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晴

8、第八章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九长老笑得形象全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爱徒，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这事太过罕见，交由掌门处置。”二长老把传影石向掌门那边转过去后，长老们压抑的笑声不断。

　　九长老在背景里抢白：“先说好了啊，不许责备我的爱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门比寒灵岩还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无奈。
　　“咳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如何处置王奉熙？”那仙君期待地问。

　　“不准处置她！”九长老的声音冒出来，“掌门师兄你听到没有？！”

　　掌门真的很无奈。
　　“现在先不急着处置，等本座和众位长老从长计议。”
　　看得出来他虽然冷漠却并不是死板的长辈，对于这事他也是有点想笑的。

　　仙君的期待落空，传影石关闭前他依稀听见九长老的喊声：“不——准——处——置——我——的——爱——徒！”

　　仙君失落。
　　但王奉熙高兴。

　　“二师姐你回来了！”九师弟期期艾艾地跟在她身边问，殷勤得很，“长老们有没有惩罚你？”
　　“还在‘计议’，”　王奉熙一身轻松，“估计是计议不出来了。”

　　弟子们大都很热情地聚在一起讨论炼化的事，除了赵鸢。
　　她一个人坐在人群之外，仿佛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冷淡，疏离，生人勿近。
　　——如果她此刻不是在发呆的话。

　　王奉熙坐在不远处瞅她。
　　“二师姐，我们……”九师弟过来打扰，看她专注的神色又顿住，“你在偷看大师姐？”
　　王奉熙如临大敌，一把捂住九师弟的嘴：“嘘！嘘！！”
　　九师弟羞怯地点头，又小声问：“你在偷看大师姐？”
　　“咳！”王奉熙低声，心虚得不能再心虚，“这哪里能叫偷看？！”

　　“哦，那叫‘欣赏’？”
　　“啊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先前找我干嘛？”
　　九师弟将一个锁灵囊拿出来：“这个鬼怪我们炼化不了。”

　　“这好办，我帮你们，”王奉熙胸有成竹地接过锁灵囊，“这是归谁的？”
　　“我的。”九师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把它炼成什么？”
　　“这个…我还没想好呢。”
　　“那就炼成武器呗。”
　　“可它融不进别的法器去，也无法为我所用，它好像有意识了。”

　　“哦，这好办，”王奉熙起身抖抖灰尘，“我去去就回。”
　　接着灵光一闪，不见了。
　　独留九师弟一人在风中凌乱。

　　而一旁的赵鸢还迟迟没有走出回忆。

　　今天秘境里的事使她无端地想起些往事，那时她刚择本命法器，正是流言四起的时候。

　　“看谁来了，”早课授课堂上，几个坐在赵鸢后面的弟子小声议论，“是赵师姐，她那把剑就在身边呢。”
　　“切，如果是我得了邪剑，宁愿自毁仙途也不要一辈子与邪剑为伍！”这声音很大，仿佛就是为说给她听的。
　　“咱们苍青派可是正儿八经的正道表率，出了这么一个大师姐，掌门脸上挂的住吗？”

　　赵鸢对此置若罔闻，她知道多说无益。
　　只是看着拥挤的授课堂中自己身边的空位，还是会感觉伤心。

　　后山，灵兽暴动。
　　赵鸢经过，从灵兽爪下救了一名小弟子。
　　灵兽被她一剑枭首。
　　她的脸上沾上灵兽鲜血，冲吓得面色苍白的小弟子伸出援手，神色平和。

　　出乎意料地，她没听到感谢的声音。
　　反而是一道吓破胆的喊声：“大师姐，大师姐一剑杀了六品灵兽，大师姐入邪了！”
　　藏在四下的弟子们都四散奔逃：“邪剑让大师姐入邪了！”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鸢握紧剑柄，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剑锋还在往下滴血。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鸢喃喃道。

　　从那之后，她每个决定都被认定为摆架子，她的每一招都是来路不正。
　　她知道赞赏于修炼无益，但每次走出试炼场，看见二师弟三师妹身边水泄不通的人墙和无数溢美之词，心中还是会失落。

　　因为她的不追究，误会她的人不会心虚，也不会道歉。

　　“为夺得真的小师弟，委屈你了。”
　　赵鸢自认从未感到“委屈”，不过这种感觉还是在王奉熙道歉后后知后觉地弥漫上来。
　　有些苦涩，还有些释然。
　　原来“委屈”，是这种感觉。

　　王奉熙，她很受欢迎。
　　和自己不同。

　　她先前和九师弟的对话没躲过自己，她在偷看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赵鸢差点忍不住转过去。

　　但她忍住了。
　　看就看吧。赵鸢在心底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王奉熙短暂消失以后又回来了。
　　“二师姐，你去哪了？”九师弟关切地迎上来。
　　王奉熙拍拍他：“你再去炼炼看，这下肯定妥了。”

　　“好。”
　　“诶，回来，”王奉熙心血来潮地问，“还没问小九叫什么名字呢？”
　　“二师姐就叫小九也是可以的，”九师弟清秀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我本名叫姚深。”

　　“姚深，这名字好听。”王奉熙笑。
　　“谢、谢谢二师姐夸奖。”九师弟结巴地逃走。

　　王奉熙：不是，你脸红个什么劲啊？不就问个名字嘛！

　　姚深惊讶地发现那只鬼怪果然听话多了，甚至是心甘情愿地被自己炼进一双锏。
　　惊讶之余对二师姐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鬼怪：先前那个女的无缘无故进来打了人家一通！人家好害怕，呜呜呜！

　　至于王奉熙，她要拿这一缕千面魑的残魂去恶心苍梧。

　　一旁的苍青派仙君一头雾水：这群弟子竟然在那个秘境里捞到了法宝？开玩笑吧，那秘境可是出了名的又难又没好处。

　　时辰已到，二十七人再度启程。

　　把一个秘境的鬼怪用到另一个秘境会怎样？
　　当然是事半功倍了！
　　在王奉熙的带领下，一群弟子分头行动，在秘境里横冲直撞，几乎是血洗整个秘境的天材地宝包括鬼怪。
　　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而完成上述步骤只用了一个时辰。

　　第三个秘境也过得无比丝滑。

　　天照宗

　　赵鸢和王奉熙带领的队伍仍然是第一个到的。
　　第一个到的奖励是——聆听某大能讲道。

　　王奉熙无能狂怒：天杀的啊！说好的法宝呢？说好的天材地宝大放送呢？听白胡子老头讲道？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这“白胡子老头”讲的是心法，对各道修士都适用，包括赵鸢在内的大家都听得专注。
　　除了王奉熙。
　　她在识海中铺天盖地地搜寻苍梧。

　　“苍梧老儿？苍梧老儿？！”王奉熙从不知道何为谦卑，她现在有一肚子话要问。

　　“我在，”苍梧无奈地笑着出现在王奉熙识海边缘，“爱徒，有什么事？”

　　“我给你带来了你的故人！”王奉熙骄傲地从袖口拿出那枚锁灵囊。

　　“我的故人？”苍梧打开锁灵囊。
　　千面魑苍殒那缕残魂立刻钻出来。

　　“哈哈哈还敢放我出来？！看我不——”
　　千面魑的话在看见旁边笑容温润的苍梧后哽住。
　　“苍苍苍苍苍梧？！”

　　“又见面了。”苍梧笑着将其碾成齑粉，它剩下的灵力被王奉熙吸入识海。
　　“爱徒以后还是别用过往之物来恶心师父了，”苍梧的笑容从没变过，语气也照样温和，“还有别的事吗？”

　　“千面魑升邪神后你见过它吗？”王奉熙好奇。
　　“它是被我亲自斩杀的。”苍梧掩去眼中哀色，淡然道。

　　“哈哈哈，怪不得它如此恨你！”王奉熙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识海—— 一片金灿灿的光晕，也有规律地随之而波动。

　　“还有事吗？”苍梧温和地问。
　　“有有有，”王奉熙自在地席地而坐，“我要听那场异劫。”

　　苍梧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也坐下。
　　“好，为师讲给你听。”

　　“所以，当年那场异劫来自世界之外？”王奉熙颇感意外。
　　“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苍梧不动声色地藏匿真正的事实——异劫源头处的世界早已被九天诸神清洗，如今存余的人类还处在刀耕火种的黎明时代。那些名为「科技」的力量也被摧毁得彻底。

　　“那一战你受了重伤？”
　　“已经养好了，不过那场异劫后包括神界在内，堕邪的人和神都多了不少，不久后或将迎来下一场浩劫，”苍梧语气渐弱，“天道法则之力无法违抗，多余的话为师也无可奉告。”
　　下一场浩劫，三界的唯一指望只有王奉熙，她必须牺牲。

　　这是天道的意志，但看着王奉熙长大的苍梧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为师上次说的事进展如何了？”苍梧转移话题。

　　王奉熙面色阴沉：“没进展。”她说起这茬子就来气。
　　苍梧一哽：“就半点进展也没有？”

　　“目前还处在别人对我爱搭不理的阶段。”
　　“爱徒……你是不是不行。”苍梧目光凉凉。
　　“好啊你敢说我不行？你要别人母亲的遗物干什么？”

　　“咳，天机不可泄露。”
　　“那就别来麻烦我啊，再见了您老人家。”灵光一闪，王奉熙原地消失。

　　苍梧气不打一处来：他就知道不该心疼这没良心的！

　　“白胡子老头”的道讲完了，众弟子都睁眼调息，感觉周身灵气运转更加顺畅，根骨杂质也被剔除不少。
　　不愧是大能啊！

　　只有王奉熙一人毫无所获，她的根骨乃是菩提所化，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故而这种清心经对她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此“白胡子老头”却并不是真的白胡子老头，而是天照宗掌门，敬华仙君戚无净，年过五十而白面无须，只两鬓有几缕白发，金冠束起，一身紫袍，当得起一句“丰神俊朗”。

　　当二十七人走出传道堂，天色已晚。

　　“王奉熙何在？”传道堂门口传来某人的喊声。

　　众人纷纷侧目，以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最后一个出来的王奉熙。
　　九师弟姚深热心解答：“这是天照宗掌门亲传弟子江留声。”
　　“不认识。”王奉熙摇头，轻佻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紫袍的年轻人。

　　“江留声师兄，是原方二师兄的挚友，”姚深在王奉熙背后小声道，“来者不善。”

　　江留声二话不说利剑出鞘，罡风挟杂着凌厉剑气朝王奉熙劈头砍来。

　　不等王奉熙多作行动，那罡风却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赵鸢在江留声背后冷声道：“江师弟与我派二弟子初次见面便要偷袭？好大的排场。”

　　“赵鸢？”江留声转身瞥一眼她，神色轻蔑。
　　不想王奉熙忽然出现在赵鸢身后，鬼哭狼嚎：“大师姐救命！这个人初次见面就想把我灭口啊！心狠手辣，其心可诛！”

　　江留声轻蔑的表情僵硬一瞬，随即恢复原样：“好没骨气，给你个机会和我打一场。”

　　“略略略，就不打就不打，你能奈我何？”王奉熙拉完仇恨又狗腿地躲在赵鸢身后，“大师姐保护我呜呜呜。”
　　“王奉熙。”赵鸢话里话外满是责备，她觉得自己方才错了，她就不该搅和进来。

　　“江师弟啊，你怎么就这么没耐心呢，明天试炼场自见分晓的事你今天急什么？难道你活不到明天吗？”王奉熙毫不留情地嘲讽。
　　赵鸢：……

　　江留声更是火冒三丈：“竟敢叫我师弟！还咒我！今天我非和你打一场不可！”
　　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赵鸢打赢了他当然能以师弟称呼，可面对王奉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可就不怎么淡定了。

　　姚深在一旁替王奉熙捏一把冷汗：谁人不知，江留声心比天高，最讨厌别人叫他师弟。不过幸好赵师姐还拦着，赵师姐那么有责任心，一定会阻止江师兄的。

　　正想着，只见“有责任心”的赵鸢识趣地让开：“二位自便。”

　　姚深、王奉熙、江留声三人并观战弟子们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