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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7章：迷茫 难道你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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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你能原谅我吗？”杨华晔带着恳求的声音看着他。但面对她，顾丰却无法回答，他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她，他不能回答，也无法拒绝。
顾丰没有说话，那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通电话打断。
手机上显示的名字让杨华晔眉眼低垂，一动不动，没有接，也没有挂断。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接通了。
“杨华晔！你是想死，还是想让我死！”在接通的一瞬间，雷霆般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要放在耳边才能听到的声音，现在大得在一米外都能听见，“又消失…你又给我来这套是吧？”
电话里的母亲不依不饶，威胁说：“……好啊。我是你妈，你是我养出来的，你那点花花肠子，在乎什么，我还不清楚吗？我知道你回国了，我现在就在国内，你如果不马上出现在我面前，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杨华晔看了顾丰一眼，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抓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深吸一口气，试着叫了一声：“妈……”
可手机那头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我找不到你，我还找不到你那些大学同学？那么大的学校就杵在那儿，你不过就毕业两三年，要找那么几个人还不难。”电话里的人继续说，“如果不想大家都难堪，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回来！”
杨华晔的脸瞬间煞白。
哪怕是对母亲这种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但这一刻，她还是感到害怕了。她母亲真的是最了解的她的人，这的确是她最害怕的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忍不住对着电话里的母亲控诉。
那头一阵沉默，然后是愤怒地爆发：“为什么？呵，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崩溃的嘶吼从手机那头传出来，“这些年我付出了多少？我又都得到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非要在这种时候受伤。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这么多年——你现在给我消失了？呵……”
崩溃之后，透露出的是平静的绝望，“好啊，你要是不回来，就等着给我收尸。”
这绝望，也传递在了手机的这一头。
听到这句话后，电话被挂断。杨华晔木讷地看着桌面，死死地咬着嘴唇。抬头看他，惨白地一笑，“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
“要我…送你回去吗？”他看着她，略带迟疑地问。
“不用了。在你面前接这通电话，我已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她笑着，心里却是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她还是不想让他看到真实的她自己。
匆匆离开的人，再抬头，已是在家门口。
看着面前的大门，她驻足不前。面前这所谓的“家”，她心生恐惧。她还没有进门，门却先一步开了。看到从门里出来的母亲，她知道，从她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母亲就在窗户里看到她了。
抿着唇，她走了进去。
……
晚上，初静念一个人在家，翻阅着杂志。
“什么？你说那个白天鹅又回来了？”汤雅洪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什么意思啊？不是…她不是去国外了吗？她不是忙得连同学会都难得来一次吗？她……不会是想复合吧？”
汤雅最后问到了点子上，也是她正在想的。
“应该是吧。”她淡淡说。
“听你这声音，怎么不着急啊？”汤雅着急地说，那的声音明显比她着急。
她懒懒瞥了一眼静躺在茶几上的手机，抿嘴笑笑：“我干嘛要着急啊？他们是分是合，又不关我的事。”
“念念…你……”些微迟疑，“彻底放弃了？”
在翻阅杂志的手，因为失神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杂志，拿起旁边的手机。
“谈不上。”这句回答，干脆利落，听不出来任何失落的情绪。
“是是是，您就没争取过。”
听着汤雅的声音，她都能想象到现在汤雅翻着白眼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你还笑？”电话那头传来汤雅的怪叫声。
“咳，没笑。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扯开话题。
“快了，就这两天了。拍完就回来。”
“嗯，记得给我带礼物。”
“啧，你就惦记那点礼物。该惦记的不惦记。”
这话说得初静念哑口无言。
挂上电话之后，初静念就想今天在医院看到的。
骨科……
医院……
发了会儿呆，她又拿起手机，翻找到一个电话号，拨了过去……
—————大刀一剁，一分为二—————
“起来！”
“继续！”
“起来！”……
一面硕大的镜子前，是不断摔倒再爬起来的人。
一个女人正在一旁一手拿着尺子，准备随时落下，呵斥声不断响在屋中回响。
杨华晔双手撑在地上，汗水粘着头发丝贴在脸上。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两只手，肘部以上，条条红印，醒目而刺眼。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自己，让她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初学跳舞时，流着泪，咬着牙却怎么也跳不好一个动作。因为不能伤到腿，所以母亲都会拿着尺子打在手臂上，既不会影响跳舞，穿上长袖也能遮挡而不被别人看见。
“起来。”冰冷的声音又响起。
见她一直未起身，那声音忽地高呵：“起来！”随着呵斥声，一尺落下。
她忍痛，闭眼，却还是没有听母亲的话起身。
严黎看到她还没起来，又是一尺子下去，“怎么，是腿又断了？这么一个动作都跳不了，你这双腿留着有什么用？啊？和双废腿有什么区别？！”
她低着头，低声：“我跳不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跳不了了！”
啪！响亮而清脆。
“跳不了也要练！往死里练！”杨华晔母亲抓着她的手，拽起来，“这段时间你浪费了多少练习时间？你当然跳不了了！——你想当个废物，可以！下辈子……，这辈子，我死之前，你永远别想。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一身的本事、学识都我给的！”
杨华晔被强行拽了起来，踉跄一下才站稳。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在你身上啊？现在……现在你告诉我你跳不了？我告诉你，跳不了也要跳，我严黎生出来的，没有废物。”
“可是我就是跳不了，”一字一句，“我跳不了，跳不了跳不了！”积攒已久的，以前不敢的，现在一下子像是到了极限的皮球，只要一个破口，就会止不住地崩溃而出。
“你是芭蕾公主！”严黎抓着她的肩，“你被多少专业人士夸奖过？这些年哪次比赛不是冠军？这个动作在你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做到，你现在告诉我你跳不了？！”
严黎不相信。
“八岁……“她笑了，”这个动作我练了多久，你不知道吗？”她反问着，“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在玩的时候，我在练习。他们吃饭的时候我还在练习。因为我只有五分钟的吃饭时间。不停地练习、练习再练习！我没有假期，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连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是被限定好的。”她看着自己的母亲，“我所有的时间，都被拿来练习了。八岁……我是比同龄的人厉害，但那是因为我付出了比他们多十倍、百倍的时间！——我不是天才！我没有跳舞天赋！别人练十遍、二十遍的动作，我要练五十遍、一百遍！甚至一千遍！”
严黎：“那又怎么样！别说付出十倍百倍，只要能跳好，就是千倍万倍的努力——”
“所以我的腿废了啊！”杨华晔流着泪对母亲说，“我的腿一直都在超负荷使用，不停地跳，不停地跳……它并不是摔一跤就成这样了，是我的腿……它不能再跳了。
“……妈，认了吧，你的女儿，就是没有那个天赋。”
杨华晔所说的其实严黎心里都清楚，只是严黎一直不愿承认，认为只要从小培养，哪怕天赋不佳，也能靠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补足，一定能越跳越好，甚至超过那些有天赋的孩子。
可是现在，现实给了严黎当头一棒，她的腿，寄托了自己所有梦想的腿，跳不了了……
严黎脸色瞬间极差，似乎是不愿意认清这个现实。
那双腿废了。
严黎其实从她的动作就已经看出来，再也上不了舞台了，更别说走向国际，完成自己年少时无法完成的梦。
不甘和恼恨，让严黎突然痛哭起来，捂着自己的脸，不顾女儿也在旁边地大哭。
……
初静念坐在吧台上，前面是一份刚拿到手的资料。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刚招呼完客人的郭帆走了过来。
但初静念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抿抿嘴。
而郭帆则是这里走走，那里擦擦，但眼睛却总是停留在她身上，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郭老板，想说什么？”她放下酒杯，看着郭帆。
郭帆先压下心头最想问的，看着她前面的酒杯：“你以前不是不会喝酒吗？”
“我现在能喝酒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还问？”
“可我还是很奇怪，你现在为什么突然间就这么会喝酒了？一杯这么烈的酒下肚，脸不红气不喘的。”郭帆狐疑，“短短几年时间，酒量就能练得这么好？”郭帆凑过来，“你怎么做到的？”
她对着郭帆一笑，“你猜。”
面对她的答非所问，郭帆吃了闭门羹，但人不愿意说，他也不好继续问。
“静念，我发现自从你毕业后就变狡猾了。”郭帆说完又咕哝道，“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他的意有所指，她心知肚明。只是现在，有点晚了，她也只能当作没听见。
“你和顾丰怎么回事？”郭帆又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让她内心的从容，暂时地滞怠一下，直到又听到郭帆说，“就是顾丰家里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看你们，好像……”
致命的停顿，让人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
“关系比我和他还好的样子！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
这话一出，让人的紧绷瞬间一松。
“我看你和他家里人关系也挺好的。是你和他家人以前就认识？”郭帆又问。
问出问题的同时给了一个答案，这让初静念否认也不是，不否认也不是。
她抿嘴笑了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然后，“我和奶奶比较熟。”模棱两可，又带着一点误导性地说。
“我就说嘛，”郭帆自得，感觉自己分析对了，“原来是奶奶早就认识，难怪。不过那也真是巧了，你和奶奶又是怎么认识的？”
“偶然遇到的，奶奶很亲切，自然慢慢就熟了。”
“噢……”这个回答郭帆像是听懂了，但又感觉有什么地方捋不顺。
偶遇？自然，慢慢……
这个时候，她约的人到了。
郭帆看向来人，“哎？静念约的人是你啊？”
正好打断了郭帆那想捋却还没捋顺的思维。
顾丰走到吧台，瞥了一眼她面前的酒：“来一杯和她一样的。”
“你就别喝了吧？”郭帆记着他的胃病。
“没事，就喝一杯。”
“她那可是烈酒，大哥。”郭帆说道，然后给顾丰调了一杯不烈的放上来，“一杯。”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着。
初静念一只手放在吧台上，撑着脑袋，侧目看着这两人，点点头，无声地附和，带着局外人的目光看戏。
顾丰看向她，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喝醉了？”他这样猜。
“没有吧？”她听到他这话一挑眉，拿起酒杯放到眼前仔细端详，动作慵懒，像是换了一个人，然后又摸了摸脸，说，“还好啊。”
顾丰转头看向郭帆。
“是喝了好几杯。这酒可烈着呢。”郭帆说，又转头看着她，不确定地叫，“静念？要不送先你回去？”
她只分别看了这两个男人一眼，然后垂下眼帘不再搭理，手指玩弄着酒杯。
顾丰示意郭帆不要再说。郭帆走开一点。顾丰拿起郭帆给他调的那杯，喝了一口，侧头看着她手里的烈酒，问：“心情不好？”
她微微抿唇，看向他，说：“我心情不好不会喝酒，只会工作……不停地工作。”
她似乎是在告诉他，她是什么样的，为他对她的不了解。但却不是在拉近距离，反而像是在拉开距离，用他对她的不了解。
“那你呢？”她反问，“心情不好？”
顾丰却没有回答她，只用沉默以对。
她说：“我猜猜……她找你要复合？但你没有答应，甚至有点抵触。因为你觉得你看不懂她了，当初要分手的人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要复合？你觉得她把你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了儿戏。所以……你现在很生气？”
不用他的回答，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她。
她笑道：“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看人和分析，是我最拿手的。”
“什么什么？谁要复合？”耳尖的郭帆激动地凑过来，看看她又看看顾丰，“小叶子回来了？你们要复合？”
郭帆的激动，在顾丰的注视中渐渐平息，然后识趣地走远些，“我去……招呼客人。”
“给你看看这个。”等郭帆走开，她便把那个文件袋递给了他。
顾丰接过，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顾丰打开了文件袋，映入眼帘的是杨华晔的照片，和几张小女孩的。从眉眼上看，应该是杨华晔的小时候的照片。
顾丰不懂地看向她。
“你仔细看。”她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看手臂。”
这时顾丰才发现，里面不管是什么时期的照片，手臂上侧都隐隐有着淤青的痕迹。所有照片都是夏季的，因为动作的不同，有些动作让短袖不能完全遮挡上臂，但因为露出的不多，一般看到都不会发现，或以为是衣袖的阴影。她指出来后，顾丰看了所有照片，或穿短袖，或带冰袖，没有一件是露肩的。
顾丰回想，在印象中，她的确是不常穿露肩的衣服，但好像也没有这种淤青。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初静念这个时候说：“这些是她高中以前的照片。”然后接着指着另一张，“这是她半个月前刚回国时的。”而这张，手臂又出现了那种淤青。
她等着他消化这一切，静静地喝着手里的美酒。感觉差不多了，看向他：“你并不了解她。”
那封档案袋里，除了照片，还有背景资料。她的母亲在一场车祸中瘸了条腿，断送了本要进舞蹈团的梦，嫁人后丈夫早亡，独自一人带着女儿杨华晔……
资料的最后，是这二十年间杨华晔的比赛记录，从一开始全县前三十四名就被淘汰，到后面一点点往前追赶排名。而这些比赛记录几乎是年年都有，各种大小比赛都有参加。
“从记录上来看，她应该是花了大量的时间练习。可就是这样，她的学习却一直没有落下，名次很稳定。如果换个专业，又有足够的时间，应该会成为一个很厉害人物。”
“你想说什么？”顾丰说。
“我想说，也许她跟你分手，“她看着他，”只是力不从心。”悠悠道，“上次在医院……她的腿，因为长期跳舞过度，又加上受伤和手术——以后没办法再跳舞了。”
顾丰看向她，那眼神是不解，是疑惑，是探究，也是询问。
“我只是……在完成奶奶想要的。”不管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都会继续说，“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动摇吗？”她用眼神递了递一下他的那杯酒，“看样子可不像。”
因为他以前是不喝酒的，就算是酒吧这种地方，他也是能不喝就不会喝。他喝酒，说明他有烦心事。
而现在，这个烦心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什么，我很清楚。你给不了。而我现在最想要的……”她说，“是作为朋友，希望你好。也是为了奶奶。奶奶……也希望你好。”
这样，他身边就有人陪他，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她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顾丰看着手里的照片：动摇……他有吗？
迷茫，他似乎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还爱她吗？还放不下？
从前分手的理由似乎是没有了，但他们就能复合？
他似乎……也不太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