已经深了,他们没有在片场逗留太久,很快就坐上保姆车准备回酒店了。
当他们的车穿过气派的大门时,邵胤通过车窗看见了大门顶上印着的四个烫金大字:江洲大学。
剧本里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一所知名学府。
谢小颖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他长相俊美,性格开朗,与同学关系和睦,家境也不错,种种特质堆砌在他身上,让人很难怀疑他不会拥有一段美好的大学时光,当然,如果他不是追寻着姐姐的脚步来到这里的话。
他的姐姐三年前在江洲大学附近失踪了,至今未找到踪迹。
或许是出于纪念,又或许是其他某种原因,谢小颖高考后填志愿时下意识填了江洲大学,后来也恰好被录取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男生,从小乖巧听话,相信警察,并没有什么逞英雄的想法,但从他踏入江州大学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不由他自己主宰了——背后似乎有人盯上了他。
一些所谓的证据被递到他手上,证明他的姐姐已经遇害,让他被迫开始寻找真相。
但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查到真相时,线索却又断了,等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又有真的证据出现他的身边。
剧本名叫《圈套》,讲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单方面的追逐游戏。
剧本虽有老套的地方,但也不免有新颖之处,总的来说,这还算是个不错的剧本。
三年前的邵胤刚刚分手,需要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无暇伤心,琳达便替他接了这个剧本,但他没想到这部电影要筹备如此之久,直到三年后才开拍。
这部电影大部分都是暗色调的,很多戏份都需要在夜里拍,邵胤在开拍前就已经调整过作息,虽然有点累,却也没有多少困意。
回到酒店后,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照常拿出剧本研读。不知是不是纸张过于脆弱,剧本的每一页都发皱,看上去像是老人的脸,上面还密密麻麻写了不少的批注。
把人物小传写在剧本上是邵胤的习惯。他非科班出身,演戏仅仅是出于兴趣,但同时他的短板也非常明显,入戏对他来说格外困难,演谁都像是演自己,他因此挨了不少骂,这才开始尝试着写人物小传。
早年是为了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角色,而现在则是习惯使然。他不算是有天赋的人,站在如今的高度也只是凭着多年的努力罢了。
今晚那场戏正是剧本中的前半部分,谢小颖刚刚进入大学,因为一场乌龙结识了薛致君。
薛致君在江州大学任教,他虽是老师,却很年轻,只有三十岁左右,若不是穿着成熟,他看上去跟周围的大学生似乎没什么两样。
谢小颖只是一个还没有进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他对年长者的仰慕是自然而然的,再加上薛君致学习渊博、谈吐有度,他很快就将信任交付给了对方。
郑启星是个新人,演绎这种青涩单纯的大学生称得上是本色出演,但新人也有个显而易见的弊端,便是缺少经验和技巧。
他若是遇到一些情绪激烈的情节,就会显得尤为力不从心,就拿今晚这场戏来说,他的情绪总是不到位,不是用力过猛就是寡淡无味。
看来明天还有的磨。
邵胤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不得不往窗外眺望一下以减少眼睛的疲劳。
从他这个房间的落地窗望过去,正好能看到S大的操场。
剧本中的江洲大学就是现实中的S大,何导为了能在这所大学拍戏,来来回回费了不少的功夫,后来才终于在暑假期间得到允许进来布景。
何导是个较真的人,哪怕是拍戏地点也要力求完美,不允许有一丁点的将就,而邵胤跟他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他为了让自己完全适应薛君致的身份,曾提议晚上就借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甚至不拍戏时他都戴着那副金边眼镜,他要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体验属于薛君致的人生。
而何导思考了许久,最后却觉得不合适,演员入戏是必要之举,但过于沉浸在角色当中是不可取的,尤其邵胤饰演的那个角色还是性情如此阴暗的一个角色。
邵胤初时还认为是何导多虑了,现在却觉得对方说得并无道理,毕竟他此时的情绪轻易就受到了角色的影响。
薛君致这个人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早已腐败不堪。
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享受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乐趣,他喜欢看到猎物们看到希望又陷入绝望的样子,也讨厌他们脸上一无所知的蠢样,尤其是谢小颖这样的人,他的施虐欲尤甚。
天生的坏种。
邵胤想到此处,心里莫名有些压抑,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继承了薛君致的意志,心里的暴戾陡然突涨。
他现在不但不需要入戏,反倒需要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