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是替身》玉台闲弓

12、第 12 章 一百三十二

　　一百三十二
　　“所以你是用面粉从宋莹那里骗来的解药？”
　　赫连翼黑了脸，重点是这个吗，不应该是宋莹为了争风吃醋，而给她下毒吗？他道：“没错，当时找不到宋莹藏的剩下的解药，所以莫真根据宋莹可能接触到的毒药的途径，把面粉倒入酒里，假装纳税和你一样的毒药，让她认为我也中毒了，这样她才交出了解药 。”
　　随七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利用了她对你的爱。”
　　赫连翼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她爱我，就可以对你下毒了？”
　　随七连忙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胡豆，要是以前有人敢往赫连翼嘴里塞东西，赫连翼第一反应是把这人丢出去。但是现在这么做的人是随七，他什么都没说，吃了那颗胡豆。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随七起身，“如果你不介意，我去看看她吧。”
　　宋莹曾经派杀手杀她，还对她下毒，不论是谁，都不能轻易原谅，赫连翼猜测随七是想去泄愤，宋莹毕竟是从小到大都陪在他身边的丫鬟，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也跟妹妹差不多了。赫连翼只好嘱咐了一句，“你别太过分了，轻点打。”
　　随七沉默了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她哭笑不得，“我只是想问她几句话而已。”

　　一百三十四
　　宋莹听到随七来看她时，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前去迎接。
　　随七打开门，看见宋莹衣饰整洁，鬓发齐整，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没有一个身为阶下囚的样子，看来赫连翼没有折磨过她。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随七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是给宋莹的。
　　宋莹低低一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挺直脊背，瞟了随七一眼，“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主子愿意为了你去死。”
　　“有人愿意为你死，这没有什么得意的。相比为我而死，我更希望这个人能好好活下去。”
　　随七的人生准则中是除死无大事，身边亲人的离去造就她珍惜生命的观点，所以对宋莹这种因为赫连翼而褫夺他人生命的做法有些不满。
　　“如果我再狠心一点，主子找不到毒药，现在的你也没办法在我面前嚣张。”
　　宋莹冷冷的眼神，充斥着对随七的恶意 。
　　房间里，只有她和随七两个人，如果她趁这个时候杀了随七，即使赫连翼责怪她，也已经晚了。
　　随七背上起了一股冷意，此时才入秋，房里不该冷才对。她搓了搓手，问：“你冷不冷，我给你那件衣裳？”
　　“你还有心思担心我冷不冷？”
　　宋莹不置可否，“你担心我冷不冷，不如担心自己的那条小命。”
　　随七睁大眼睛，“你要杀我？”
　　宋莹说：“是啊。”
　　随七愣住了，随后笑了，“你如果真的想杀我，是不会告诉我的。”
　　“我杀了你，主子也不会放过我。”杀了随七很容易，如果是在赫连翼发现她是幕后真凶以前，她毫不犹豫，但是现在赫连翼已经知道了一切，再杀了随七，不过是让赫连翼更恨她罢了。
　　宋莹不杀随七，把随七赶走了，因为她不想看到随七那张脸，对她来说，一张散发着平庸和愚蠢的脸。
　　更重要的是，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夺走了她的主人。

　　一百三十五
　　莫真提着食盒来看宋莹，他把菜一一摆到桌子上，拿出一壶酒来，说：“吃吧，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宋莹身子一僵，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主子呢，他不来吗？”
　　“他啊，和随娘子挑布料去了，说成亲穿的衣服要用盛京的绸缎。”
　　莫真摆好饭菜，“你知道的，赫连堡的规矩，本没有放你一马的道理。”
　　“是吗？”
　　宋莹早有预感，自己两次戕害无辜的人，还是赫连翼喜欢的人，虽然没有成功，依旧罪无可恕，赫连翼想杀了她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心里，到底是不甘心地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说你，非要吊在主子这一刻歪脖子树上，换一棵不行吗，依你的品貌，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莫真是真心实意的在劝这位从小长大的朋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到处都是。
　　虽说像赫连翼那样的男人，是有一点难找。
　　莫真正要离开，听见宋莹慢慢道：“我记得那年，我被人牙子带到赫连府，因为是女孩，不能陪主子练武，所以要被送回去。”
　　宋莹突然提起以前的事，莫真停住了脚步，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宋莹瘦瘦小小，脸色蜡黄，像个小猴子似的，在一排孩童中，是最矮的那个。
　　“他们说要送我走，是主子看我可怜，说留下我，还说要让我做他身边最厉害的丫鬟。”
　　莫真沉默地听宋莹讲下去。
　　“说是丫鬟，其实主子一直把我当成一个玩伴，从来没有做过活，你那时还笑话主子，说他多了一个妹妹。”
　　宋莹来到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后来我明白身份有别，我是奴仆，主子是赫连堡的继承人，我不能给他丢脸，所以我拼命学习各种诗词书画，管家理账，就是为了不给主子丢脸。”
　　宋莹举起酒杯，“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杯中的酒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宋莹苦中作乐的想到，送她上路的这杯酒，居然还是陈年佳酿。这样想着，她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莫真，我死后，请你告诉主子，我从来不后悔做他的侍女。”说完，莫真仰头，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眼泪流到腮边，顾不得用手拭去，只是难过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见到赫连翼。
　　莫真一言难尽地望着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莹抬起头，“什么，主子不是让你来杀我的吗？”
　　“……”莫真无奈，“是我没说清楚吗，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离开了，不用再留在这里。”他耐心地解释，“本来你的罪行依照规矩，就算不死，也是终生监禁。只是随娘子说她毕竟没事，所以和主子商量过后，不杀你，也不会监禁你，只是从此以后偶你不再是赫连堡的人，也终生不能再进赫连堡。”
　　宋莹听罢，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酒杯，“所以这不是毒酒。”
　　“当然不是。”
　　莫真一摊手，“就像你说的，你在赫连堡为主子做了那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和随娘子都是心地善良之人，怎么会让你死。我给你送酒，是给你送行的。”
　　他笑了笑，“我和你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你要走，不能不来看看你呀。”
　　宋莹擦干脸上的泪，轻轻“嗯”了一声。

　　一百三十六
　　而在绸缎庄买好绸缎的两个人，付下定金，和商家说好送的地址，便离开绸缎庄，在街上闲逛起来。
　　随七没什么想买的，便和赫连翼聊起天来，“这个时候，宋莹应该离开了，你真的不去看她一眼，送送她？”
　　“我去送她，你不吃醋？”
　　赫连翼斜睨随七一眼，“那可是别的女人。”
　　“她当了你那么多年的侍女，我如果吃醋，现在就成了酸随七，你可以拌着米饭吃啦。”随七撇嘴，“我不过是想，你们是从小长大的，怎么说也是有感情在的，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为什么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赫连翼的目光沉静，神情淡然，“她以爱我之名伤害你，如果我再去看她，也许会给她一种我还在乎她的错觉。既然要断，不如断个彻彻底底，就让她误以为我是个无情人，好过她对我念念不忘，徒增伤悲。”
　　赫连翼没说的是，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宋莹彻底死心，免得她再对随七出手。即使不是他伤害的随七，可宋莹是他的侍女，他亦有责任。随七现在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和他算是一家人，且随七本身是个宽容的性子，否则换成江湖上一些名门，莫说放宋莹离开，只怕她的命都难以保住。
　　“你这当断则断的样子，的确和我那先夫不太一样，如果是他……”随七回忆起过去，微微笑了下。
　　一听随七提到他那死去的先夫，赫连翼顿时醋意横生，说话也带上了几分刻薄，“是啊，谁也比不上你的夫君。可惜他再好有什么用，老天爷看不得好人长命。”
　　那含酸拈醋的口气，随七想忽略也忽略不了，道：“你是个男人，大方一点，他都死了，你和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怎么会和一个死人计较。”赫连翼这样说，嘴角却垂了下来，他始终没忘记，随七当初之所以买他回来，是因为他那张和随七先夫相似的脸庞。
　　郁闷之下，赫连翼问道：“你到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这张脸？”
　　“当然是——”
　　随七拉长声音，听得赫连翼的心高高吊起。
　　“你这个人啦。”随七伸手捏了一把赫连翼的脸，笑道：“你一个堂堂堡主，怎么老在感情上犯糊涂呢。你也不想想，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倘若每个长着我先夫的脸的人我都喜欢，那我成什么人了？”
　　赫连翼不依不饶，嘟囔，“说不定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
　　随七白了他一眼，牵起赫连翼的手：“天下能找到第三个第四个和你长得像的人，但是找不到像你这么喜欢我的人了。”
　　随七主动和他牵手，赫连翼喜不自胜，听随七说自己是最喜欢她的，忙不迭点头，“没错，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爱你。”
　　“那要是有呢？”
　　“哼，我倒要看看，谁敢抢我赫连翼的夫人。”
　　“我们还没成婚呢。”
　　赫连翼在随七额头上轻轻一吻，“那就盖个戳，从现在起，随七是赫连翼的夫人。白头偕老，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