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晴

10、第十章

　　冰蛟不能穿梭空间，但是有一种生物可以办到：
　　对空间术法掌握得出神入化的神兽——蜃龙。

　　在此处看到它并不意外，蜃龙是北落仙君的本命神兽，据说是当初在虞渊被她强行收服所得。
　　因此在陷入幻境前，众人只听见赵鸢警示的一半。

　　太快了，在赵鸢作出判断后还不到一息之时，众人便齐齐陷入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幻境。

　　九师弟姚深只看见冰蛟被二师姐重伤，之后她眼疾手快地将其收入囊中。
　　三师姐姬明雨面色隐有不满：“我和九师弟在此守候许久，虽然有一条冰蛟是为你所杀，但也不至于贪婪到两条全部夺走吧？”
　　“怎么，不服？”王奉熙挑衅道。
　　空气中隐约有几缕银光闪现。

　　姬明雨也不怎么沉得住气，更要理论时，姚深上前劝解。
　　“二位师姐别吵了，我看不如各退一步如何？”察觉到两人都在看他，姚深气势渐弱，“二师姐分一半给三师姐，我可以不要的……同门之间不要伤了和气。”语毕，他期期艾艾地看着两人。

　　…………

　　姬明雨敏锐地觉察到了周遭的变化。
　　自赵鸢说出“冰蛟无法穿梭空间”后那股威压并不是幻觉，非上古神兽不能有之。
　　她看着身边言行诡异的同伴和极其易杀的冰蛟，勾起唇角。

　　…………

　　而另一边，赵鸢无缘无故地再次陷入同门的质疑，王奉熙在另一个空间被众人追着打。

　　…………

　　“我受够了！”王奉熙转身向地面劈下一剑，“一缕残魂有必要这么凶吗？不就是打扰你沉睡吗？你有这么喜欢睡觉？！”
　　空中有一闪而逝的银光，王奉熙想抓住那缕光芒，却扑了个空。
　　“有本事现出真身来我俩打一架，你这个德行早晚被寒知年那家伙嫌弃！”

　　身侧的银光闻言停滞一瞬。
　　只这一瞬就够了。

　　她紧紧握住焚仙，强大而纯正的魔气从中溢出，她周遭红光大盛，空气中层层叠叠的银线显露出来。
　　“离卦九三，日昃之离，鼓缶而歌！”王奉熙以剑为笔，焚仙剑在空中游走，法阵铭文流光溢彩，火焰喷发，将银丝寸寸灼断。
　　凌厉的罡风乍起，空气无端流动，隐隐显出龙鳞形状，它想逃！
　　王奉熙哪里给它这个机会，结印的手势快出残影：“震卦六五，震往来厉，破！”
　　耀眼的电光击穿空气，撕裂空间，蜃龙现形。

　　“你是魔修？”蜃龙被困住，竟然口吐人言，这条蜃龙只是一个残影，并非幻境中真身。
　　“是又如何？”王奉熙挥剑斩下蜃龙一片鳞片，纵身跳进那道裂缝。

　　当王奉熙忽然出现在赵鸢身后时，她差点一剑砍下。
　　赵鸢身后古怪的同门和长辈忽然都消失了，刚刚那些对她责备不已的人仿佛纸老虎。
　　“你是……王奉熙？”赵鸢收剑入鞘，狐疑地盯着她。
　　“我是我是，”王奉熙狼狈地拍拍衣服，“我打碎了困住我的空间，还拔下了蜃龙一片真身，这就来找你啦。”
　　“蜃龙真身？我以为这方幻境只有幻影，竟然留下了真身吗？”赵鸢自动忽略了王奉熙最后一句，拿起那枚鳞片。

　　“这方幻境应该是蜃龙飞升时留下的血肉所化，虽然只是几缕血肉残魂，却是不可多得的真龙遗泽呢，”王奉熙提议，“你这边真身气息更加浓郁，想必不止这点鳞片，不如我们联手打破幻境如何？”
　　“可以，”赵鸢拔剑，“真身对半分。”
　　“多谢师姐。”王奉熙抬手结印。

　　蜃龙当然不会再坐以待毙，而是悄然撕裂空间，妄图隔绝二人，却被一道寒光斩断。
　　清脆如玉的撕裂声响起，空中银丝寸寸断开。
　　是赵鸢。
　　她不再掩饰阴灵剑自身阴毒的气息，而是将阴气转为寒气，剑锋所至处处生寒。
　　冰凌覆盖了隐约的银丝，冻住了蜃龙真身。

　　蜃龙深蓝色的身体显现，它发出长啸，天地为之震动，冰凌传来松动的声音。
　　“坎卦上六，系用微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王奉熙的法阵加强了冰凌，蜃龙更加动弹不得。

　　赵鸢口中念念有词，阴灵剑瞬间增大，一剑斩天裂地！
　　蜃龙断成两截，化为几枚鳞片和一根断角，这一方幻境也破裂了。

　　“真正的龙角！这就是蜃龙天劫时被劈下的独角吗？”王奉熙大开眼界。
　　“出去之后再行分配，当务之急是去寻找其他人。”
　　“师姐说得有理，”王奉熙将它们收入乾坤袋，“我们走吧。”

　　…………
　　接连两个幻境破碎，蜃龙灵力大减，姬明雨那边也找到了破除秘境的方法。
　　仍陷在秘境中的只有姚深。

　　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师姐拔剑相向，看着以「二师姐」为首的几人对他从指责到羞辱。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破得漏风的小茅屋。
　　新生儿的啼哭为破屋施加一股无形的压力，房梁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
　　姚深真怕这老房子哪一天会倒，压死包括自己和父母兄弟姐妹在内的十多口人。

　　那一天姚深刚满九岁。
　　他听父亲抱怨母亲“怎么又怀了一个”，听母亲抱怨染病的姐姐，又听姐姐抱怨逃离这个家的大哥。
　　姚深把自己卖了，换了五钱银子给家里。

　　那天的他被绑上双手塞进臭烘烘的牛车，那一年的他不懂什么叫“是岁天大旱，衢州人食人”。

　　在俗世他被抱怨是个没用的小孩，在修界他被抱怨是个天赋平平的修士，而他自己也怨恨自己的本命法器为什么是个没用的鼎。
　　他依靠没日没夜的苦修才当上二长老门下嫡支弟子，即使各类心法烂熟于胸，实战能力依然不容乐观。
　　本次仙门大会出发前一夜，师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次把你和你大师姐二师姐排到一起，你在队伍中不要出头。不过你那个二师姐似乎有些鲁莽，你性子和顺，需要注意安抚她，知道吗？”
　　姚深点头：“弟子知道了。”

　　而此刻他绝望地跪倒在地，不敢看咄咄逼人的师姐们。
　　“你的天赋很一般啊，就算被炼成丹也是最普通的一颗吧，”王奉熙嘲笑，“修真界不需要废人，你还是趁早滚蛋吧。”
　　“二师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姚深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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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的银丝逐渐现形，可惜姚深并未发现。

　　冰原中，刚碰头的三人面面相觑。
　　姬明雨小心询问：“你们……是真货吧？”
　　“我们当然是真的！”王奉熙勾住赵鸢肩膀，亮出一枚鳞片。
　　姬明雨了然：“哦哦，那你们看到姚深师弟了吗？”
　　“没有。”赵鸢不动声色地抽身远离王奉熙。
　　“我也没有，”王奉熙沉思，“他不会还没出来吧？”

　　“糟了，幻境的强度是根据时间增长的，他再不出来怕是要被困死在里面了！”姬明雨神色凝重。
　　“我去找他。”赵鸢急切道。

　　“不用了，我去，”王奉熙淡定道，“赵师姐不用和我争，我的能力可攻可守，胜算更大，你们且在此守着。”说罢，她抽出蜃龙鳞片，割开空间。
　　姬明雨拉住赵鸢：“赵师姐你别去了，二师姐她说得对。”
　　赵鸢沉默一瞬，冷静点头：“好。”

　　…………

　　冰原中寒风呼啸，漫天大雪几乎要把姚深盖住。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周身的银丝收紧，逐渐禁锢住他，他全然不动，任凭自己被捆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敢去看「二师姐」责备的眼神，口中喃喃着道歉，两行清泪早就化为冰凌刺伤他的脸部。

　　一道裂缝从空中展开，王奉熙纵身跃下。
　　“姚深？”王奉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姚深，后者眼神微动，瞳孔在看见她的一瞬有了神采。
　　站在他面前的「二师姐」也转过身来，两个「王奉熙」相对无言。

　　“好啊你，竟敢冒充我！还胡言乱语败坏我在师弟面前的形象，受死吧！”王奉熙火冒三丈，一个法阵瞬间成型。

　　“两个…二师姐？”姚深身上覆盖的冰雪寸寸融化，他迷茫地看着两个王奉熙对峙。

　　王奉熙直接施展威力最强的乾卦阵法：“乾卦九四，龙跃在渊！”
　　赝品「王奉熙」被就地格杀，蜃龙最后一块真身也显现。

　　“动用乾卦阵法，是为了压制魔气吗？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是魔修？”蜃龙在她身旁耳语。
　　“你够了！”王奉熙伸手一抓，蜃龙鳞片被一片片剥离开来。
　　幻境四分五裂。

　　姚深昏过去前，看见王奉熙递给他一片龙鳞：“拿着，见者有份。”

　　等王奉熙抱着姚深出现在冰原尽头，已是三刻钟后。
　　“九师弟没事吧？”姬明雨跑过来，顺手捏了个疗愈符贴在姚深面门，符咒化为金光融入姚深的身体中，他的脸色好了些许。

　　“应该没有大碍。”赵鸢伸手探姚深的气息。
　　“可能只是身体虚弱昏过去了，我抱着他也行。”王奉熙望着冰雪消融的冰原出神。
　　“我们貌似打通了，是不是应该去见秘境主了？”姬明雨问。
　　“嗯，时机已到。”赵鸢望着天上的月亮。

　　“诶，什么时候出月亮了？”王奉熙不明所以。