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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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蝉鸣的夏夜总是寂静的。
月光如水，缠绵而眷恋。它透过窗棂映在我的床上。
那晚的月很亮，洒在我莹白的裙摆，也照进我的内心。
不知为何，被月光照映着的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飘渺的呢喃。她好像在我的耳边说：“出去看看吧…”
鬼使神差的，我走下了床，循着光亮走出了门。
黑夜中的城市是寂静的，无声的漆黑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下一秒就要将我吞吃入腹。
我的心底无端升起一丝恐惧。耳边的呢喃再次响起，有些急促：“去看看吧…去看看…”
我从来不是什么坚定唯心主义者，但听着耳边的声音，我莫名的有些冲动。
想追随心灵的冲动…
我是这样想的，同样也这么做了。
我几乎是小跑的穿过大街小巷。我并不知道终点在哪，还有多远，但我的身体很诚实的追随着我的心。
风抚过我的脸，吹起我的发。我依旧在漫无目地的前进，像一列不知疲倦的火车，只要一点点能量就能吭哧吭哧得走很远 。
湿咸的海风扑到脸上，也许我该停下脚步了。
海边的风带着凉意，不似夏天城中小楼所吹来，像深秋落叶的梧桐 。
我赤足踏在海边，脚下是细软的白沙，海水同时划过我的脚面。
我踩着月光向前走，海浪的声音相当优美，伴着婆娑的树影，倒是有几分幽静的味道。
我享受着这片宁静，直到风将她的声音吹入耳中。
听起来是一种弦乐器，我拿不准是尤克里里还是吉他，她低沉悠扬的女声与海浪交织缠绵。我不由得想起古老传说里的塞壬，一种会坐在礁石上用自己华美歌喉迷惑水手落入水中的美丽生物。
我像是被声音吸引的水手，明知知道前方是陷阱，却依旧沉溺在美妙的歌声里，无法自拔。
我跑了起来，固执而又坚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乱了我的发丝与裙摆，但我依旧在寻找，寻找着迷惑我的塞壬。
“只怕这月光太过明亮，让我在长街中不断彷徨…”
我渐渐看清了她，她坐在石头上，月光笼着她，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纤长的手指摆动着吉他的琴弦，闭着眼，好像在回味每一句歌词。
“就怕这月光照不进你的心房，在黑夜中掩去我的光芒。可这月光实在太坦荡，你是否还记得起我的模样？”
她很投入，仿佛就真的像歌词里说的一般，向我互诉衷肠。她暗哑的声线微微上扬，连歌声都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忧伤。
她的脸在黑夜里交错闪烁，忽明忽暗，只叫人看不清楚，却又极力着诱惑其他生物接近她，看清她，然后甘愿跳入无尽的深渊。
“好听吗？”
歌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我回过神时她正支着吉他看着我，嘴边是一抹还未来的急消散的笑。
“嗯…很好听。”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控制不住的上下比画着。
“是你自己写的歌吗？感觉从来没听过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她笑得更灿烂了，就连上扬的眼尾都垂了下来。配着眼前的这张脸，有种不可言语的媚态。
“是啊。”她将吉他抱在怀里，看了看吉他又看了看我“想听下去吗？”
“当然！”我连忙应下，可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如果…方便的话…”
她招呼我过去，又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旁边。
“我的荣幸。”她冲我笑笑，转而拨弄着手里的乐器。
“你是我在迷雾之中看不清的月亮，让我爱得破碎又痴狂。溺在回忆里不断回望，却发现往事如尘烟，只叹一缕魂魄散人间…”
我们就这么一直这么坐着，一直到海边的太阳升起，我和她分享了日出以及她的早饭。说实话，味道还不赖，就是冷掉的吐司边实在太硬，最后还是便宜了海鸥。
太阳高挂在天边，我该回家了，我同她告别，临了她叫住我。
“那个…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她直直的看着我，看得我不想拒绝。
我找了半天，全身上下都摸遍了，才想起身上穿得是睡裙，没有口袋。
我挠挠头，略感抱歉的说到：“我出门忘带手机了，要不我直接把号码报给你？”
她找出手机，根据我所复述的号码一点一点敲打着键盘，不时出声确认字符是否正确。
初升的阳光裹着她有些凌厉的眉眼，倒显得她认真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她最后复述了一遍号码，在确认无误了之后放下了手机。
“那就这样吧，我也要回去补觉了。”她冲我笑，笑得肆意张扬，随即又想起什么，敛了敛嘴角的笑。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答应她，再次同她告别，她笑着冲我摆摆手。我向前走了一段路，可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她依旧站在那里，见我回头看她，又冲我大力摆了摆手，随即转身离去。
我就那么立在那，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我踏上了回家的路。明明感觉走的很慢，却还是比到达海边的时间要短。
夏天，老式小区的楼道是很凉快的，但我从小恐惧着楼道。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形容词才能复述它的残败。
老旧的墙开始蜕皮，稍稍一碰就会窣窣掉下来一大片。楼梯的木把手上落满了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不适的油泥。每一层楼道顶上都坠着一只颤颤巍巍的灯泡，只有发出巨大声响才能换来一丝微弱的光。黑暗中的一切都仿佛来着深渊的入口，令人生畏。
我慢吞吞的走上了楼梯，一步一格，我能清楚的听到我的鞋面拍打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小时候我很害怕这种声音，只想一门心思的快点跑回家，好像只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会伤到我。而现在的我对这些声音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于开始享受这种声音。有节奏敲击声总是让人心平气和，不是吗？
我蹲在破旧的门前，翻找着藏起来的备用钥匙。最后在一只被闲置的靴子里找到了它。
打开外层的门，内部还有一层类似于防盗网的铁栏门，但是因为年久失修，这一层铁栏门早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只有在开关的时候才会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来表示着它的存在。
“你还知道回来啊？啊！”门的后面迎接我的是呛人的烟味和迎面而来的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一时有些站不稳，耳内持续嗡鸣着，就连口腔里都泛出了丝丝铁锈味。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还有没有这个家？啊！你说话啊！你他妈哑巴了是吧？”
面前这个中年妇女面带愠怒，歇斯底里的冲我叫喊着。
“赵弥雨，你他妈和你那个狗娘养的爹就是一个德行！都不是那么好玩意！怎么着，你也要学那个畜牲抛弃我是吧！啊？你他妈说话啊！”
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个从我法律意义上和生理意义上被称作母亲的女人嘴里冒出来。她扭曲在一起的脸庞不见丝毫年轻时的风光，相反，那是一张因愤怒而变形的苍老容颜。来不及打理的卷发和艳俗的红唇，使她看起来更像是面目可憎的恶鬼。
我忍无可忍的推了她一把：“你闹够了没有？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邻居都听着呢！”
我发誓，我的力道极轻，连她扇我的千分之一都没有。可她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你居然说我丢人现眼？你居然敢嫌弃我？艹！他妈的没有我哪里来的你！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啊？”
她的声音很高，但是喊着喊着又突然哽咽起来。
“我又是为了谁啊！我，我…跟了你爸这么多年…我什么苦没吃过啊…呜…到…到头来…他还，还不是…把我甩了…呜呜呜”
我看着她的身体慢慢瘫软下来，整个人埋在臂弯里呜呜的哭，可我无可奈何。
我拍拍她的肩，又把门关好，进了房间蒙头大睡。
果然只有做梦才能逃避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